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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上窮碧落清門戶(五) 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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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上窮碧落清門戶(五) 聚……

“我砍了他的肉身, 也從吳化有那拿到了吳玉瀣有關‘兩腳羊’的罪證。”

原來是他趁姚秋實入陣昏睡,殺了那具殼子,叫他夢裏夢外皆死。否則想來, 也不會叫他這個引夢殺生者的人還穩妥活著。

“你是怎麽做到的......咳咳......”

裴懷玉幫著他撐起身:“吳化有本是吳玉瀣家臣, 只是後來經手不少腌臜事, 吳玉瀣怕他生了異心, 多次敲打甚至想取他性命。吳化有無法, 只好轉而投靠三皇子,那投名狀便是姚秋實指點的幾次奪嫡獻計, 而姚秋實的條件就是, ‘兩腳羊’的事他也要分一杯羹。”

“後來雜耍班子的事, 激怒了吳化有,他便與姚秋實起了爭執。再後來,姚秋實要取他性命,我用救他一命和把他摘出去作條件,同他換來了吳玉瀣的罪證。”

魏春羽說:“你放過他了?”

裴懷玉意有所指地看他一眼:“做了事,都要負責的。”

“你把罪證交給郎雋山時,不必替任何人隱瞞。”

魏春羽喘勻了口氣,應了聲“好”。

“說完了他們, 到你了。”

“我同你說過, 出了事一起想辦法, 你是怎麽做的?瞞著我。”

裴懷玉說話時不由朝他俯傾,眼前這人膽子大得很,要是運氣與本事短上半分, 恐怕就要將性命折在其中。

魏春羽悄悄伸出手,插進裴懷玉指根,扣緊了:“那我做得不好麽?”

他看裴懷玉仍然神色不虞, 才軟下語氣改了口風:“就這一次,以後都告訴你。我也沒想到,你竟這樣擔心我,都找到無相宗來了。”

原是打趣的話,魏春羽沒想到裴懷玉會順勢認下,交握的手出了黏膩冷汗,像是被剝去鱗片的蛇:“是。要是你事先將打算盡數告訴我,我不至於在路上浪費時間,也不會......怕得要死。”

“我告訴了你,你會同意嗎?”

不會。

這樣冒險的法子,在擺脫了時日無多的詛咒後,他自己不會用,也不想讓魏春羽用。

魏春羽還等著他顯而易見的回話,但遲遲沒等到,反而眼睜睜看著這人眼裏憋出水光,他急忙“嗳”了聲:“以後都不會了、不會了。”

說話時他順手就掀開一角被子:“躺上來,陪我睡一會罷?我好困,頭還好痛啊玉錚。”

裴懷玉兩瓣嘴唇無聲蠕動,最後還是依言而上。

這些天殫精竭慮,找人、殺人、救人、還作說客,心情大落又大起,裴懷玉也真的太累了。

這一覺睡得比預想的久,而育嬰堂的事塵埃落定得又比預料的快。

魏春羽撿回裴懷玉,是在他二十六歲的春天。在秋天,他們合力殺死了清一。

罪證被魏春羽借郎雋山之手,交由大理寺正。

於是在下一個春天到來之前,吳玉瀣和吳化有,以及幾個牽扯其中的官員、豪紳紛紛落馬,被關入大牢,很快被砍了腦袋。

而前世,清一早死,兩腳羊的事在裴懷玉鬥三皇子時才敗露,而吳玉瀣處理的尾巴幹凈,更是裴懷玉上位後以延誤要事為由殺了的。

今生今時,冰雪未融,人都窩在房內。

細碎的雪沫從窗縫裏竄進來,茶爐邊相依而憩的人都沒有管它。

屋內從火盆到手爐,一應俱全,裴懷玉甚至還微微捂出了汗。只是衣袖交疊、歪七扭八地靠在榻上的姿勢實在舒服,他不樂意動彈。

還是茶爐先嗚咽出聲,魏春羽才從舒適的懶散困意裏抽出一只手,倒了兩杯滾燙的茶。

“窗,要去闔上嗎?”

裴懷玉半睜開眼:“不要。別動。”

魏春羽把隨動作滑出的袖子,又塞回他虛握的拳頭:“也就是今天不用上值,不然我也要效法董賢對漢哀帝的做法了。為了不吵醒你,剪去一邊袖子。這樣不過半個月,我恐怕要只剩下無袖的背褡了。”

裴懷玉低笑了聲:“傻。你換著邊兒睡,可以撐一個月。”

魏春羽咽了口茶,也跟著他笑起來,只是瞧見他悶了半天的蒼白而泛潮紅的面孔時,楞了楞。

那兩片顴骨的紅,像是在一江春水裏浸泡了一年,熟透了滲出的花液。他的整張臉都像被仔細煥洗過,那雙眼睛尤其明亮,帶著些未褪的睡意,顯出濕漉漉的光澤。

魏春羽的目光太肆無忌憚,目光相撞時,叫裴懷玉也收了聲,任由眼前人湊上來,輕輕吻在他單薄的微微顫動的眼皮上。

“做什麽?”裴懷玉用氣聲問他。

“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好亮好亮。”魏春羽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面皮。

裴懷玉笑開了:“又來了。”

“我是認真的,”魏春羽縮進被子裏,在一團要化掉骨頭的溫暖裏抱緊他,“我已經和朗將軍說過了,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辭官。到時候我們找個更暖和的地方,找個連冬天也有很多花開的地方,到處轉轉,或是哪裏都不去,就在小宅院裏,一起好好生活。直到心血來潮了,我們再換個地方住。”

裴懷玉難得沈默,良久才對上眼前人期待的眼神,問他:“吳化有死了,和他一樣給背後人賣命的人,還瘋狗一樣地在抓我們。什麽都不做,我們真的能安穩度日嗎?”

