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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茶茶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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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茶茶的場合

宋茶茶想著柏廉可笑的提議,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

她在和海蒂一樣大的年紀進入了【塞壬】,它披著公司的皮,實際就是一家高級娼妓交易所。

【塞壬】專門收留沒有能力獨自完成廣告的女孩,經過一系列學習和考核,將她們調教成最完美的商品。

幹凈雪白的皮肉,滑如綢緞的肌膚,風情萬種又不失優雅的舉止,都是花了大價錢的。

【塞壬】的服務也被公認是最頂尖的,女孩們床上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練習過千百遍,能夠輕易勾起男人的欲.火,也能深切滿足他們的渴望。

如同一枝枝攀援的淩霄花,她們依附於無限公司裏掌控大部分資源的強者,用肉.體交換活下去的機會。

宋茶茶也是其中之一,她的容貌不算頂級,但奇異地容易喚起人的施虐欲,在這個壓力巨大亟需發洩的世界裏,她成為了最受歡迎的“女兒”。

所有人都認為,宋茶茶活不久。

十幾年間,她窒息過上千次,身體被撕裂過不知多少回,心臟亦曾數十次停止跳動。

但她活了下來。

她為【塞壬】做出的功績無可限量。現在的公司聯盟會,一大半都是她的床上客,她甚至一度成為過他們議事時的固定玩具。

宋茶茶撐了很久很久,熬過不知多少個漫漫長夜,終於,最後一個在她之前來到塞壬的人也死了。

她如願以償,穿過淩.辱與鮮血密布的暗巷,戴上了那頂沾滿汙垢的皇冠。

她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女兒”,她成為了【塞壬】唯一的“夫人”。

海蒂看起來有些動搖,她決不能失去這個未來的搖錢樹,宋茶茶眼波輕轉,心裏已有了謀劃。

水怪的第二、三波攻擊很快到來,在柏廉的沖鋒下,眾人死傷極少,除了最開始被偷襲落水的倒黴蛋,其他人最多不過流了點血。

但事情遠沒有如此簡單。

水怪每攻擊一次,竹排就會被咬掉一半,只剩四分之一的竹排上站著九個人,顯得有些人滿為患,而且竹排的吃水也已經很深了,即使眾人能撐過下一次攻擊,再次縮小的竹排也承受不了這麽多人。

人們很快都發現了這一點,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水怪下次攻擊迫在眉睫,有人站出來提議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竹排沈吧,公平點,咱們選三個人下水,既能看看水裏有沒有線索,又能給竹排減負。”

很快有個身材和柏廉差不多壯碩的男人應和:“我提議放棄沒能力為團隊做出貢獻的弱小,比如傷者和……女人。”

那人說話時故意將目光落到宋茶茶和海蒂身上,海蒂被嚇得瑟縮一下,宋茶茶卻冷笑道:“我還提議把你這樣胸大無腦的男人扔下去呢,你一個的重量就比得上三個我了吧,把你扔下去,我們說不定還能少扔一個人。”

眾人的目光又搖擺回壯碩男人身上,男人明顯有些驚慌,大喊道:“我有力氣!起碼能抵擋水怪!你們除了對水怪張開腿還能做什麽!”

“夠了。”男人說得實在難聽,柏廉在他說到一半就出聲打斷了。“你這麽厲害,剛剛我對付水怪時,也沒見你上前幫忙。”

男人似乎對柏廉有些忌憚,聞言氣焰滅了一半,但還是小聲道:“牛b什麽,誰也沒求你救……”

柏廉充耳不聞,平靜道:“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討論扔誰下去毫無意義,竹排只會越來越小,到最後誰也活不了。但我們的確需要有人下水,我已經檢查過竹排,上面沒有商品,我也觀察了各位,我們中應該沒有鬼怪,所以商品大概率在水下。”

“我會下水,但我需要有人配合,在水怪過來時我會引它走,需要有人去拿商品,有誰願意和我一起?”

無人回答,所有人都沈默著避開了眼神。

柏廉似乎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見狀只是聳了聳肩。“好吧,我一個人下水,如果水怪來了,你們就敲擊竹排把水怪引過來,它不能直接將竹排掀翻,只要你們站在中央應該就是安全的。”

說完他看向那個壯碩男人:“你不是能為團隊做出貢獻嗎,這點小事應該做得到吧?”

男人被他點名明顯一驚,故作鎮定地挺了挺胸膛:“當……當然。”

“做不到也沒事,但如果我死了,你們中就需要有人下水了,希望你們有人比我強,足以做到我都沒做到的事情。”

柏廉看起來竟對自己的生命毫不擔心,宋茶茶看不出他究竟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在強裝鎮定。

見柏廉真的脫了上衣準備下水,宋茶茶躊躇半晌,還是開了口:“如果水怪來了,我會盡力吸引他。”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從來沒在廣告裏主動攬過什麽差事,多事的人總是死得早,她深谙這一點。

但當柏廉轉過頭笑著對她說“那就麻煩你了”時,她忽然就覺得偶爾違背一次原則也沒什麽。

柏廉不再浪費時間,一個猛子紮進水裏,眾人緊緊盯著他游魚般穿梭在水面與水下,然後許久沒有上來。

眾人在焦急不安中等待,半晌終於聽到了破水聲。

只是很不幸,露出水面的不是柏廉,而是水怪的三角巨頭。

奇怪的是它沒有像前幾回那樣直接發動攻擊,那對巨大鼻孔微微翕動,似乎在嗅聞什麽。

忽然,它竟然回頭游了幾步,宋茶茶見狀意識到它大概是聞到有人下水了,顧不得敲擊竹排,直接大喊道:“呀!!!”

