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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貝爾的黃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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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貝爾的黃昏國

柏婪也不清楚小惡魔的想法,索性道:“不管怎樣,我覺得他應該沒有惡意,取得他的信任,應當是不錯的選擇,你們覺得呢?”

柏婪的提議大多合情合理,眾人並無異議。

幾人見房子裏找不到線索,試探著推開了大門。

屋外是蕭索的街道,秋風卷著落葉,劃過殘陽如血。

這裏似乎是一個小鎮,然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無人走動,寂寥得如同一座死城。

幾人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逛了一會兒,終於見到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邋遢的青年人,柏婪走近了,才發現他其實長相清秀,只是蠟黃的臉和雜亂的胡須,讓他顯得十分狼狽不堪。

他雙目渙散,念念有詞地走著,柏婪幾人聽不清他的囈語,只得暫且跟著他。

繞過一棟棟漆黑的房屋,柏婪幾人跟著青年來到了一座花園,而花園的中央,是一座噴泉。

幾人在不遠處停住了腳步,隱身觀察著。

一個小男孩坐在噴泉頂端聖母雕塑的臂彎裏,晃著兩條腿,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那名邋遢青年的靠近。

只見青年走到水池邊緣,雙膝下跪,仰頭沖著小男孩虔誠道:“尊敬的神子,您的信徒前來請願。”

小男孩眼中隱隱泛著金光,稚嫩的面容莊嚴神聖,他開口道:“說出你的願望。”

青年有些激動,聲音都帶著抖:“我請求您,覆活艾利特·伯格。”

小男孩用嚴肅的語氣道:“你的容器呢?”

“我自己。”青年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我聽聞亡靈渴求血肉,我願意用我的身體飼養他。”

小男孩面上依然無波無瀾,公事公辦道:“簽下這份薩滿的契約,抵押你的靈魂。”

一張泛黃的牛皮紙憑空出現在空中,旁邊還懸浮著一根羽毛筆。

青年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落下,藍色的火焰瞬間席卷了紙張。

神子空靈而稚嫩的聲音響起:“契約生效,夙願得償。死生逆轉,亡靈歸世。”

青年聞言激動地紅了臉,四處尋覓著,迫切地問道:“請問……他在哪?”

“迷路的亡靈會主動尋找家的方向。”神子說。

青年於是連連鞠躬道謝,隨後馬不停蹄地朝來時的路跑去。

神子目送男人的離開,眼中的金色逐漸消失,他歪了歪頭,隨後無聊地伸了個懶腰。

柏婪正偷偷觀察著神子的一舉一動,卻忽然和他對上了眼神。只見神子沖他可愛一笑,揶揄道:“看夠了嗎?”

眾人皆是一楞。

柏婪驚訝道:“你能看見我們?”

神子又笑了,看著幾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有趣的玩具:“我可是掌管亡靈的魔鬼,能看到靈魂有什麽稀奇的?”

習禮迅速抓住了重點:“你說我們現在是靈魂?所以那些黃昏國度的居民才看不到我們?”

神子隨意答道:“算是吧,不過真正的靈魂沒有形狀,你們這種,應該只能算靈魂的具象。”

宋茶茶試探地問:“小惡魔?”

神子沖她笑了笑:“在這裏,他們一般叫我神子。”

其實從神子說第一句話,幾人就聽出了他便是廣告裏的小惡魔,原本打算許願結束便出聲和他交流一番,沒想到他竟然全程都看得到他們,一下子省了許多事。

鶴厲走到噴泉的雕塑下,用指節敲了敲雕塑,饒有興味地問:“所以,你真的能召喚回那些已死之人?”

神子理所當然地點頭:“能啊。”

鶴厲問:“那安娜貝爾是怎麽回事?”

誰知神子卻忽然笑了,稚嫩的臉上帶著嘲弄:“我召喚回的,就是安娜貝爾的靈魂。”

陳緋紅不解:“那為什麽穆林斯夫婦說,被召喚回的是一個惡魔?”

