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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褻褲都忘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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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褻褲都忘穿了

郎中收下錢,接過那小份藥渣,仔細翻了翻,又放在鼻下輕嗅,眉頭皺成了川字,思索良久。

沈遙扯著自己的袖子,耐心等待,那郎中期間看了她幾眼,又繼續歪著頭凝思。

許久後,他終於道:“這位客人,這份藥看起來似是治療頭疾的藥物。”

“客人可是需要……抓同樣的藥?”

沈遙微一註目,將那份藥渣收回,搖頭道不必。

離開醫館後,她又轉身看了一眼那郎中,想著他原先的模樣,總是感覺不甚靠譜。

好在鎮上還有另外兩家醫館,沈遙決定紛紛走訪一通。

當最後一家看起來相當可靠的白胡子老頭,摸著長須,手捧藥渣篤定,“這藥確實是治療頭疾,並無不妥。”

沈遙道謝,心底終是松了根弦。

這麽說,楚繡果真胡說八道,試圖離間她與夫君,實在可惡至極。

那她試探全叔的話,難不成真走狗屎運,給她說中了?

沈遙一身輕松後,低著頭直接離開,往瓦子方向摸回。

正踩著地上青石板的縫隙一步步向前時,她垂眸一看腰間怔住。

錢袋落醫館了。

沈遙無奈輕輕敲了敲頭,轉身往醫館撤回,正在門口時,雙眼一瞇,停滯原地。

只見平日一直跟隨夫君身邊的書童南風此刻正在醫館之中,也不知與那白胡子郎中說了甚,從他手中接過那份同錢袋一起遺落的藥渣。

南風怎會在此地?

他跟著她?

沈遙沒躲開,大咧咧站在門口,南風一轉身便撞見,整個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動彈。

“夫、夫人?”

沈遙上前從一旁臺子上拿過自己的錢袋,系在腰間,看向南風,“你今日沒跟著時衍去城中?”

南風算是個不會說謊的,他低下頭,不知如何回覆。

沈遙上前兩步靠近他,手指夾過一片他手中的藥渣,放在鼻下輕嗅,直接問:“你今日是,在跟著我啊?”

南風:“……沒、沒。”

沈遙揉撚著藥渣,又問:“時衍讓你跟著我的?”

南風:“……”

沈遙一瞥身旁,白胡子郎中早已跑到後堂,不見人影。

她又進一步咄咄逼人:“時衍真厲害啊,提前買通了三個郎中?”

南風飛快地搖頭,卻仍是不敢擡頭看一眼沈遙。

“不過也是,他時家本就是葫蘆鎮首富,買通郎中算甚,畢竟這世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吧?”

“……”

她還想再問什麽,話還未出口,南風連禮儀都不顧,竟直接低著頭,風一般急速往醫館外跑了。

跑了……

沈遙扭頭看向門口時,人已不在了,只剩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所以,時衍果然瞞著她,甚至警惕到讓南風跟著。

究竟為何?

他每日讓她吃的藥,究竟是什麽?

如今她也不想再去問郎中了。

眼前是濃濃白霧,什麽都看不清,摸不到。

還有什麽是她可以去挖掘真相的?

對了,葉家姐妹!葉靈那句沒有說完的話!

她記得,曾經葉家姐妹家鄉在河南道陳州。

若是這對姐妹離開葫蘆鎮,又不去長安,那最有可能,便是回了河南道。

她看過游記上的輿圖,從關內道去往河南道,最快最方便的是走水路。

沈遙是個急性子,說幹就幹。

她看了一眼手中藥渣,將其隨意一扔,那片黑渣子落在地上,被一腳踩過。

她大步走出醫館,往葫蘆鎮渡口去。

不想去尋此刻焦急萬分的錦書,也不想回到時府等待夫君歸來,聽他編纂的借口。

沒有任何記憶,也難以再信任時府任何人。

只想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看看突破白霧後的地方,究竟為何。

渡口人來人往,即便葫蘆鎮小,漕運卻是忙碌,船只上上下下的人不斷搬運著一袋袋貨物。

當她尋到船只老板,表明要搭船時,那老板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驚詫道:“姑娘要一人坐船,去河南道?”

