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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莊 莊玉蘭一睜眼發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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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莊 莊玉蘭一睜眼發現自己……

莊玉蘭一睜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門前, 這個門看起來非常熟悉,但她的大腦此時還處於混沌狀態,還沒想清楚就已經迷迷糊糊地上前把門打開了。

剛一推開門她就被窗外刺眼的光亮撲個滿懷, 下意識想伸手遮住光, 但還沒來得及伸手, 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強光下居然沒事。

站在原地,她擡眼看過去。

面前是一個陽光滿溢的房間, 木質書桌後有一扇窗戶,窗外樹影搖晃。

陽光下的世界煥然一新, 習慣了黑暗的環境, 這個久違的鮮亮色調讓她一時晃神,久久地站在原地。

書桌前正坐著一個穿著淺色襯衫紮著高馬尾的女孩, 她似乎沒察覺到莊玉蘭的出現, 埋頭很認真地做著什麽。

莊玉蘭站在門口, 仔細打量著面前的一切,粘滿便利貼的書桌, 小碎花床單,桌後透明的窗和窗外碧色的樹影。

這些事物組合成她最熟悉的一個場景,她反應過來, 這是她自己的房間。

那書桌前坐的那個女孩,難道是她自己?

想到這裏, 她試探著走到女孩身側, 等看清女孩的側臉後,她有些詫異地睜大眼。

確實就是她自己,更準確地說,是年輕一點的莊玉蘭。

雖然這一幕非常詭異,但自從變成鬼之後她的心理素質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所以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遠處就已經看到書桌上還擺放著距離高考還有五十天的倒計時板,再看著面前的女孩,她想著這應該是十八歲的莊玉蘭。

看著女孩此時低頭認真的神色,她心想自己果然從小就是一個很努力的小女孩,頗為滿意地笑了笑。

結果視線落到桌上的時候立馬收回了這個想法。

小莊此時正全神貫註地裁剪手裏的紙,隨後開始往一條白紙上粘膠帶,最後拿起白紙貼在了自己的右眼皮上。

只能說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她的每一步都在莊玉蘭的預料之中,她知道她肯定又是右眼皮開始跳了。

不知道在哪裏聽說的“左眼跳喜,右眼跳災”的說法,每次她右眼皮一跳就會往眼皮上貼一張白紙,意思是讓它白跳了。

她就這樣站一旁無語地看了半天,小莊一會兒做個手工,一會兒寫一下今日計劃,一會兒又開始收拾書桌,擺在面前的試卷是一字未寫。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莊玉蘭看得都有點著急了。

好不容易等小莊把桌面清理幹凈準備學習的時候,也許是餘光瞟到了旁邊站著一個人,她突然嚇了一跳般轉頭看著旁邊的莊玉蘭。

本以為她看不見自己,所以現在被她看見後莊玉蘭也表現出了同樣的震驚。

光斑透過窗戶映照在她們中間,像是一條分界線把她們分開。

一大一小就這樣睜大眼睛對視了片刻,突然,小莊站起身往門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尖叫。

“媽!媽!有鬼啊!媽!”

聽見她的呼救,莊玉蘭連忙上去阻止她,跑到小莊面前,她解釋道:“別激動,我不是鬼。”

說完她又意識到不對,立馬糾正道:“其實我是鬼。”

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小莊更是嚇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上躥下跳地往門口的方向跑去:“媽!救命!媽,有人要害我!”

覺得她實在有點過於吵了,莊玉蘭一手把她拉回房間,一手把門鎖上,面色嚴肅地看向她。

“莊玉蘭,你不要吵,安靜一點。”

小莊被她兇得一楞,站在原地直直地看著她,摳著手有些委屈地開口:“你這個人好霸道,自己闖到我的房間裏來,還兇我。”

“這也是我的房間,你仔細看看,我也是莊玉蘭。”莊玉蘭解釋道。

被小莊像看騙子一樣看著,莊玉蘭以為她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堪稱靈異事件的狀況,正準備給她解釋一下目前的情況,結果這時小莊率先開口。

看著面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小莊試探著發問:“你是未來的我?”

這個接受能力未免也太快了,莊玉蘭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點點頭。

看見她點頭,小莊不知道怎麽了,顯得緊繃了起來,頗有些緊張地咬唇,然後深吸了一大口氣,忐忑不安地看向她。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這個緊張的神情倒是讓莊玉蘭有點不安,想了一會兒,說:“可以。”

“我的高考分數是多少?”

光天化日之下,有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的房間,並且告訴她是未來的她,而她此時想問的問題居然是——高考分數。

不愧是莊玉蘭,她敬佩地想著。

但關於這個問題,莊玉蘭還是沒有回答的打算,畢竟對那個時候的自己來說,沒考上目標院校是天大的事情。

雖然已成定局,但莊玉蘭不想讓她太早受打擊,於是擺擺手高深莫測地說:“天機不可洩露。”

小莊聞言切了一聲,重新走回書桌前坐下,轉頭問她:“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很自然地坐在床邊,莊玉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記得自己應該是又暈倒了,至於現在到底是醒著的還是在夢境中,她也不清楚。

本想掐一下自己,但她剛把手放在胳膊上,突然冒出一個新的點子,起身徑直走到書桌前捏了捏小莊的臉蛋。

這個時期小莊的臉還帶著些嬰兒肥,看上去圓乎乎的,莊玉蘭的力度不大,但把人扯得發出嚎叫。

捂著自己的臉,小莊有些慍怒地看向她:“你幹什麽!”

