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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諾諾明明是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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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諾諾明明是我的夫人

在收回聖旨後, 又下達了新的旨意,宣判中書令及門下侍郎秋後問斬,抄沒所有家產後, 長安城中數日以來的狼藉終於恢覆得井然有序。

原本因此案被取消的鄉試, 也只是延後時日。

可天子的名聲卻早已因此壞了個透頂, 在眾人看來,此舉措不過是在掩蓋心虛。

而宋衍仍舊每日沈浸在不安與暴躁之中。

他無法入睡, 將房間點了上百根蠟燭, 死屍一般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幃帳頂。

他甚至出現了幻覺, 時常扭頭時, 好像沈遙便躺在自己身側, 安靜地入睡, 他嘗試著去探她鼻息, 卻感受不到任何。當他瘋了一般坐起, 將幃帳全部撕扯到地上後,才發現沈遙根本不在。

他太想她了,他日日夜夜被思念與恐懼所折磨,最後拿著匕首, 躺到極矮的床底下, 才終於入睡。待睜開眼睛後, 發現床板上被他不知何時刻滿了“諾諾”。

狡兔三窟, 說的便是寧梓謙。

他將沈遙帶走後, 宋衍調動了不少勢力,竟都未將人給尋出來。若非他救沈遙有功,宋衍早就拿寧家開了刀。

如今寧家被暗衛包圍, 可過去這麽許久,寧梓謙都未出現在寧家。

宋衍如今就像一塊行走的冰,早朝之上凍得朝臣們瑟瑟發抖,連近前伺候的胡生都大氣不敢出。

下朝後,南風三步並坐兩步飛奔前來,稟:“陛下,城中以及附近都張貼了寧梓謙畫像,剛才得到消息,有一小販昨日在城中見過一面此人,後來又匆匆往東面通化門而出。”

宋衍輕哂:“膽子不小,還敢在城中出現。點一百侍衛,隨朕出城。”

“是!”

一小太監入太極殿內,在胡生耳邊說了幾句話後,胡生又上前稟:“陛下,沈芯姑娘想要求見陛下,說是剛畫好一幅丹青,邀陛下觀賞。”

宋衍像是沒聽到一般,對此毫不理會,直接快步走下臺階。

南風見狀連忙跟上,只留下胡生和小太監在殿中面面相覷。

……

沈遙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一處竹林間的小木屋之中。

四周靜謐,她被寧梓謙扶著靠在身上,讓她飲下糖水。

寧梓謙見她已轉醒,溫聲解釋道:“我請郎中悄悄來看過,你這情況其實是餓的,加上前些日子大病一場,身體剛愈,這才昏了過去。”

躺在男子懷中讓沈遙略感不適,她撐著身子起來,靠坐一旁,見寧梓謙將沒喝完的糖水遞過來,她也不多想,將剩下的飲下。

“好多了。”沈遙自顧自用袖子擦了擦唇角,“我怎麽會在這裏?宋禾人呢?”

“跑了。”

“跑了?”沈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仔細回憶一番,她只記得自己被宋禾帶進了一處密室,後來她又餓又渴,那密室又密不透風,什麽動靜都聽不見,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後來便直接餓暈了。

寧梓謙凝視著她,並不想提起宋衍,卻還是道:“是那狗賊救了你,我跟著他來的。”

“我夫君?你幹嘛老罵人狗賊。那他人呢?”沈遙聲音平靜,沒有任何驚喜,也沒有沮喪。

寧梓謙漫不經心道:“不知。當時下密室時,我不知他哪兒受傷了,一直躺在地上不動彈。”

沈遙原本毫無波瀾的心頭一凜,立刻想要下床,“什麽?那我得快些回去,他受傷,此時我又不在,定會憂心!”

“諾諾。”寧梓謙喊了她一聲,想要阻止她,見她不聽,又幾步上前擋住,“諾諾,你要去哪兒?”

沈遙雙眼微瞇,“自然是回葫蘆鎮。”

“你為何還要回去找他?他連護你都做不到!”

“可他是我夫君。”沈遙被擋住,心下不喜,面上卻依舊冷淡,“他是我夫君啊。”

“寧梓謙,我以為上一次在葫蘆鎮時,我說的很清楚了。雖然我感激你,也真心將你當作朋友,可我夫君既然受傷,我身為妻子怎能不回去。”

“諾諾,你就這般信他?”寧梓謙不願讓開,臉上滿是沈痛,“他不會有事的,有的是人照顧他。”

“寧梓謙,讓開,別逼我動手。”

“諾諾!”