可神子卻不答話,只是一味地笑。

柏婪忽然意識到什麽,問道:“被召喚回來的亡靈……是什麽樣子?”

神子這次答得很快:“亡靈天性嗜血,渴求血肉。”

柏婪皺眉:“這種渴望,不能控制?”

“不能控制。”

柏婪頓了頓:“所以……”

神子接著他說:“所以,穆林斯夫婦寧可押上靈魂都要找回女兒,可當我真的幫他們召喚回了女兒的亡靈之後,他們卻又不肯要她。”

神子像是看慣了這種事,談論時語氣冰冷,毫無起伏。

“他們不肯接受女兒變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所以寧願相信回來的根本不是安娜貝爾,而是一個邪惡的惡魔。”

得知真相後,幾人都沈默了。

半晌,仍然記得任務的習禮問神子:“你有什麽想要完成的事情嗎?”

神子很機靈,一下就猜到了習禮問這話的原因:“所以這是你們的任務嗎?你們是因為這個,才來到黃昏國度的?”

柏婪誠實道:“我們的任務應該是通過幫助你,從而獲得你的信任。”

神子不解道:“可我並沒有不信任你們啊。”

說到這裏,柏婪忽然想起什麽,問:“所以你為什麽忽然就相信了我們,還在廣告裏幫助我們?”

神子頓了下,隨後有些猶豫道:“因為我看見了……你的記憶。”

柏婪一楞。

面對柏婪直勾勾的註視,神子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他小聲道:“我從沒見過有人類會幫鬼怪,你……是個挺好的人類。”

柏婪笑了,禮尚往來:“會幫人類的鬼怪我也見得不多,你也是個挺好的魔鬼。”

誰知神子聽完卻暗了眼眸,笑容也變得有些勉強,轉移話題道:“你們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眾人搖頭,神子於是娓娓道來:“這裏叫做早夭鎮,住在這裏的每一個家庭,幾乎都經歷了摯愛親人的突然離開,也都渴望找回早逝的親人。”

神子從噴泉的雕塑上一躍而下,他輕輕撫摸著白色雕塑的表面,聲音溫柔:“其實早夭鎮以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一切都是因為這個雕塑。”

柏婪目光隨著神子的話移動到了雕塑上,雕塑的最上方是一個做懷抱動作的母親,圍繞母親的是一圈墓碑,每個墓碑上都雕刻了一個熟睡中的可愛孩童。

然而雕塑的下方卻是一圈試圖從墓中掙紮而出的人像,人像無一不表情猙獰,似乎正在與死亡搏鬥。

而神子撫摸著的正是那些猙獰的人像,他說:“這個雕塑被命名為‘早夭’,擁有召喚亡靈的力量,而我是守護這個雕塑的惡魔。鎮子裏的人發現了這個雕塑,於是許多失去摯愛的人慕名而來,漸漸地,這個擁有雕塑的鎮子就被人們幹脆稱作了早夭鎮。”

鶴厲看著那雕像,突然發問:“你既然知道召喚回亡靈只會給那些家庭帶來痛苦,為什麽還要接受他們的許願?”

神子無奈地笑了:“這是……我的使命,是我抵抗不了的命運。”

鶴厲也笑了,卻笑得玩味:“你既然看過柏婪的記憶,就應該知道,沒有什麽命運是抵抗不了的。”

神子沒有在意鶴厲的咄咄逼人,他隨意一笑,竟然讚同了鶴厲:“說得對,所以我等來了你們呀。”

眾人不懂他的意思,只聽他接著說道:“剛剛你們問我有什麽想要完成的事情,要幫我實現心願,對吧?”

柏婪點點頭。

神子笑得善良無害,站在雕塑前方張開雙臂,擺出了一個引頸受戮的姿態。

清脆的少年音響起——

“我希望你們殺了我,用我的靈魂與血肉,超度早夭鎮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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