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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小鬼夜游 剛叫完莊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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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小鬼夜游 剛叫完莊玉蘭……

剛叫完莊玉蘭就安靜了下來,因為她意識到自己也是鬼。

頓了一會兒,她尷尬地摸摸鼻子,假裝什麽也發生過一樣重新坐回原地。

兩只鬼面面相覷,陷入沈默。

莊玉蘭主動提出話題來緩解尷尬的局面:“其實我也是鬼來著。”

認真掃視了她的全身,女孩不解地問:“那你為什麽能碰到東西?”

莊玉蘭疑惑地看著她,當著她的面扯了一片身旁灌木的枝葉:“你不能嗎?”

女孩也學著她的樣子,但是手在碰到樹葉的那刻被樹葉穿過,隨便怎麽動也無濟於事。

這讓莊玉蘭有些驚訝,怎麽鬼和鬼之間的體質也不一樣。

女孩小心翼翼地湊近她,問:“那別人看得見你嗎?”

莊玉蘭點點頭:“能看見啊,還能碰我,我也能碰別人。”

這下女孩又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給莊玉蘭講:“那你好奇怪,我這幾天也有遇見過其他的鬼,她說我們都不能被人看見,也不能觸碰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我們的聲音也不會被聽見,存在無法被感知,就好像和這個世界不在一個圖層一樣。”

莊玉蘭聽得一楞一楞的,她問:“那她現在鬼呢?我也想找她問一下情況。”

女孩搖搖頭,神色帶著憂傷:“消失了。我們是不能在這裏游蕩太久的,時間一長,我們會越來越虛弱,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說到這裏,女孩無語地撇撇嘴:“沒有一條固定的規律,誰知道哪天又觸發到什麽然後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消失之後又去哪裏呢?”

對視片刻,雙方眼裏都頗有種同是天涯淪落鬼的同情。

做人做不明白就算了,怎麽做鬼也糊裏糊塗的。

莊玉蘭做了個嘆氣的動作,但其實沒氣。

突然,女孩像是想到什麽,她問莊玉蘭:“你能被人看見是吧。”

莊玉蘭點點頭。

“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我是因為一場意外死掉的,生前還有東西想拿給家裏人,你能幫我轉交一下嗎?”

一向熱心的莊玉蘭了然地點點頭:“當然可以了。”

於是她們兩個當即就準備去往應棠生前住的地方。

走在路上,應棠突然問莊玉蘭:“那你自己回過家嗎?”

莊玉蘭欲哭無淚:“我是今晚剛死的,還沒回過,而且…應該沒人會在意吧。”

不出意外的話尹燁澤現在還在國外出差,可能到她頭七都還不知道她已經死了。

應棠沒再問下去,兀自轉移了話題。

她們走出公園,沿著街道一起走著。幸好夜晚人少,不然看見莊玉蘭一個人在那裏自言自語可能還以為精神病院沒關住人。

已接近淩晨,很多店鋪都已經關門,偶爾有汽車經過,路燈下樹影搖曳。

深夜的人總是會感到孤獨,但鬼就不會想那麽多。

雖然才剛相識,但她們兩只小鬼如同遇見了知己一般,相見恨晚,一路上滔滔不絕地交流著死亡經驗,先是吐槽自己的離奇死亡過程,然後互相替對方惋惜,說到激動處恨不得捶胸頓足,好不快哉。

走過一家蛋糕店的時候,莊玉蘭突然停下腳步,透過玻璃櫥窗看著裏面擺的蛋糕。

一旁的應棠疑惑地看著她,問她怎麽了。

莊玉蘭頭抵在玻璃櫥窗上,眼巴巴地看著其中一個淡藍色的蛋糕:“我才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看她一直盯著蛋糕,應棠不費吹灰之力地穿進櫥窗,隨即用手在蛋糕上劃了一下,做出一個把蛋糕粘在莊玉蘭臉上的動作。

她笑著看向發楞的莊玉蘭:“祝你生日快樂呀,第一次被鬼祝福,是不是很特別的經歷。”

莊玉蘭點點頭:“一生僅有一次。”

她剛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的時候還有點郁悶,但現在轉念一想,完完整整地活了二十五年,很不錯了。

“許個願望吧,莊玉蘭小鬼。”應棠俏皮地對她眨眨眼。

聞言莊玉蘭輕輕閉上眼睛,對著隔了一層玻璃的蛋糕做出雙手合十的動作。雖然知道不會靈驗,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許了一個願。並在睜開眼睛後頗為配合地用並不存在的氣息吹了不存在的蠟燭,把應棠逗得哈哈笑了一路。

到了之後莊玉蘭和應棠一起站在門口,應棠告訴莊玉蘭:“現在我最好的朋友何苑應該還住在這裏,我們一起合租好幾年了。你直接給她說你是我家人,來取點我的東西就行。”

於是莊玉蘭點點頭,敲了敲面前的門。

很快,裏面傳來了一個女聲,她問是誰在敲門。莊玉蘭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應棠的家人,想來拿一點她的東西回去。”

裏面的人警惕地問:“前幾天不是有人來拿過了嗎?”