“讓開!”

“諾諾!”

沈遙懶得與他吵,直接往左邁步,他卻又堵上來。

“就算他騙了你,你也還是要回去嗎?”寧梓謙大喊一聲。

正要推開他的沈遙一頓,渾身緊繃起來,“什麽意思?”

寧梓謙無言片刻後,苦笑,“諾諾,你與他生活這些時日,即便失了記憶,就沒有哪一刻懷疑過他的身份嗎?”

沈遙退後一步,仰頭看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想到曾經宋衍對沈遙的洗腦,對他的威脅,便火冒三丈起來,“諾諾,那狗賊嘴裏沒句真話!他根本不是什麽書生……”

“宋,是嗎?”面對暴跳如雷的男人,沈遙打斷他,語氣依舊很淡。

寧梓謙一時怔住,說不出話。

“所以,他果真姓宋,是麽?”沈遙擡眉,“他與皇室什麽關系?”

本是喋喋不休的寧梓謙倏然無話可說,只呆呆問:“諾諾,你怎麽知道的?”

沈遙道:“宋禾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他與我夫君是兄弟,又強調過自己叫宋禾。雖然我待在葫蘆鎮,如井底之蛙,可‘宋’為國姓,這樣的消息並不難知曉。”

“寧梓謙,我是沒有記憶,可我並非愚昧無知。他身為一商賈之子,普普通通的書生,為何會忙碌到幾個月都無法歸家?大周宵禁,紀律森嚴,我也是離開葫蘆鎮才知,為何他又能時常深更半夜才從外回來?為何他如此遭人嫉恨,對方甚至將主意都打到我身上?”

她清澈的目光透著幾分傷感,“我不知他究竟姓不姓宋,可所有的一切,如今看來真是有了解釋。他與皇室的關系,密不可分,更不是一個商賈之子,一個普通的書生。”

“那為何你還要回去?”寧梓謙不可置信,“你明知他騙你!”

為何還要回去?

沈遙也不知。

為何明明對生活中點點滴滴產生了懷疑,她卻從不拆穿?

是她一直在掩耳盜鈴。

生而為人,便是對著自己都會說謊。而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是連自己都無法信任。

沈遙垂眸說:“我喜歡……喜歡在葫蘆鎮的生活,平淡淳樸。你說的那些我都懂,可即便如此,他也是我夫君,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他對我也極好。況且,我們也已經圓房了。”

“我相信,待我回去後問他,他會告知我一切的。”

“圓房!”寧梓謙的重點被這兩字徹底吸引。他目眥欲裂,猛地抓住她的手,“那個畜生逼迫你的?”

沈遙被他嚇了一跳,搖頭,用力將他手甩開,“無人可逼迫我。”

寧梓謙上下牙打顫,“可是,可是我才是……”

我才應該是你夫君啊。

“我除了回去,我還能去哪兒?”沈遙眼神閃爍,“我離開了時府,離開葫蘆鎮後,我的家在哪兒呢?”

寧梓謙:“沈遙!葫蘆鎮根本就是假的,根本不存在,裏面那些人都是宋衍找來的戲子!那葫蘆鎮完全是那狗賊為你建的牢籠!”

沈遙久久無言,其實在宋禾提到“桃花源”時,她便隱隱猜到,卻依然不敢相信。

“可是寧梓謙,我好像……離開了他,就無法生存下去了。”她聲音很低。

寧梓謙瞪大了雙眼,心底萬般沈痛,對宋衍的痛恨達到頂峰。

面前的諾諾不應是這樣啊。

“沈遙,不是這樣的。”他上前握住她的肩膀,“你被他洗腦了,沈遙。”

他想告訴她,我才是你真正的夫君。

可想了想,他道:“沈遙,我告訴你,你有家,有歸處。”

“你是大周朝的永樂長公主,你的家在長安,你身份尊貴,你平日隨意穿的一件不合時宜的衣裳,打馬穿街過巷,整個長安的女眷便皆爭相模仿。”

“你的姨丈是河西節度使,在西北手握重兵,你的姨母是梁國夫人。諾諾,你是整個大周最尊貴的女人,你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的人生熱烈似火,無所畏懼,你是照亮一切黑暗的光,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你不該自卑,不該懷疑自己。”

