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喬背著書包，與交好的幾個同學打了聲招呼，便一個人向北郊走去。

因為住的位置比較偏僻，所以沒有同學同路。從小學到初中，又到如今的陽北高中，他從來都是一個人上下學的。

路過街邊的陽北咖啡廳，葉喬忍不住向店裏望了一眼。

咖啡廳的老板娘已經六天沒打電話來了，估計過了第七天，老板娘就會再次出門，而葉喬就會被叫去幫忙看店。

老板娘是個好人，每次找葉喬幫忙看店，都會給五十到一百元不等的報酬。若是沒有她時常幫襯著，葉喬的生活只怕會更苦一些。

“葉喬！”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

葉喬連忙回頭，發現叫他的是班級裏的班長，也是他的同桌，趙思思。

“趙思思！”葉喬疑惑地問道：“你今天怎麽沒去上課？”

聽到葉喬說起逃學的事，趙思思臉上一紅，立即小聲地說道：“偶像來陽城開演唱會，萬年一遇的大事，我怎麽能錯過。怎麽樣，班級裏有沒有什麽事發生？老師怎麽說的？”

葉喬說道：“老師很生氣，說你身為班長卻逃學，今晚一定要去你家裏家訪，還說要當著你父母的面，好好問問你幹什麽去了。”

趙思思臉色微變，連忙問道：“老師和你說的？”

“沒有。”葉喬答道。

趙思思迷了，既然不是老師和你說的，那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在有意嚇唬我？

剛想到這裏，葉喬卻繼續說道：“老師是站在講臺上，對全班同學說的。”

趙思思滿臉漲紅，怒視著葉喬吼道：“說話不大喘氣你會死嗎？”

吼完，趙思思轉身就跑。她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今天的“大劫難”，但她絕不會坐以待斃就是了。

聳了聳肩，葉喬轉身繼續向北郊走去。他和趙思思以及其他的同學都不一樣，若是真有父母好好教訓他一頓的話，他一定會感覺很幸福的。

葉喬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逝了，是奶奶將他養大的。自從一年前奶奶病逝後，家裏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路過街角的租書屋時，葉喬頓住了腳步。他喜歡讀書，尤其喜歡古書。

因為沒錢的原因，家裏自然不可能有電腦，就連網絡都安不起。到是省吃儉用買了一部二手的國產神機，但流量真的不多，不到必要的時候，他根本不舍得用。

看了看坐在租書屋裏的邋遢老頭，還有擺滿書籍的書架，葉喬的心裏有些掙紮。

捏了捏口袋裏唯一的二十塊錢，最終仍是沒抵住誘惑，走進了租書屋裏面。

選來選去，他看中了一本白話文版的山海經。

將書抱在懷裏，葉喬將唯一的二十塊錢遞給了穿著長袍的老頭。

這年頭穿長袍的人基本上找不到了，這老頭是葉喬見過的唯一一個。老頭滿臉的胡子，頭發挽在一起，用一根木頭簪子固定在頭上，看起來有些像道士。

穿什麽是別人的自由，葉喬絕不會去幹涉。但老頭的長袍實在是太臟了，不僅看起來邋遢，而且還有很重的怪味。所以葉喬希望對方能夠快點找回零錢，他也好快點離開這裏，回家去看書。

葉喬雙眼直直地望著老頭，而老頭卻好像看不見一樣，仍然搖頭晃腦地看著手裏的線裝書。

“你還沒找錢。”葉喬忍不住催促道。

邋遢老頭這才醒悟過來，擡頭望著葉喬說道：“哦，你再選一本吧！今天大酬賓，選兩本書一天租金一塊。”

葉喬一楞，連忙問道：“那租一本就是一天五角錢？”

“一本不租。”說完後，老頭再次捧起線裝書，撚著胡子看了起來。

目瞪口呆的葉喬，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看了看懷裏的山海經，有些不舍，但還是將書放在老頭面前，說道：“那我不租了。”