魏春羽想的很簡單:“我就不信他們在天涯海角都有人,我們換個遠些的地方,自然就安全許多。況且如果他們一直沒找到人,自然就會懷疑那是個謊言,到時候一切都徹底安寧了。反倒是主動邁入其中的風險,要大上許多罷?”

裴懷玉微微搖了搖頭:“阿魏,你去關窗罷。”

爐火還劈啪燒著,魏春羽心底卻生發出躁動的不安。

只是每回提到往後,提到紫微洞中的秘寶,裴懷玉都閉口不談。

魏春羽也不是傻子,他早知道裴懷玉前世位極人皇,也知道紫微山素有“龍氣護山”的傳說,其中秘寶更是引得不少人趨之若鶩,只是從未聽說有人探著個實物。

或許在前世,裴懷玉登基便與紫微山有關。

但魏春羽不想管,那些都和他無關,他不會想做到那個位置,也不想裴懷玉走前世的老路離開自己。他不明白,仇都報了,在朝堂中往上爬已經是不必要的事了,為什麽裴懷玉還總是念念不忘。裴懷玉的動靜太多,陡然發亮的眼神太明顯,他像一只捕食前的野獸,那些自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權力的渴望,讓魏春羽難以自抑地擔憂,甚至是感到陌生和害怕。

魏春羽想過的,他分了神魂在裴懷玉身上,而裴懷玉不知道,只以為自己餵血就是最大的代價。要是自己說出來,可不可以挾恩圖報,讓裴懷玉感到愧欠。

但他又覺得,裴懷玉再愧欠也不會改變他的決定。

他時常從溫和的夢裏驚醒,擔心裴懷玉對他薄弱的情誼消耗殆盡,像燭芯那樣燃到結尾。

冰冷的飛雪落了幾簇在他面頰,他終於收回飄散的目光,將窗子闔上了。

......

無論是辭官,還是去紫微洞。

這些事都發生在特殊的這日以後——了遠和郎盛光回來了。

縱然他們可能清者自清、從未逾矩,但世人不知。幸好他們也知道,是以冪籬遮面,自小門遁回府中的。

那時魏春羽一早上值去了,只有裴懷玉在府中。

府中人都以為裴懷玉是魏大人表親,大人不在便該以裴懷玉為最重,於是便領著人到他跟前。

春光融融,正是人格外願意親近旁人之時,然而了遠與郎盛光一前一後,隔著的距離連被拖長的影子都挨不到,與先前在街上撞見的親密姿態截然不同。

淺色的樹影晃動,人語聲被簌簌聲沖散。

三人或坐或立,身影靜止許久後,先是郎盛光朝裴懷玉點了一回頭,走出了庭院。再是裴懷玉的肩膀微微聳起又塌下,與了遠一道進了屋內。

隨後他們三人除了遠外,各自取了包袱,在偏門匯合,一同離開了魏府。

而這些事,這些情景,都是魏春羽散值回來後得知的。

魏春羽站在呼啦作響的枝葉下,風中淩亂——他只是離開了半天、六個時辰,怎麽府裏就來了人、又走了人。

昨天還和他躺在一個被窩的裴懷玉,今天就無情地卷鋪蓋走了?甚至都沒有和他說上一聲?真當他這校尉府是什麽市井菜場麽!

他分明該是氣極了,然而怒火卻都郁積在心裏,好像已經被那個人氣習慣了,之前有太多次大喜大悲、耗損心神,而這次在情緒的表達上已經虛脫了。

他捏起信紙的動作輕柔穩妥,絲毫看不出他此時此刻心裏所想。

信紙上只有一行恣意潦草的大字——“有事,不是訣別”。

將紙反過來,還見到細淺整齊些的字跡“福齋房送了蒸糕來,加了桂花糖漿不加蜜棗的,幾種色都有,我叫下人蒸上了,小心積食。”

捏著信紙的手微微挪動,指腹就撫蹭過那行小字,手的主人還冷臉抿著唇,將紙放進桌屜,壓在物件下的動作又小心地很。

恰巧這時有人莽撞地推了門進來,魏春羽“啪”地把桌屜關上,皺眉道:“我不吃,出去!”

沒規沒矩闖進來的人楞了楞,扶著門道:“大人,我聽說夫人回來了,就去找她,雖然沒趕上,但發現了一封信!”

魏春羽擡頭瞥他一眼:“孱姝?你何時同她熟悉了?”

跑得鬢發微亂的俏麗青年將信紙送到他眼下,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不是我,我不曾單獨叨擾夫人,是夫人常常找我與阿星,還有阿悄一道玩沙盤。”

魏春羽將那寫得滿滿當當的信紙掃過幾眼,朝前一推,人在椅上往後一倒,洩了口氣:“又是這幾個人,真會給我找事兒。又要去找老將軍一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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