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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甘情願去輸 兩人就這樣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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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甘情願去輸 兩人就這樣隔著……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面面相覷, 房間裏還回蕩著狗舔水的聲音。

罪魁禍首此時毫不知情,兩爪扒在櫃子上舔得津津有味,聽得莊玉蘭都有點渴了。

起初是莊玉蘭只想聽外面的人在說些什麽, 悄悄給門開了一個縫。小狗看見後自己就搖著尾巴進來了, 一向熱情的莊玉蘭想著來者是客, 也就沒驅趕。

但她沒想到這個客人居然這麽自來熟地在尹燁澤的水杯裏喝起了水。

轉頭看著正在舔水的狗,莊玉蘭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和它一起被驅逐出房間了。

知道此刻做什麽都於事無補, 她只能欲哭無淚地把杯子拿起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它會這樣, 我去給你洗一下吧。”

沒理會她的道歉, 尹燁澤走進房間很自然地把狗驅趕出去。

關上門後他從莊玉蘭手裏接過水杯,本想直接扔掉, 但拿到手裏的那刻突然想起這是莊玉蘭那天給他買的, 動作一滯, 隨後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放到桌旁,低頭擦試沾上水跡的櫃子。

想起剛才的事, 實在難掩心中的好奇,莊玉蘭輕聲問他:“剛才敲門的是你的家人嗎?”

尹燁澤嗯了一聲:“是我的老師。”

能不遠千裏來這裏找他,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師生關系, 況且莊玉蘭之前從沒聽尹燁澤提起過他還有一個老師。

她心裏仍舊有些疑惑,但她對尹燁澤本就不太了解, 此刻也沒多問。

這時正在擦桌子的尹燁澤不經意間開口:“他知道我們結婚的事了。”

坐在床邊的莊玉蘭本還垂著頭玩自己的手鏈, 聞言猛地擡眼看他:“那怎麽辦呢?”

沒等他回答,看著尹燁澤堅冷的側臉,她起身說:“那需不需要我去給他們解釋一下?”

“解釋什麽。”

“我們的關系。”莊玉蘭回答得一本正經。

見尹燁澤沈默不語,她結結巴巴地補充道:“我可以說我是你的秘書,陪你外出辦事的, 實在不行還可以讓楊昶作證。”

“總之你放心,不會讓別人誤會的。”

尹燁澤把紙巾隨意往垃圾桶一扔,轉身看向她,像是覺得荒謬般笑了一聲。

“秘書?”

這個意味不明的笑比直接發怒更可怕,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點發怵,莊玉蘭垂眼躲開。

“你在開什麽玩笑。”

他的聲音冷硬,此時莫名透露著壓迫,莊玉蘭只能擡眼看他。

“我不會跟我的秘書住一間房間,也不會跟秘書睡在一張床上。莊玉蘭,我們按照正規流程登記結婚,領了結婚證,是合法夫妻。”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還是說,這在你看來是一種見不得人的關系?”

他沒有給莊玉蘭回答的機會,拿起放在一旁的杯子,轉身走出房間。

聽見門關上的聲音,莊玉蘭久久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尹燁澤剛出門就看見仍然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的李言君,看起來一副要跟他談到深夜的架勢,嘆了口氣,坐到他面前。

註意到尹燁澤從房間出來後臉色陰沈了不少,陳琦側頭小聲對身旁的李言君說:“爸,你不要再插手了,他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

李言君對她的勸告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扶了一下眼鏡,胸有成竹地看著尹燁澤:“我剛才想了一下,總算有了點頭緒。”

“你是不是因為你媽老是催你和其他姑娘見面被催煩了,所以幹脆用結婚來堵住她的嘴。”

本來有點郁悶,現在又被他莫名其妙的思考弄得發笑,尹燁澤垂頭看著地面,沒說話。

“她這個行為確實有點不對,但是你不能用婚姻這種事來賭氣,這對別人姑娘也不公平是吧。”

看著面前喋喋不休的李言君和明顯不在狀態的尹燁澤,陳琦嘆了口氣,起身朝房間走去。

本來還趴在門口偷聽的莊玉蘭看見她朝這邊走來,趕緊跑回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假裝自己一直在看手機。

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她轉頭看過去,輕聲說:“可以直接進來的。”