寧梓謙還是說了出來,他深呼吸長嘆著,卻也只說了這麽多。

他沒有辦法告訴她,宋衍是皇帝,是她一手扶持,登上帝位的少年皇帝。除了宋衍對他的威脅外,他更怕的是看到沈遙難過。

因為那個人,是她曾經最信任的,一手養大的阿弟。

這場不倫,不應該成為傷害她的利器。

“永樂……長公主。”沈遙目光呆呆的,有些不可置信,卻又忽然想到曾經做的那個夢。

她夢到過,“永樂”二字。

“可是,我連自己都不再相信,如何相信你口中的話?”

寧梓謙握著她的肩膀,“我帶你去長安,我會讓你親眼去看。諾諾,沒有人可以,也不應,騙取你的人生!”

……

宋衍帶著侍衛在城外東邊尋了一整日,卻連一絲線索都未找到。

到了夜晚,才終於撐不住打道回宮。

太醫令領著一群太醫大張旗鼓入殿內,在給他身上換過藥後,無奈道:“陛下此次傷得不輕,應臥床休息才是,這一整日馬背上奔襲,如今傷勢是更嚴重了。”

宋衍閉著眼睛,無所謂道:“你做好該做的便是。”

“是,陛下。”太醫令擦了擦額頭冷汗。

這治病,三分靠醫,七分靠病人。面前的人是他遇到最不聽話的病人,可這病人的身份又是他最惹不起的。

能說的都已經說了,他只好又與胡生交代了些飲食清淡之類的註意事項。

離開時,宋衍還閉著眼假寐,太醫令又看了一眼他的腳,綁著繃帶的地方又開始滲血。明明最開始只是骨裂而已,他是真不理解面前這位陛下的想法。

太醫令搖著頭,又帶著一群太醫魚貫而出。

宋衍今夜好不容易睡著,半夜忽然又驚醒過來,側頭一看,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空曠的龍床上,而沈遙不在。

殿內依舊燈火葳蕤,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卻沒有他真正的光。

宋衍睡不著了,也只能起身,忍著身體的不適與疼痛坐到案邊,打開一只盒子,從裏面拿出一節米白色,不知何材質的物體開始打磨起來。

他已經磨了幾日,將這節物體與一節羊脂玉黏合一起,玉的頂端是兩朵雕刻好的梨花。

晨光熹微時,他終於完成了手中的作品。

一支梨花簪。

他在陽光下轉動著手中的簪子,羊脂玉與下方的米白被完美的融合一處,相得益彰,泛著細碎的光芒。

他漆黑的瞳孔在這一瞬間變得透亮無比,指尖激動到發顫。

曾經,他曾想過讓諾諾吃下他身體的一部分,與她骨血相融。可後來,他換了主意,直到這次意外受傷,激起了他靈感。

很快便是諾諾生辰,他會在那之前將她找回來,將這支親手做的簪子送給她。

他是屬於諾諾的。

……

寧梓謙知曉如今整個長安都在尋他和沈遙,可他依然選擇帶她入了城。

此行他給自己做了一些裝扮,鼻子下方黏了一假胡子,又點上幾顆痣,而沈遙則是女扮男裝。

沈遙入了城後慢悠悠走著,反倒是寧梓謙心虛,總是賊眉鼠眼四處掃視。

她不解地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幹嘛?怎這麽心虛?”

“還不是怕被狗賊給發現。”寧梓謙壓著嗓子,

沈遙翻了個白眼,“你這樣鬼鬼祟祟,是更想引人註目?”

寧梓謙一怔,仔細想想好像是這個道理,便又直起了腰。

他不敢帶沈遙回寧府,並非猜到宋衍在寧府四周布滿暗衛,而是擔憂被他爹娘發現後,就真再走不出家門。

如今寧家屈膝權威之下,與宋衍沆瀣一氣,他是玩兒不過。

沈遙一路上打量著街道,與葫蘆鎮唯一的不同之處,只是街道更長,店面更多,行人小販更為擁擠。

她看到醉香居,忽然想起當初寧梓謙時常買了這家雞腿,偷摸來葫蘆鎮尋她。

寧梓謙見她神情便猜到,“要進去嘗嘗?”