“是。”沈遙直接將錢袋中的錢遞過去。

那老板立刻推拒起來,臉像打了霜的茄子,“這位姑娘啊,不是某有錢不想賺,這、這、這,呃……實在是前些時日連日大雨,鎮外有段河道塌了,沒船過得了。”

沈遙失望,收回手中錢袋,“那這些貨物為何還能走?”

老板無奈長嘆:“誰說能走了?也只是貨物太多,我們準備先裝了貨,將船挪到下游。現在所有人都等著那河道修好。”

“奈何老天爺不肯啊!姑娘與其求我,不如求求老天吧。”

沈遙抿唇,將視線從表情誇張的老板臉上收回。

老板勸道:“姑娘啊,如今外面不安全,就算河道修好了,說實話,某也沒法兒應下姑娘。姑娘一女兒家,男人也不跟著,就這樣單身上路,可是很危險的。”

“知道了。”沈遙不再抱著走水路的希望。

真是河道塌了,怕也是要等上些時日,可她實在不想等下去。

沈遙離開渡口後,又往馬場而去。

她是此地常客,往日租馬後,都是在馬場中打馬跑圈。

馬場老板未多問,便放心將馬交到沈遙手上,卻沒想到她按轡上馬後,直接一夾馬腹,沖出馬場往葫蘆鎮外而去,喊都喊不住,只留下一句“錢找時府拿”。

馬場老板整張老臉皺了起來,哪兒有這樣的?

沈遙知自己沖動,可若就這樣回到時府,過幾日後,她沒了這份沖動,或許便永遠尋不到真相,永遠身處白霧之中。

她將馬騎得飛快,塵土飛楊,一路上行人見狀驚慌避讓,看著一閃而過的紅衣倩影,皆面面相覷。

沈遙出了葫蘆鎮,拉著馬慢了下來,細細回想著河南道陳州的方位,再確認大致路程後,又繼續打馬向前。

然而自以為聰慧的沈遙這次低估了自己的無知,她從未出過鎮子,平日被人保護得太好,不知鎮外物價與情況。

路上見有人賣輿圖,說的好一通天花亂墜,便出了整整二兩銀子買下!

剛轉身沒走幾步,又被人狠狠一撞。

那人好像是個小孩兒,一聲不吭跑了,著實沒教養。

沈遙面無表情低下頭將輿圖重新撿起後,發現錢袋被人偷了,賣圖的販子也不見了蹤跡。

她氣急敗壞,騎著馬兒在裊無人煙處繞了許久,竟都找不見那小偷。最後只能看著輿圖一路走,想找處歇息之所。

路上一自稱來自客棧的圓臉婆子說是有可賒賬住處,帶她前往。

“婆婆,我回我家就好。”沈遙搖頭婉拒。

“這樣啊。”圓臉婆子笑笑,“既然如此,咱們先一路同行著,也好結個伴。”

沈遙一問,才知婆子家的客棧與葫蘆鎮似乎是同路,便應了下來。

可是這一路看著輿圖走著,天色也暗淡下來。

婆子仰頭看了一眼,又揉了揉腰,提議道:“誒喲,這天也太晚了,姑娘不如還是先去老婆子家的客棧,你這葫蘆鎮啊,還得再走好一段距離,這若到了晚上,一姑娘家走夜路,怕是危險。”

婆子人看上去老實,又熱心腸,沈遙瞇眼看了下太陽,覺得也不是沒道理,便同意下來。

漸漸的,她也和婆子熟絡起來,說起這輿圖,又說到被偷了的錢袋。

“二兩銀子買了這輿圖?姑娘,你被坑了啊!”婆子替她打抱不平,“姑娘,你可真是個單純的冤大頭!”