陳琦走進房間,莊玉蘭給她搬了一個板凳,故作自然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覺得有人來了自己還一直待在房間裏確實有些不禮貌,莊玉蘭解釋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待在這裏不出去的,只是最近生病了,醫生說不能曬太陽。”

這個理由編得很沒有水平,但是莊玉蘭別無他法。她總不可能說“不好意思,最近死了,一曬太陽就會變成史萊姆。”,那和神經病有什麽區別。

她自己都感覺自己越說越沒有底氣,但陳琦只是說著沒關系。

不想讓莊玉蘭因為他們的到來感到不自在,陳琦主動提出話題:“你們到這裏來是...度假?”

有些尷尬地摸摸臉,莊玉蘭輕聲開口:“有一點事要處理。”

陳琦嗯了一聲,房間又陷入死寂。

剛才坐在外面的時候陳琦註意到這裏的房間門被人開了一條縫,她猜測到剛才李言君說的話都被屋裏的人聽見了,於是有些慚愧地說:“你不要聽我爸說的那些話,他這個人老喜歡在什麽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幹涉別人的事情。”

被揭穿後莊玉蘭的眼神閃過一瞬的尷尬,但很快又恢覆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失落的情緒。

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腕,她語氣平靜地說:“沒關系的,這也是一種關心嘛。”

說完大約意識到氣氛有些沈悶,她兀自轉移了話題。

雨後外面開始放晴,蟲鳥的叫聲不絕於耳,穿插著回蕩在樹蔭間,兩人坐在在房間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看陳琦起身要出房間,莊玉蘭也起身去送她。一起走到門口,陳琦聽見外面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像是什麽被撞到了,下意識轉頭去看。

這時身旁的莊玉蘭反應迅速地叫住她:“先別回頭,應該是尹燁澤又撞到廚房的門框上了,被別人看見他會不高興。”

她記得楊昶說廚房的門之前壞過,再次修繕時尺寸沒有量好,導致門框被修得很低。對他們來說倒沒什麽影響,但尹燁澤這幾天進出時已經不知道撞到多少次了。

她和楊昶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笑得整個村的人都能聽見,尹燁澤好幾個小時沒理他們。

這話讓陳琦一楞,遲疑地點點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出去。出了房間,陳琦沒理會正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李言君,徑直往廚房走去。

尹燁澤此時正坐在竈前的椅子上,從後面看發絲翹起了一縷,帶著剛睡醒的隨意,點火遞柴的動作熟練得好像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

通過對面墻上高高的窗能看到外面翠綠的柚子樹,陽光透過樹蔭映照進來,光斑隱隱綽綽地落到竈臺上,環境變得明亮起來。

雨後的空氣帶著清新的草木味,夾雜著泥土的氣息,就這樣彌漫在房子裏。

柴火燒起來發出的聲音類似於一種白噪音,在這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中,陳琦坐到矮椅上撐臉看著尹燁澤的側臉。

發現竈上蓋著的鐵鍋,她問:“你要煮什麽?”

“燒開水燙杯子。”

再添了一把柴火,尹燁澤問她:“你剛才跟她說什麽了?”

“你很關心她?”

“隨口一問。”

陳琦老是說李言君很喜歡管別人的事,但其實她也樂此不疲,甚至連他那份胸有成竹都遺傳到了。

低頭沈思了片刻,她篤定地開口:“剛才你跟我爸說,關於結婚的事你自己是想清楚了。我現在猜到你的後半句是什麽了。”

“你覺得她沒有想清楚。”

尹燁澤沒說話,這個默認的態度倒是讓陳琦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沈默了片刻,陳琦突然發現這些年自己總是這樣看著尹燁澤。

看人群中的他,看獨處時的他。有時是在被夕陽淹沒的教室,有時又在深夜燈光微弱的街道。

他的身影從不單薄,脊背永遠挺直,即使偶爾那雙冷淡的眼睛帶著落寞,但從未丟失過他該有的驕傲。

但今天在這裏看到的一切都有些脫離她印象中的尹燁澤,無論是這個和他完全違和的環境還是他那幅暫時對一段感情失去掌控的落寞。

對於他,她好像也只能一直看著而已。

本科時他們分別帶隊參加了一個算法類的數據科學競賽,她所在的隊伍花了幾個月反覆試驗優化模型,最後還是因為負責特征的組員臨時生病導致排名不太理想。而尹燁澤他們隊不出所料成為了冠軍團隊。