莊玉蘭反應迅速:“上次他們收拾得倉促,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漏下的。”

門被裏面的人打開,一個低紮著頭發的女生抱臂在門口看著她,眼神裏帶著打量。

那雙沒有什麽情緒的眸子把她全身上下掃了一遍,才淡淡道:“進來拿吧。”

莊玉蘭跟在何苑身後,被她帶到一個房間。

何苑站在門口,略微擡起下巴示意她:“就是這個房間了,你這次一次性拿完吧,過幾天就轉租出去了。”

剛才還沈默的應棠聞言一臉不可置信,她湊到那個女生面前,做出要抓她的動作:“餵,好歹有別人在,你裝都不裝一下嗎?”

很明顯,她的聲音不會被何苑聽見,但好像心有不甘般,應棠繼續喋喋不休地念叨道:“你不是說只跟我合租嗎?我剛死你就有新歡了,小心我到你夢裏來找你!”

莊玉蘭看見她面目猙獰地纏著那個女生,默默到房間翻找起來。

這個房間像被清理過一樣,基本上除了家具沒剩其他物件。

應棠這時回過神來,飄到她身邊,說:“我記得我放在衣櫃裏了,你找找有沒有一個袋子。”

莊玉蘭下意識回答:“好,我看看。”

何苑一直在門口看她,對她突然的自言自語感到疑惑,問她在說什麽。莊玉蘭含糊地說:“沒什麽,我有時候就喜歡自言自語。”

在衣櫃最底下的櫃子裏,莊玉蘭找到了一個袋子,她拿出來一看,裏面裝著兩條圍巾。

應棠說:“對,就是這個,我親手織的。”

掃視了一下房間,應棠突然指著窗臺上的一個物件,跟莊玉蘭說:“喔,反正她也不想要,這個也可以一起帶走。”

莊玉蘭走過去,看見是一個陶瓷作品。

很奇怪的是,明明形狀是一個以蘋果為底的碗,但顏色卻是一半藍色一半粉色,看起來有點四不像。

她拿起這個碗,對著門口的何苑說:“這個我也可以帶走嗎?”

何苑把目光集中在她手裏拿的碗上,遲疑了一會兒。良久她才無所謂地哼了一聲:“你拿走唄,反正這麽土,醜死了。當時我就說不要藍色不要藍色,她還跟我吵架。”

“她就是很沒有耐心,特別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脾氣那麽急。從小就...”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啰嗦了,停下這個話題,對著莊玉蘭說:“你都拿走吧,一件也不要留下,反正她也沒想過留給我。”

應棠被她的話氣得半死,一直隔空抓她的頭發,現在看起來還真的有點像那種找人索命的惡鬼。

場面一時混亂,而且看何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莊玉蘭速戰速決,拿著剛才找到的東西就往門口走。

但剛走到門口,剛才一直站在門口的何苑突然追了上來,叫住她。

“那個...”

莊玉蘭疑惑地轉頭,看見那個女生放在身側的手悄無聲息地攥緊,一改剛才那幅冷眼旁觀的態度,她突然擡頭看向莊玉蘭,表情有些為難。

她指著莊玉蘭手裏拿的陶瓷物件:“其他的你都拿走吧,但這個能不能留給我。”

莊玉蘭一時沒反應過來,一旁的應棠也不吱聲了。

像是感覺有些尷尬,這個女生為自己找補道:“好歹有我做的一半,也是我的第一個陶瓷作品。”

莊玉蘭看了一眼應棠,她點點頭。

於是她伸手把東西遞給了何苑。

何苑拿到之後像是害怕被拿走般,一直把陶瓷碗護在身前,轉身朝房間走去。應棠見勢跟了上去。

何苑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這個陶瓷碗放在了桌上的玩偶旁邊。

應棠一進房間就頓住了,她以為剛才自己的房間空蕩蕩一片是因為很多物件都被何苑扔了,但現在卻全都出現在何苑的房間裏。

她那些一直被何苑說枯燥乏味的書,現在被何苑擺在書桌最顯眼的地方。她那些被何苑說讓她扔遠一點的醜發夾,被她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鏡子前。

還有她的照片,她們從學生時代到現在一起吃飯一起旅游的合照,都被何苑打印下來粘貼在房間裏。

狹小的房間全都是她的痕跡,就好像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一樣。

何苑垂眼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裏一直摩挲著陶瓷碗,摸的是藍色的那一半。很突然的,一滴淚落在桌面上,她像是再也撐不住了,無助地抱著這個陶瓷碗泣不成聲。

沒開燈的房間一片昏暗,回蕩著她啜泣的聲音。

應棠看她哭得比跟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分手那次還要傷心,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但也舍不得離開。

緩緩走到她身邊,應棠蹲在她身前,想伸手幫她擦眼淚卻這麽也觸摸不到,只能表情要哭不哭地點評道:“哭得真醜。”