水怪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調頭向眾人沖了過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往中間跑,在中間聚成了一堆,像是一團糾纏的螞蟻。

只有宋茶茶沒有動,她死死盯著水怪,帶著腥臭味的血盆大口沖她發出嘯叫,她腿有些軟,但還是強撐著沒有跑,手裏握著長竹竿,學著柏廉的樣子懟向水怪。

但她的力氣太小了,不但沒有任何攻擊力,長竹竿反而還被水怪咬斷,幾下便嚼碎了。

眼看水怪咬向她,她只能拼命後退,堪堪躲過一劫。

正當她做好被一口咬掉頭的準備時,水怪忽然停止了動作,仿佛感知到什麽東西被奪走,它憤怒地發出嘶吼,隨後毫不猶豫鉆入水下。

知道應該是柏廉拿到商品了,宋茶茶焦急地大喊卻沒有用,她只好轉頭沖那群緊緊縮著身體的人怒吼:“想想辦法啊,要是商品和柏廉一起被水怪吃了,我們誰也別想活!”

聽見這話,人群卻依然沈默。

忽然,那個壯碩男人站了起來。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水怪的身影後,走到了宋茶茶旁邊。

“我有一個辦法。”

多次死裏逃生的直覺讓宋茶茶察覺不對,她下意識後退,卻被男人高大的身軀堵住去路。

男人撿起被咬斷的竹竿碎片,朝宋茶茶露出一個堪稱詭異的笑。

宋茶茶明白了什麽想要逃,但竹排根本沒有躲藏之處,她被男人輕易抓住手臂,接著,男人用碎片毫不留情劃破了她的手臂。

“不是保證會盡力吸引水怪嗎?可不能言而無信啊。”

男人邊說邊將宋茶茶拎起,她拼命掙紮、撕咬,卻撼動不了男人絲毫。

下一秒,她像垃圾袋一樣被男人丟了出去。

落水的宋茶茶顧不得冷,開始拼命往竹排游,卻被男人一腳踹在頭上,蹬回水裏。

掙紮間,血已經逐漸蔓延開。

宋茶茶聞到屬於自己的血腥味,臉色極度蒼白,長發貼在她青白的臉上猶如水鬼。

她後悔極了自己的多管閑事,滔天的恐懼逐漸將她吞沒,她不敢看腳下漆黑的潭水,也不敢動。

她試圖冷靜思考自己的出路,但絕望逐漸占滿了大腦。

竹排上的其他人依然沈默著,直到聽見了熟悉的嘶吼。

水怪還是沒能抑制對血的本能渴望,一道豎長巨大的水波由遠及近,以極快的速度接近著。

宋茶茶整個人都僵住了,她試圖游動,手腳卻像是被冰封住。

她眼睜睜看著水怪一邊接近一邊浮出水面,對上那雙充滿對血肉渴望的黃色豎曈時,一股仿佛從靈魂席卷而來的恐懼包裹住了她。

那黃色豎曈越來越大,仿佛馬上就要占據她的全部視野。

下一秒,卻被一張堅毅溫和的面龐擋住了。

那張臉似乎有著安定人心的魔力,恐懼剎那如潮水褪去,連被冰凍的四肢百骸都忽然有了知覺。

宋茶茶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將自己托起,穩穩地放在了竹排上。

跌坐在竹排邊緣,她察覺到有什麽四方的東西被放在手中,僵硬的眼球緩緩轉動,她看向依然在水中,擡頭沖她微笑的柏廉。

因驚嚇過度而遲緩的大腦費力地轉動。

……奇怪,水怪呢?

她剛剛分明……聽到了咬合聲啊?

“你……你不上……上來……”顧不得其他,宋茶茶一邊哆嗦,一邊著急地伸手要把柏廉拉上去。

柏廉的身體意外的輕,但宋茶茶還是拉不動,她瞥見柏廉身旁的水面不斷湧上紅色,像是一朵朵血紅的荼蘼花綻放其上。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

宋茶茶渾身一震,不自覺松了手。

只見柏廉的身體晃了兩下,接著緩緩沈入水中。

宋茶茶顧不得危險,顫抖著低頭望去。

那張逐漸被深譚吞沒的臉始終平靜安和,只是沒有了生機。

兩雙同樣灰暗的瞳孔在宋茶茶腦中逐漸重疊。

從記憶中清醒,宋茶茶回到了曲帝墓外城,千斤閘門口。

“天啊……”她猛地跌坐在地上,捂住嘴,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我都……做了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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