沈遙有些餓了,便點頭跟隨著入內。

兩人低調,只尋了一處角落坐下,又點了幾只烤雞腿,還有兩碟小菜。

填飽口腹之欲後,寧梓謙激動問她:“諾諾,怎麽樣?可有何印象了?”

沈遙用帕子擦過嘴唇後搖搖頭,“這雞腿確實好吃,比你上次帶出來給我的香。”

寧梓謙笑道:“那肯定啊,這店裏吃的,可是剛出爐的。”

“想當初你在長安最喜醉香居,有一陣子,不少人聽聞後紛紛來此地嘗烤雞腿,醉香居都供不應求。”

沈遙垂眸,沒有情緒地“嗯”了一聲。

寧梓謙起身,“走!我再帶你去看看別的!”

在城中游蕩了一個上午,寧梓謙帶著沈遙走過她曾去過的許多地方。

走過灞橋,到西市看了胡姬,又去了平康坊各個妓館外聽了幾支小曲兒,文人雅客吟詩作賦,為博紅顏一夜春宵。

沈遙腿走得快斷了,揉著腳踝喊住寧梓謙,對方這才發現。

他又連忙去租了輛馬車,讓沈遙坐在車上歇腳。

一直到傍晚,寧梓謙才最後帶著沈遙去了永樂長公主府。

沈遙掀開車簾,看著車廂外富麗堂皇的府邸,一時語塞。

看得出來,長公主身份尊貴,這府邸定是聖上親賜,位於長安城內最好的地段,占地面積又極廣,聽說足足五進。門口兩尊氣派石獅,外墻高聳,青石鋪就,墻頭飾著琉璃瓦。

以及……門匾上的鎏金大字,“永樂長公主府”。

沈遙幾乎瞬間便認出來,那字跡很熟悉,是夫君時衍,不對,宋衍的親筆題字。

沈遙抿唇扭過頭,放下車簾,久久沈默,袖下雙拳攥緊。

她愈發看不清夫君的真實身份,又或者說,其實猜到了,卻不敢接受。

寧梓謙坐在馬車頭,見她不說話,問:“想起什麽來了嗎?”

沈遙垂眸搖頭。

寧梓謙揉著脖頸,兩人間氣氛一時凝滯,“諾諾,你怎麽了?看到自己的家不開心?”

“騙子。”

沈遙細若蚊音,寧梓謙並未聽清,“你說什麽?”

她擡起頭,面色淡然,問他:“你既說我是長公主,可國姓為宋,為何我姓沈?”

寧梓謙一頓,又解釋道:“你是大周唯一的異姓公主,與皇室,其實並無血緣。”

此話一出,連沈遙都沒發覺,她心底暗自松了口氣,卻又悶悶的。

“走吧,我不想逛了,反正什麽也想不起來。”

寧梓謙看出沈遙心緒不寧,卻又不知為何,只能幹巴巴地“哦”了一聲,隨即駕馬往城外走。

“也好,看起來快到酉時,也是要宵禁了。”

沈遙嘴角一扯,想說什麽,卻還是沒開口。

馬車駕到一半,寧梓謙看到什麽,又立刻停了車,叫沈遙稍等,自己下了車。

她對他的行動沒什麽興趣,思緒還沈浸在剛才的長公主府,久久無法回籠。

等回神時,沈遙一怔,面前出現了一支糖人,胖女娃娃的。

寧梓謙咧嘴一笑,“忘了這個,也是諾諾最喜歡的。”

沈遙怔怔接過,微微一笑,朝著他道謝。

寧梓謙見狀心底放松了些,又繼續駕馬車往城外趕。

如今看著手中的糖人,她便不自覺想到端午那夜。夫君親手做了一個很醜的糖人送她,還弄了一手燙傷。

他身著暗紅錦袍,在煙花下格外好看。

也是那夜,她吃醉了酒,夫君隔著一塊絹絲帕子,偷偷摸摸親了她。

他以為她不知,其實她一直記著。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夜變了。

這個騙子。

馬車一路順利地駛出城門,還沒走多遠,後面驟然傳來一陣馬蹄。

有人大喊:“站住——”

沈遙還沒反應過來,馬車已經快速飛奔起來。

“怎麽了?”

寧梓謙拼命甩著馬鞭,不斷沖刺加速,他沒法兒分心轉頭,只能喊一聲:“諾諾,抓緊,別摔了!”

