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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下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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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下的校園

她緩步走到幾人身邊,努力壓著微喘的呼吸,對著陳緋紅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陳緋紅,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怎麽能這麽沖動?是不是只要看到漂亮女孩受苦,你就忍不住英雄主義發作?連我的分析都聽不進去了,義憤填膺地拉著人就走,丟我一個人在那裏?”

一口氣說完這一段,習禮又重覆了一遍:“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向來寡言的習禮忽然來了這麽一段,柏婪都有些怔楞,更別說被罵的陳緋紅了。

她先是一懵,隨後瞬間松開了拉著程禾的手,嚇得四肢都蜷縮起來,像只冷風裏瑟縮的鵪鶉。

陳鵪鶉不安地瞥了眼習禮,囁喏道:“我這不是看有線索了,著急嗎……”

習禮聞言冷笑一聲:“我還不知道你?”

陳緋紅被罵得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什麽。

柏婪見兩人之間氣氛凝滯,習慣性走到中間調解道:“習禮,你剛剛說你的分析,你有什麽想法?”

習禮看向柏婪,很給面子地沒有繼續詰難,用幾個呼吸調整好表情,順著柏婪的話道:“我和陳緋紅是一起遇到程禾的,我知道程禾認定李聰是施害者,但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柏婪回憶起課堂上李聰的表現,不自覺點了點頭。

習禮繼續道:“所以我向周圍同學打聽了李聰的風評,知道他是個其貌不揚的胖子,而對於他的性格,只有兩種評價。”

“一種是沒有被他教過的,覺得他看起來好欺負;而另一種是被他教過的,無一例外,給的評價全部都是——很好。”

“他們說,李老師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不輕易用成績定性學生。還說每次他們和所有老師打招呼,說老師好時,只有李聰會認真地回應他們‘你好’。”

“或許他是人面獸心,但我認為我們不應該莽撞地做決斷。”

說最後一句話時,習禮似有非無地瞥了陳緋紅一眼。

柏婪敏銳地察覺到奇怪:“程禾不是將這件事放到網上了嗎?為什麽學校的同學不知道?”

習禮為他解答了疑惑:“實際上已經有些風言風語了,雖然程禾並沒有提到李聰的名字,只是簡單描述。不過熟悉李聰的人應該都能猜到,我聽說,今天似乎是李聰最後一天當老師了。”

柏婪有些驚訝,上課時他完全沒發現李聰的異常,沒看出他竟然承受著這麽大的壓力。

柏婪皺起眉,張口想說什麽,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喲,開會呢?”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戲謔聲,一身職業黑裙的林小蛇走過來,旁邊跟著穿著校服的林蜥。

林蜥胸肌很大,校服拉鏈甚至不能拉到頂,柏婪目光落在他胸口,偷偷地羨慕了一秒。

柏婪聽到林小蛇走來時,路上的學生喊她主任。

兩人走近,林蜥稍稍往旁邊讓了一下,柏婪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個女孩,只是之前被林蜥魁梧的身材完全遮住了。

據林小蛇說,女孩叫程三蕊,也是火箭班的。

林小蛇在這所學校擔任教導主任,程三蕊找到她時,開口第一句話,就令所有人一楞。

她說:“林老師,李老師是無辜的。”

原來程三蕊從同學那裏聽說了李聰的事情,她借別人的手機看到了程禾發在社交媒體上的那條視頻,知道了程禾被侮辱的具體時間,也知道李聰被列為第一嫌疑人。

她原本只是有些惋惜,李聰雖然沒有教過她,但是每次程三蕊去辦公室問題,偶爾她的物理老師不在時,都是李聰為她解答的。

可在吃午飯時,她忽然想起,那天她似乎是見過李聰的。

那天她在天臺,無意中看見對面教學樓的李聰,他正在一個空教室裏獨自吃著盒飯。她當時奇怪李聰為什麽這麽晚才吃飯,於是看了眼手表,回憶時想起似乎正是程禾口中的作案時間。

於是她毅然找到了教導主任,說出了自己看到的事實。

林小蛇身為教導主任,自然從校長那裏聽說了李聰的事情,聞言她立刻做出了決定,打算帶程三蕊去見校長,卻沒想到中途遇到了柏婪幾人。

聽見林小蛇這樣說,柏婪才註意到,他們無意中站在了通往校長室的必經之路,怪不得會接連遇到幾人。

柏婪忽然想起什麽,對陳緋紅問:“你原本也是要去校長室?”

陳緋紅利索點頭:“我得去幫程禾找校長要回公道啊。”

柏婪又面向林小蛇:“為什麽你決定帶程三蕊去找校長?”

林蜥早就默默將程禾和程三蕊帶到一邊,林小蛇看了他們那邊一眼,低聲道:“這是我的任務呀,校長和我說,我身為教導主任,要以維護學校聲譽為己任。”

柏婪聞言沈默了,林小蛇有些好奇道:“怎麽?難道我們任務不一樣?”