沈遙一路跟隨婆子,忽然,婆子竟踉蹌了一番,扶著腿坐了下來。

“婆婆怎麽了?”

“誒,這老骨頭了,走路可真是不便。”婆子無奈搖頭,又看了看四周,“誒,這路怎麽變了?”

沈遙還未說話,婆子便又看向她身旁的馬,“姑娘,這路有點兒覆雜,你跟著我這一直走也不是辦法。不如你先將馬借給我,你就在原地等我,應該就在前面一點兒,去先騎著馬過去,確認下路對了,再回來接你?”

沈遙覺得這婆子某些行為有點兒可疑,“我同你一塊兒去吧。”

婆子擺擺手道:“誒喲,老婆子我……實在不習慣與人共騎,不如等我先回了客棧,便讓我兒子多帶一匹馬來接你?”

沈遙抿唇,並不想答應。

可看著婆子胖腿在打顫,也猜出來定是走不動了,人家好心幫自己,她還如此懷疑。若是就這樣直接走了,未免惹人心寒。

於是她同意了,圓臉婆子搖晃著腦袋,將她馬騎走……便再也沒回來。

直到等了一個時辰,沈冤大頭才意識到自己馬財兩空,只剩下一張沒什麽用的圖。

一天疲憊,甚是氣餒。

好在運氣還算不錯,一通瞎走還能碰到一茶鋪子,沒了錢,只能進去厚著臉皮討了杯水喝。

茶鋪老板賊眉鼠眼,色瞇瞇盯著她,將水給她,又贈了一塊餅。沈遙被盯得不適,可身無分文,又渴又餓,還是只得收下道謝。

坐至桌前,她掃了一眼客人們的目光,將身後披風的帽兜戴上,開始喝水。

從醫館出來,到茶鋪,全憑著一股怒火與蠻勁兒。

僅僅一個下午,她竟被騙得一無所有,好在沒遇到什麽人拐子。坐下後,她才開始有些害怕起來。

說實話,現在想來,她此次出行著實沖動,什麽都未帶,沒有行李,沒有冪籬。

實在太沖動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將水飲盡,平緩心跳,聽著茶客們閑聊。

“誒,你們可聽聞附近一處新鎮上,出了血鬼。”

“聽說了,那鎮子叫啥來著?盧、盧什麽來著?”

一吃著瓜子的茶客吐出瓜子皮,“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今坊間傳言,天子失德,所以才出現了血鬼。”

“失德?”同行的一女茶客面露不屑,“當初新天子入主長安時,我曾在朱雀大街上有幸一睹容顏。年紀輕輕,卻氣質斐然,那時他騎在高頭大馬走最前方,那容貌,可俊了!更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天子潔身自好,多少貴女拼命想擠進後宮,他卻未納任何一嬪妃,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失德?”

瓜子哥低聲譏諷一句女人,又道:“這怎能光看外表,沒女人就是潔身自好了?這種情況,通常就是不行!還有啊,你忘了當年長安血流成河的慘狀了?屠了多少氏族……”

沈遙聽得津津有味,這似乎是她第一次接觸葫蘆鎮之外的消息,算是給她這悲慘一路的一絲慰藉。

她著實沒想到,當今天子竟然不能人道!有意思。

然而正在此時,茶鋪外忽然傳來一大隊人馬聲,氣勢洶洶,怒吼著往裏沖來。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領頭人馬已經沖進了茶鋪,手持大刀,二話不說便開始霹靂乓啷打砸。

茶館中一女子發出一聲尖叫後,所有人才反應過來,逃命般一湧而散。

“是山匪!快跑啊!”

沈遙哪兒遇到過這樣的事兒,起身後還被逃跑的人撞了一下,可她也顧不上,只得慌張之下跟隨著眾人往外跑。

早知如此,當初便乖乖待在葫蘆鎮了。

那領頭人一眼便擻住彎腰竄逃的沈遙,舉刀指著,仰天大笑,吼道:“有美人兒!兄弟們,將這美人搶回去,老子要回寨中和她拜堂成親!”