她記得之前她們晚上一起看甄嬛傳,看到沈眉莊去世的那一集時都哭了,何苑當時被這一幕深深觸動,對著她說:“好閨蜜,要是你死了我也要像甄嬛這樣哭。”

當時應棠沒當真,還開玩笑道:“那我到時候變成鬼也要來檢查一下你到底哭得像不像。”

現在她真的來檢查了,但何苑哭得一點都不像。比電視裏演的醜多了,一點表情管理都沒有。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個表情時她還是會想陪她一起哭。

她從身後默默抱著何苑,像她還在時的那樣,輕輕撫上她的後背,閉上眼睛。

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莊玉蘭默默走到門口。

站在漆黑一片的樓道裏,她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憤怒之下的追問。

她問那個老太太:“憑什麽死的是她?”

當時她氣昏了頭,覺得自己倒黴透頂,覺得對她根本不公平。甚至有些陰暗地想,要是她不走那條路,是不是死的就是別人而不是她。

但現在她突然很慶幸死的是她而不是別的什麽人。

因為這個世界上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還有人惦記著。

只有她,已經不會再有人因為她的死感到難過了。

-

從何苑家裏出來的路上,莊玉蘭和應棠都很低落。

兩人各有心事地沈默了一會兒,應棠突然對莊玉蘭說:“我不想回家了。”

手裏還提著她親手織的圍巾,莊玉蘭疑惑地看她:“為什麽?”

應棠說:“我害怕看見他們完全不在意我,那我會非常生氣的,死不瞑目啊。”

“可是你還沒回家去看過呢,萬一他們很想念你呢?”

應棠固執地搖搖頭:“我媽肯定對我很失望,她那麽辛苦把我養大,我卻什麽都沒做成,就這樣潦草結尾。”

“你不知道,她是一個特別厲害的老師,教出來的學生一個比一個優秀,反而是我,一直這麽沒用。”

一向擅長安慰人的莊玉蘭第一次說不出安慰的話,應棠這話讓她想到了自己的媽媽,死前是不是也是帶著對她的失望呢,又是失望到什麽程度會狠心地把她一個人丟在世上呢?

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一個長椅旁,一個醉漢已經躺倒在椅子上,鼾聲震天。

看見一堆空啤酒瓶旁還有一個嶄新的,莊玉蘭挑起眉地看向應棠:“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喝一瓶沒事吧。”

應棠被她逗笑:“沒人管得了你,都做鬼了,咱們大大方方的啊。”

莊玉蘭做賊心虛,先環顧四周後才把易拉罐拿起來,打開。

“不過你能喝東西嗎?”應棠有些不解地問。

莊玉蘭一邊把酒往嘴裏倒一邊說:“當然了,我都能碰到東西,那肯定也能喝...”

剛說完,倒進嘴裏的酒又原封不動地倒了回去。

她感覺喉嚨被堵了幾顆大石頭,讓她失去吞咽的功能。在原地呆了幾秒,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應棠。

應棠倒沒覺得有多奇怪,很平靜地說:“很正常嘛,體質再怎麽特殊也是鬼,小鬼是吃不了東西的。”

生命中最後一點的樂趣也被剝奪,莊玉蘭崩潰地把酒放回原位。

她不死心,突然毫無征兆地蹲在地上,在應棠的尖叫聲中抓了一把草放到嘴裏。

嚼嚼嚼,吞不下去。

嚼嚼嚼,還是吞不下去。

看她面無表情地嚼草,和老牛成精了一樣,應棠嚇得想跪下求她:“玉蘭,你別嚼了,我害怕。”

把嚼碎的草吐在地上,莊玉蘭氣憤地看向應棠:“那我現在除了沾食物一身口水還能做什麽?”

應棠寬慰她:“你想多了,你連沾它們一身口水都做不到。”

頹喪地倒在地上,莊玉蘭閉上眼睛。

鬼不需要睡眠,也不會感到困,所以應棠也躺在她旁邊跟她說著話。

兩人就這樣聊天聊得非常忘我,全然忘記天已經快亮了。

在天邊翻魚肚白的時候,應棠突然驚慌地站起身說:“不好,快去找一個能遮住陽光的地方,天要亮了。”

莊玉蘭頗為自信:“不用,我和你們不一樣,白天也...”

話沒說完,她感受到有一股詭異的癱軟蔓延到整個身體,整個人像突然化成了一灘水一樣,失去所有行動的力氣。

腦子越來越迷糊,像被打了麻藥,她有氣無力地問身後的應棠:“我現在是個什麽…形態?”

應棠的聲音也虛弱不已,勉強打起精神回她:“類似於,一坨史...史萊姆。”

得到這個答案,莊玉蘭卒。

即將升起的太陽把天際染得金光閃閃,雲層慢慢變幻著,很快,一顆像油畫柿子的太陽長出地平線。

隨著陽光越來越強烈,兩坨透明史萊姆同時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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