後面的人騎著快馬,還在拼命喊“站住”。

沈遙仔細一聽,發覺那是南風的聲音。她似乎明白了什麽,立刻抓緊車廂門框。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好幾次她身子撞在車壁上,磕得她生疼。一時不察,手中還未來得及品嘗的糖人掉落地上,裂成了兩半。

馬車跑得再快,也不如單個馬匹,很快便被一圈騎著馬的侍衛堵住,寧梓謙也不得不拉停,下馬。

冷淡而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寧梓謙,不想死就把我夫人還來。”

沈遙沒有掀開車簾,眼底閃光,那聲音一聽便是她的小騙子。

宋衍心急如焚,沒養好的身子又有些撐不住。

忙碌一整日,在剛才不久,南風匆匆來稟,說早晨有人在城中醉香居見到了寧梓謙,與畫像上很像。

許是寧梓謙做了裝扮,那人並不能確定,卻還是為了巨額賞金,跟了兩人一路,直到真的確定後才稟了官府。

宋衍一接到消息,便顧不上任何,直接帶著人快馬沖出城,這才終於追上寧梓謙。

此刻他心跳劇烈,瘋狂,血液沸騰得整個人快炸了似的。

他狼狽,害怕,又惶恐,不確定沈遙如今知曉了多少真相。可有一點他極為確定,無論沈遙知道什麽,他都不會放她離開。

寧梓謙知道自己跑不掉,下了馬車,卻沒走上前,只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夫人?你在說什麽?諾諾明明是我的夫人。”

“你!”宋衍掃視著那輛小馬車,咬緊牙關,此時他不敢用權威壓制寧梓謙,生怕在沈遙面前暴露身份,最後只能怒道:“寧梓謙,你不過是一被官府通緝的盜賊,如今綁我夫人,你覺得你今日還跑得了嗎?”

沈遙在車內聽著寧梓謙狂笑,目光從碎裂的糖人,透過車簾的縫隙,游移到宋衍的臉上。

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不知是不是騎馬騎的,唇無血色,臉色蒼白,兩眼發青,活像一只厲鬼。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帶著落魄,可氣質卻與平日大不相同,他的身上有很強烈的貴氣與威壓。

這個男人,看著溫柔,實則霸道得很,而且還是個妥妥的瘋子,不過他瘋起來,一般都是對著他自己瘋,對著他自己自虐。

他的身後站著成群的侍衛,各個高大威武,手持利刃,一看便知受過極為嚴酷的訓練。

正在此時,宋衍也看了過來,透過縫隙,兩人視線相撞,雖然皆是面不改色,心卻如雷鳴般劇烈跳動起來。

早已超過一月未見,到此時,沈遙才發現,她其實蠻想這個小騙子的。

不知多久前,他們還是夫妻,在鴛鴦帳赤誠相對,瘋狂擁抱親吻,縱./情.聲.色。

可是,她此刻也生氣,也恨,還隱隱害怕,又好笑。這樣覆雜的情緒,她想不清楚,說不明白,只能沈默以對。

寧梓謙狂笑了好一陣,笑到眼淚掉出,才終於平靜下來,他充滿血絲的眼睛恨恨盯著宋衍,“我不會將我、的、妻、子、交給你這狗賊!”

他特意重重強調了“我的”二字,眼見著宋衍處在暴怒邊緣,他立刻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電光火石間直接刺入了馬屁股。

馬兒受了驚,尖叫起來,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便沖撞開侍衛往前奔跑而去。

宋衍怒視,來不及發作,只大罵一聲“蠢貨”,便立刻按轡上馬,夾緊馬腹揮鞭追上去。

馬車畢竟不穩定,車內的沈遙同樣咒罵著寧梓謙這蠢貨,被搖搖晃晃的車廂撞得脊背生疼。

陡然間,馬車繞了一個彎,車輪碾過石子,整個馬車在急速奔跑下側翻在地,被受了刺激的馬拖著往前停不下來。

宋衍追上前,從腰間拔劍,一把砍斷了連接馬車的繩子,馬車才終於在散架前堪堪停下。

而原本在馬車內的沈遙,在車側翻的一瞬間,便撞了頭,兩眼發黑暈了過去。

在暈過去的瞬間,車簾被風掀開,刺眼的光線帶著一幅幅畫面如潮水般,連貫又完整地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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