沈遙扭頭,看著那人騎馬沖撞而來,她飛快往側邊躲避,被翻倒的椅子一絆,摔在地上,手臂陡然發疼。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此時才終因疼痛冷靜下來,掃視一圈,從後方抄起一根竹竿往外跑。

那人馬術精湛,在小茶館中像條泥鰍,四處翻騰,又來追沈遙。

沈遙早已盯準馬腿,想將此人從馬上絆下,電光火石間,她一竹竿揮劈至馬腿上,雖然馬未摔倒,卻受了驚,馬上之人一時不查,被甩出數丈遠,發出一聲慘叫。

可那匹受驚的馬橫沖直撞,直往沈遙來,危機之時,一道健壯身影將她迅速推開,而推她的人被馬撞翻,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沈遙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南風。

“南風!”來不及詢問他傷勢,沈遙便被另一只大手抓住手腕,往外奔去。

她視線還停留在慢慢起身的南風身上,著急喊了一聲:“南風受傷了!”

“南風無事,快跑!”

熟悉而低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沈遙一怔,扭頭看去,竟是自己的夫君。

夫君找到她,來救她了!

“時衍!你怎麽在這兒?”

“還不快跑!”宋衍拉著她跑得飛快,手心滾燙,將她一把托上自己的馬,再翻身而上,迅速駕馬奔離現場。

沈遙心底還擔憂著南風,回頭看去,發現他已經上了另一匹馬,跟在他們身後不遠的距離。

他們一路奔逃,離山匪越來越遠,轉過小路拐角後終於不見任何人追趕。

她呼出一口悶氣,這才發覺夫君溫熱的手緊緊環在自己腰間,身上青草般的冷香源源不斷湧入鼻腔,讓她從剛才逃命的刺激中,迅速進入到了另一種密閉的刺激之中,心跳猛然加快起來,跟那馬兒蹄子似的,啪嗒啪嗒重重踩實在地上。

三人奔行許久,直到一安全的岔路口,才終於拉馬而停。

此時夕陽西下,橙色的暖光從遠處連綿山巒發散而出,排著隊的飛鳥於空中盤旋而過。

宋衍這一路都不發一言,下馬後便又將沈遙托下,面無表情地扯下水囊遞給她。

沈遙看著一瘸一拐的南風,人還沒休息,又為她去找馬車,就算再多懷疑,此刻也是心虛與內疚占據制高點。

她靜靜接過水囊,小口吃著,窺視著面色冷淡的夫君。

他在生氣。

她第一次見他生氣。

沈遙將水囊遞回,宋衍接過後,一人轉身到馬後,沈默地將東西綁好。

氣氛過於凝固。

她一邊理著自己有些淩亂的發絲,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拋去一切疑點不說,此次確實是她沖動了,什麽準備都沒有便想著長途跋涉,還害得南風受了傷。

她小步上前,輕聲試探喊他:“時衍……”

“不要命了!”宋衍一聽她說話,再也繃不住情緒,氣到脖子發紅,青筋爆出,轉身看著她劈頭蓋臉而來,“有沒有與你說過?如今不太平,莫要出葫蘆鎮!”

“……說過。”沈遙聲音很小。

“當初迎親就是遇到山匪。你莫不是嫌我命長,想嚇死我!”

“……抱歉。”

“你的馬呢?”

“被人騙走了,錢袋也被偷了,只剩下這個。”沈遙默默掏出那張質量極差的輿圖,沒想到在這一路奔逃中竟壞了個稀碎,“這個二兩銀子……”

“……”

宋衍見她如此,所有話哽咽在喉,什麽都說不出了。

可他還是生氣。

“傻子。我聽聞你離開葫蘆鎮,便忙著來尋你,著急到連……”

連褻褲都忘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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