她一向是一個勝負欲很強的人,那段時間莫名不想再看見他,但也許是越不想見到誰反而會增加遇見這個人的概率,她某天抱著散心的想法和朋友去學校周圍的一個露天餐廳,結果剛走到二樓就看見了尹燁澤。

但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圍著幾個陳琦有些眼熟的人,大約都是他們團隊的成員。

夜裏風大,帶著料峭的寒意,尹燁澤插兜站在天臺邊,只偶爾低頭和身旁的人說幾句話,黑發被吹得有些淩亂,敞開的外套向外翻飛。

被身邊歡聲笑語的人包圍著,他只偶爾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但這種不達眼底的笑絲毫沒有他身上那股沖淡淩厲的氣質。

他好像就是這樣,傲慢得仿佛不願意認真聽任何人說話,即使在熱鬧的人群裏也透露著不可接近的疏離。

在低谷時期看著這個意氣風發身影,陳琦有些氣悶,卻怎麽也移不開眼。

思索之下,她還是和朋友說了一聲,走到尹燁澤身旁。

身邊多了一個人,尹燁澤轉頭看見是陳琦後唇角微彎:“老師說你最近還在想比賽的事,我還以為沒有個十天半個月你是不會出門的。”

聽見他略帶調侃的語氣,陳琦越想越生氣,像以往每次一樣帶著不服氣問他:“贏了我到底有什麽好處?”

“不知道,但我不會輸。”

看隔壁那桌擺著很多酒瓶,她猜測他也喝了一點,也許是因為酒精,他那雙隨時都透露著的眼睛此刻染上了一層笑意,只是沒有看向她。

掛在樹上的小夜燈連成一片,此時圍繞在天臺邊,把場景渲染得有些不真實。看向某處的燈光,陳琦的眼神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緩緩開口。

“以後你總會遇到一個人,讓你不那麽想贏。”甚至有天會心甘情願地輸。

尹燁澤當時不以為然,低頭笑了一聲:“真扯。”

思緒回到面前狹小的廚房,沈默看了他一會兒,陳琦突然開口:“你蠻遲鈍的。”

尹燁澤轉頭看她,微微挑眉,露出一個略帶疑惑的表情。

她繼續平靜地敘述道:“尤其在感情方面。”

聽出她這話裏的意思,尹燁澤皺眉:“你們到底說什麽了?”

陳琦搖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不出一個女孩細致入微的心思。”

久久地看著面前閃爍的火光,再次開口時尹燁澤的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怎麽證明?”

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陳琦說:“這還要怎麽證明,已經明顯成這樣了。”

“我不信。”

“神經病。”

留下這話她起身離開廚房,但剛走出幾步又嘆了口氣,轉身走回來。

站在原地,她對著椅子上的人勸告般開口。

“尹燁澤,一直把頭擡得太高的話,不僅容易撞到門,還會聽不見別人說話。”

“所以,以後學著稍微低一點頭,嗯?”

-

下午要離開的時候,李言君非要到房間去跟莊玉蘭道別,說是道別,其實還是想去看一眼。尹燁澤沒答應,但只是幾秒鐘沒看住他,他就自己跑去敲門了。

莊玉蘭聽見敲門聲後起身走到門邊,把門開了一個縫讓他進去了。

兩人關上門說了一會兒話,李言君推門出去,剛出門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尹燁澤,他嚇了一跳。

尹燁澤直直地看著他:“你跟她說什麽了?”

驚魂未定的李言君拍拍自己的胸脯,良久才緩過來:“幹嘛跟個鬼一樣站在門口,你不知道你老師心臟不好嗎?”

“能說什麽,我讓她病好了來家裏吃飯,”

尹燁澤問他:“那她說什麽?”