這間租書屋很便宜，一本書的壓金是十塊錢，兩本就是二十塊錢。但偏偏葉喬只有這二十塊錢了，而且他還要去買鹽。沒有鹽的話，今晚恐怕就要吃白水煮青菜了。

聽說不租了，老頭詫異地擡頭看了葉喬一眼，說道：“活動期間，不接受退換，交完壓金一律不退。本活動最終解釋權，歸店主所有。”

葉喬徹底懵了，要說這間租書屋已經開業快一個月了，期間他也租過幾次，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見邋遢老頭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葉喬攥了好幾次拳頭，但考慮到自己因營養不良而十分瘦弱的身體，最終放棄了動武的打算。

轉頭望向書架，上面剛好有一本二十四史。伸手去拿二十四史，葉喬還不望回頭狠狠瞪了老頭一眼。

租書是要登記的，老頭見葉喬選了兩本書，笑瞇瞇地拿起半截舊鉛筆，在一張破舊的廢報紙上記錄起來。

“咦！”葉喬疑惑地看著老頭寫下的記錄。

老頭寫的是繁體字，若不是葉喬看過許多古書的話，估計很難認全這些字。同時，他奇怪地想道：“我拿的是山海經和二十四史，這老頭怎麽寫了本聊齋進去。”

低頭一看，桌子上放著的果然是一本聊齋和一本山海經。本想說要換一本的，但一想老頭剛剛說的“活動期間不接受退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狠狠地瞪了老頭一眼，葉喬抱著兩本書走出了租書店，心中“奸商”一類的話不知罵了多少遍。

剛剛走出十幾步，卻看見趙思思從對面跑了過來。

葉喬奇怪地問道：“趙思思，你怎麽還沒回家？”

一聽這話，趙思思的臉色立即垮了下來，垂頭喪氣地說道：“剛走到我家樓下，就看見老師上樓去了。我現在回去，不是送羊進虎口嗎？”

葉喬搖了搖頭，說道：“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晚都躲不過去的。你逃學一整天，這麽晚了再不回去，你父母會擔心的，我勸你還是趕快回去吧。”

一邊說著話，葉喬一邊向家的方向走去。一天一塊的租書錢不能浪費掉，他要快點回家去看書。明天是星期六，還有一整天的時間，他希望能用一整天的時間，瀏覽完這兩本書。

趙思思聽了葉喬的話有些不以為然，反唇相譏道：“說的好聽，倒黴的又不是你。”

剛說到這裏，天空一道閃電像蜿蜒的電蛇一樣滑了下來，剛好劈在葉喬的頭上。

葉喬只感覺雙耳中“轟”的一聲，接著全身一陣酥麻，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

滿腦子轟轟亂響，過了好一會兒，葉喬才在趙思思的叫聲裏聽明白，自己居然讓雷給劈了。

“憑什麽？”葉喬掙紮著爬了起來，指著趙思思仰頭叫道：“逃學的人是她，讓家長擔心的人也是她，憑什麽劈我？”

趙思思：“……”

全身的衣服完好無損，懷裏的書也沒有異常，手上臉上都很幹凈，並沒有想象中的黑灰罩面，這一點很奇怪。

忍著全身的酥麻，葉喬艱難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心中暗呼倒黴。

“轟隆……”

又一道閃電劈了下來，再次準確地擊中了葉喬。

這一次，葉喬用了更長的時間才爬起來。看了眼十幾米外滿臉驚駭的趙思思，葉喬欲哭無淚。

眼看天上沒有再次打雷的意思，葉喬這才小心地向家走去，那兩本書依然緊緊地抱在懷裏。

見葉喬走得遠了，趙思思一臉擔憂地喊道：“葉喬，以後再不要故意氣我了，會遭雷劈的。”

葉喬擡頭望天，嘴裏喃喃罵道：“泥瑪，你又不是我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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