她一生氣原本白皙的臉就開始泛紅,看起來還有點可愛,莊玉蘭笑得倒在床上,喃喃道:“看來不是做夢。”

大概是真的很好惹,小莊一怒之下轉過身去寫題,只留給她一個氣呼呼的背影。

房間裏能聽到樓下有單車駛過的聲音,偶爾有小區裏阿姨的交談聲,大爺下棋的聲音,還有風吹過樹葉簌簌的聲音。

微風攜來植物的氣息,莊玉蘭閉上眼睛感受著。

之前每次想逃避的時候她都會幻想自己能回到這個房間裏,就這樣躺在床上,什麽也不想。

耳邊是小莊寫題的聲音,她落筆帶著猶豫,每寫完一句話都會在最後一個字後面點一下。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

不知道就這樣聽了多久,莊玉蘭突然開口問她。

“你想過二十五歲的自己是什麽樣的嗎?”

落筆聲消失,對方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後帶著暢想般開口。

“那應該還挺厲害的吧。”

躺在床上的莊玉蘭笑了一聲:“詳細一點呢?”

“應該有一個還算不錯的工作吧。”

她說一句看一下莊玉蘭的臉色,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說法對不對。莊玉蘭察覺到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開口:“不用猜我現在是什麽樣的,是你自己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聽完這話小莊哦了一聲,看著窗外繼續說著:“那我要過上夢想中的獨居生活,養一只小狗,每天下班就帶它去散步。”

心如死灰地閉著眼,莊玉蘭心想租的房子大多不讓養寵物,但還是沒有打斷她的幻想。

“我還要自己做飯,就像網上的吃播那樣,一步步學著做自己喜歡吃的。”

其實下班累得連點外賣的力氣都沒有,下夜班更是又餓又累,別說做飯了,吃飯都是一種負擔。

“周末就坐高鐵去附近旅游。”說到這裏,小莊頗為亢奮地哦了一聲:“我還要買一個相機去拍照!”

周末只想躺在床上,連去廁所都是一項高難度運動。

“最重要的,我要賺錢帶媽媽一起出門旅游。”

小莊的構想帶著孩子氣,天真又澄澈,都不是什麽遠大的願望,但就是全都沒實現。

前面還可以忍忍,但聽見她說出這句話時篤定的語氣,莊玉蘭再也忍受不了般皺起眉,久違的溫熱的眼淚就這樣從眼角慢慢劃過。

小莊看見之後突然閉了嘴,隨後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用手輕輕給她擦掉眼淚。

看了她一會兒,小莊蹲在床邊輕聲問:“你怎麽了呀。”

因為這句關心,莊玉蘭的眼淚更加猖狂,也許是害怕看見小莊失落的眼神,她還是沒睜眼,只能帶著哽咽說:“對不起。”

“為什麽要這麽說?”小莊不解地問她。

“因為我很沒用,沒能成為你心目中那個很厲害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她沒說,比如她不僅一樣都沒做到,反而做了很多錯事,比如她其實一事無成,到最後連媽媽都沒有了,再比如,她現在已經快要死了。

聽見這話小莊更不解了:“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我又沒說只有這樣的人生才能算厲害,剛才說的只是一種設想而已,還有很多種活法呀。”

說完她看床上還在流淚的人,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補充道:“而且到底要怎麽樣才算厲害呢,旁邊那棟樓的一個哥哥成績就很好,現在還在讀博,大家都誇他有出息。”

“他姐姐就一直被說成績不好,但現在自己在鎮上開了一家美甲店,現在賺得還蠻多的,在我心目中她也很厲害,要有職業平等觀嘛。”

莊玉蘭被小莊哄得一楞一楞的,帶著鼻音問她:“真的嗎,你不怪我?”

“你就是我啊,不管今後過得怎麽樣,我又怎麽能怪自己呢?”

莊玉蘭睜開眼睛看著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這樣看來,我不如你。”

拍拍她的頭,小莊笑著說:“對嘛,莊玉蘭,要有這個思想覺悟。你可是連高考都經歷過的人,還有什麽不能克服的。”

也許是學業壓力大,她的笑還帶著一些疲憊,一副順其自然的樣子:“我都不要求你有出息,有氣息就已經很不錯了。”

在這個階段的小莊看來,高考就是天大的事,但是卻能說出讓幾年後的她都動容的話。

她以為她天生就是一個很悲觀的人,現在想來,是她所遭遇的一切把她推向這一步的。

莊玉蘭想說自己真的有點堅持不下去了,想說自己頭很暈,最近越來越虛弱了,但看著面前這個充滿信心的自己,她突然不再流淚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一個根據真實人物改編的電影。

電影裏的主角以比男子快兩個小時的時間成功橫渡英吉利海峽,創造了這項挑戰的記錄。在此之前,游泳這項運動是專屬男性的,是她通過一己之力推動了女子運動的進程。

雖然莊玉蘭知道自己不會成為那樣傑出的人,但勇氣是人類共同享有的讚歌,就像在那片海對面的燈塔,即使偶爾會被升起的霧氣擋住視線,但霧氣總有散去的時候,最終每個人都能借著燈塔的指引抵達彼岸。

人可以有脆弱的時候,但不能一直脆弱下去。

正如在很多個她深陷泥沼的夜晚,有人正橫渡英吉利海峽。

猛地坐起身,莊玉蘭突然感覺此刻全身充滿力量,手握拳給小莊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加油!”

小莊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跟打了雞血一樣,在一旁有些呆滯地看著她。

莊玉蘭摸摸她的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這麽相信我,我也不會讓十八歲的莊玉蘭失望。”

話剛說完,她突然感覺整個人突然像墜下山崖般眼前一黑,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失重感驚醒。

緩緩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仍然在剛才的房間。只是不同於剛才的明亮,現在似乎是夜晚,窗簾緊閉著的房間漆黑一片。

發現自己正死死地抓住身旁的一只手,她擡眼看去,和正坐在床邊看著她的尹燁澤對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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