翻了一個和陳琦如出一轍的白眼,李言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說:“你沒長嘴啊,不知道自己去問。”說完轉身走了。

把他們送走之後,尹燁澤回到房間門口,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開門進去。

在房間裏就聽見外面有人要進不進的,好不容易終於有開門的聲音,莊玉蘭轉頭看去。

對視片刻,兩人都收回視線。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連打招呼的內容都在大腦裏編輯好了,但一看見尹燁澤大腦又宕機了。莊玉蘭懊惱地低頭看著手機,但其實什麽也看不進去。

今晚就要出發去江安鎮,尹燁澤開始收拾行李,他的東西即使擺出來也放得很整齊,所以沒花多少時間。

等一切收拾好之後,房間又重回安靜。

莊玉蘭躺在床上看手機,突然感覺背後有朝床邊走來的腳步聲,有些緊張地握緊手機,假裝不知情。

尹燁澤直接坐到了床邊,用手戳戳她,莊玉蘭轉過身看他。

看著她的眼睛,尹燁澤目光很沈。只是一場談話,陳琦已經能看出莊玉蘭的心思。不管結論是否正確,至少說明,她在試圖了解她。

但關於莊玉蘭,他卻知之甚少。她的很多想法,他不清楚也不理解。之前他以為是人與人之間思維方式的差異,也就沒試圖去理解。她想做什麽他不阻攔,必要時給予幫助,這也是他認為很正常的相處模式。

盲目地自信是一種愚蠢的體現,之前他總覺得尹晟不尊重江昕是出於這種愚蠢。但現在看來他自己也難以避免。

他不去聽莊玉蘭說話,從不去了解她的想法,他父母之間的相處模式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在他和莊玉蘭之間重演。

想到這裏,他感到慚愧。

看他一臉凝重,莊玉蘭更緊張了,問他:“怎麽了?”

“想問你個事。”他說。

莊玉蘭點點頭。

“之前你告訴過我,你的時間有限。為什麽還願意花這麽寶貴的時間去幫別人。”

了解一個人是漫長的過程,他只能先從自己最不理解的部分開始問起。

聽見他這個問題,莊玉蘭楞了一下,隨後起身試探著問:“你真的願意聽我說嗎?”

尹燁澤點頭。

想了一下,莊玉蘭開始娓娓道來。

“大概是我剛到這邊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我還小,可能因為不適應這邊的氣候,一到晚上就開始發燒。有一天晚上燒到快四十度了,我媽媽就很著急,想帶我去醫院。但是那個時候又沒有網約車,鎮上根本打不到車,她急得只能抱著我坐在樓道裏哭。”

“樓上的阿姨可能聽見了,就下樓問我媽媽怎麽了,然後開車帶我們去了醫院。當時醫生說,要是再拖久一點的話就有生命危險了。”

講到這裏她坐起身靠在床頭,神色認真地說:“後來那個阿姨說,其實當時聽見外面有哭聲的時候她剛下了夜班在補覺,本來不打算起來的,但是她又會忍不住想,萬一真的是什麽緊急情況呢。”

“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個起床去看一眼的舉動,但是對於正處在困難中的人來說,真的就是救命稻草了。”

莊玉蘭後來也在想,要是那天那個阿姨真的沒有來看那一眼,她可能就活不過那晚了。所以每次遇見這種情況,她寧願放下自己的事情多去看一眼,也許就是這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能挽救一條生命。

她說完之後發現尹燁澤一直在看著她,被這個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垂眼避開。

看了一會兒,尹燁澤點點頭:“我現在知道了。”

頓了片刻,他問:“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什麽想給我說的。”

問出這話的時候尹燁澤本沒有抱很大的希望,所以見莊玉蘭沈默也沒太失落,準備起身離開。

但莊玉蘭這時突然冒出一句:“有。”

說完她有些緊張地跪坐在他旁邊,咬了咬唇:“其實...”

她這個猶豫的神色和語氣倒是讓尹燁澤有些緊張,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身側的手。

“你放在桌上的水杯又被狗舔了。”

看著尹燁澤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莊玉蘭焦急地為自己解釋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不小心沒把門關緊,不知道它就這樣進來了。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過晚。”

“真的很對不起,我已經批評過它了,等晚上到了之後我賠你一個新的杯子。”

知道這個粗心的行為非常不可取,說完後莊玉蘭就乖乖跪坐在一旁等待尹燁澤的責備。但這時尹燁澤突然笑了一聲,隨後像是被氣壞了般閉眼靠在床頭上。

莊玉蘭湊上去關切地問他怎麽了。

揉了揉眉心,尹燁澤緩緩開口:“沒事,頭有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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