柏婪搖搖頭:“目的應該是一樣的,我們的任務是找出下一個自殺的同學,阻止他,這大概也是為了維護學校聲譽。”

一切似乎都發展的很順利,下一步柏婪只需要找到真相,然後將這件事交給警察妥善處理就可以。

可為什麽,他的心中,會如此不安呢。

他們很快找到了真相,鶴厲用武力脅迫警衛,他們重新查看了監控,在一個偏僻的走廊監控裏找出了一個背著昏迷的程禾的背影。

程禾分辨許久,終於認出那是她的體育老師,那人同時也是校長的侄子,平時看程禾的眼神就不對勁。

事情水落石出後,柏婪喊來了警察,向警察如實敘述了一切。

他認為一味隱藏錯誤並不是能保全學校名譽的方法,反倒會讓事情愈演愈烈。

將事情原委公之於眾,承擔應有的責任,做出誠懇的道歉,協助將真兇繩之以法,對被害者進行賠償,才是真正的保全。

在這個過程中,柏婪發覺李聰竟也帶著那條項鏈,於是他分別連接了程禾和李聰的項鏈,卻意識到兩人都不是他的目標。

程禾雖然因為那件事精神受到創傷,但家人的支持、朋友的理解和網絡上的關心治愈了她,無數來自陌生人的好意給了她繼續向前的動力。

李聰長期遭受職場壓迫,因為是老好人,總是要承擔多餘的工作,他偶爾反抗一次,反倒被所有人討厭,因此淪落到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吃飯。

他去食堂吃總被其他老師嘲笑都那麽胖了還吃那麽多,於是習慣趁所有人吃完飯午休時獨自在空教室吃飯,卻沒想到因此成了替罪羊。

長期來自人際關系的巨大壓力讓他顯得陰沈,所幸,學生知道他的好,知道他是極少數站在學生角度考慮的老師,知道他雖然外貌不出眾,但有一顆美好的心。

教師節時他的禮物永遠是最多的,教師評價時他的分數永遠是最高的,學生善意溫暖的笑顏治愈了他,是他願意十年如一日堅守在這個崗位的理由。

警察離開了,柏婪目視他們離去的方向,表情很難看。

陳緋紅看著他,有些不解:“事情不是解決了嗎?咋這副表情?”

聞言,除了她,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異。

陳緋紅有點毛骨悚然,不安地問道:“你們……咋了?”

連林小蛇的語氣都不覆輕松了,她一言難盡地看向陳緋紅:“你平時過廣告,都不看進度條的嗎?”

陳緋紅一楞,這個廣告和現實太像,讓她不禁放松了警惕。

經林小蛇提醒,她擡頭看向天邊,在看清那鮮紅的數字時,全身血液都於一瞬間凝固了。

空蕩蕩的進度條,鮮紅的0%。

仿佛一張輕蔑的笑臉,嘲笑著所有人所做的一切。

“怎麽會……”陳緋紅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柏婪還算冷靜,默默思索著。

這個學校一共幾千人,廣告不會讓他們大海撈針,真正的主角一定在他們遇到的人當中。

會是誰呢?

柏婪猛地想到了什麽,走到一旁的程三蕊面前。

程三蕊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小心問道:“怎麽了?”

柏婪:“你說你是在天臺看到的李老師?你為什麽……去天臺?”

程三蕊聞言表情瞬間變得慌張,在警察面前對答如流的小姑娘,這時竟然結巴了:“我……我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看書……”

柏婪根本不信,一只手搭在程三蕊肩膀,猛地靠近了她,從身後看就好像將她摟在懷裏。

鶴厲臉瞬間就黑了。

下一秒,項鏈合並的哢噠聲傳來,果然,程三蕊也有那條項鏈。

從程三蕊的回憶中,柏婪得知原來她當時去天臺,並不是為了什麽看書,而是想要自殺。

她這次月考沒有考好,數學最後三道大題一道沒答出來,在高考即將來臨時出現這樣的失誤,程三蕊一時無法接受,才起了自殺的念頭。

可惜的是,程三蕊也不是柏婪要找的人。

她最終沒有選擇跳下去,晚上回家後和父母說了這件事。

爸爸媽媽對她說:“你考滿分是我們最愛的女兒,你考零分,依然是爸媽最愛的女兒,不要害怕。”

程三蕊哭了,那些陰暗極端的念頭順著淚水流了出去。

連程三蕊也被排除,柏婪眉頭更深,他默默將遇到的所有人回憶了一遍,決定再次排查,於是眾人各自分散,分開搜集線索。

柏婪回到教室,意外地,王宵已經回了學校,正坐在座位上和張浩然有說有笑。

柏婪坐下,目光有意無意落在王宵身上,思考他身上可能出現遺漏的點。

忽然,他的視線落在一只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說著話,手指卻不自覺敲擊著桌面,食指拇指輪流落下,敲擊得很有規律。

柏婪有一段時間失眠,喜歡看ASMR,這是一種聲控助眠,裏面的博主在做敲擊音時就是用這樣的手勢,以至於那段時間,他也不自覺拿到什麽東西都想敲一敲。

張浩然……失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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