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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神之慶典(18) 這就是你說的什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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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神之慶典(18) 這就是你說的什麽都……

風聲越來越大, 直到整片天空停留在陰沈的灰色。

鐘聲響起了,本該清脆的聲響卻沈悶的像是落下的巨錘。

“開始了。”

聽到這句話,黎忻看向前方聚集的人群, 聽到老者高揚的語調:

“我們請求面見神明, 詰問祂的失職, 拿回我們應得的一切!”

“既然神明不公, 那我們將親手取回屬於我們的公平!”

蟲鳴聲於空中回響, 巨大的雙瞳眼睛詭異轉動,註視著祭臺中心。

看到這一幕, 老者高舉雙臂, 高聲喊道:“神之目光已然降臨, 神眷之血將連接神之意志,我們請求與您直接對話!”

“說的大義凜然。”

聽到這兒,黎忻笑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不畏強權的反抗者。可惜,他自己就是暴權本身。”

狂風吹亂了他的發絲,露出那雙帶著嘲弄的眼睛:“說不定他那個傻乎乎的孫子都比他正直。”

隨著老者被黎忻評價為厚顏無恥的念誦停歇,遠處便跑來一道急切而恐慌的身影。

他跌跌撞撞的上前,眼底帶著恐懼,在沖向祭壇時甚至臉著地狠狠磕在臺階上。

而當他強忍著疼痛擡頭, 面對老者質問的目光, 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神女……神女……”

這一幕確實滑稽, 黎忻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郁宿珩則盯著眼前這個不安分家夥的側臉,頗為敏感的皺了下眉:“你做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做。”

面對男朋友毫無信任的質問,黎忻倒是毫不心虛:“我答應你的事還是一向完成的很好的吧。”

很好個鬼。

不知道他到底幹了些什麽的郁宿珩非常頭疼, 只慶幸自己沒在鐘塔裏呆到最後:

“他應該告訴過你什麽都不能改變。”

“放心,什麽都不會變。”黎忻攤了下手,然後很輕的笑著:“我只是想看看一點外力能讓他們做到什麽程度。”

感受到遠方破碎的力量, 他很輕的勾了下唇,意有所指:“看來沒讓我失望。”

此刻倒在地上的人也終於從恐懼中勉強回神,磕磕絆絆的艱難開口:“莊園被不知名的力量封鎖了!神女,神女瘋了!”

莊園中,神色漠然的少女踏著血跡向前。

她此時一步一步走到蜷縮在角落裏的男人身前,居高臨下的註視著那雙被絕望席卷的眼睛。

“你不該掙紮的。”她垂著眼眸:“我們都會在今天付出代價,所以掙紮沒有意義。”

可角落裏的人明顯沒聽進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瘋了嗎!?你是神眷,你的職責就是守護我們!可你現在在做什麽,肆意屠殺?你不怕被神明問責嗎!?”

可這次,他並沒能震懾住眼前這個總是在妥協的少女。

她仰望著天空陰沈的灰色,感受到遠方蔓延而出的力量,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我會付出代價。”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審判中,沒有無辜者。”

“莊園封鎖,本該被推上祭臺的神眷現在在裏面殺瘋了。”郁宿珩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你真的知道什麽叫‘什麽都不變’嗎?”

可惜,罪魁禍首對此毫無悔意,甚至言之鑿鑿:“放心,獻祭流程會有。”

“而且就算沒有這次你也提前到了,那獻祭流程又不重要。”黎忻看著人群角落裏灰藍發絲從兜帽露出的身影,瞇了下眼後才慢悠悠回答:

“更何況從過去的你提前踏入這裏時一切就已經變了,所以我覺得沒必要這麽謹慎。”

強詞奪理。

郁宿珩深吸一口氣,擡手按住眼前人沒得到回答後面露疑惑想轉頭的動作,註視著下方傳來的波動冷聲開口:“時間到了。”

祭臺上,老者明顯沒料到會有這種意外,此時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就像溫斯先生所說,他承諾了神明的力量作為和這些不知名蟲子合作的籌碼。

作為一個空有壽命的巨嬰,他承受不起出現意外的代價。

一把拎住眼前人的衣領,老者渾濁的雙眼瞪得像要從眼眶跳出來,暴起的血紅與額角的青筋讓他顯得恐怖而駭人:“我不管她是不是瘋了,那個小丫頭現在哪!?”

被拎起的年輕人幾乎嚇傻了,只能語無倫次的重覆剛才的話:“她殺了很多人,莊園封鎖了,我,我們進不去……”

“閉嘴,廢物!”

一把將手中的人扔下祭臺,老者猛然回頭看向他身後不明所以的男女,憤怒吼道:“楞著幹什麽!去莊園把那個女人抓來!”

然而就在此時,空中的振翅聲忽然愈演愈烈,還帶著某種生物波動,像是被打碎重組的蟬鳴。

冷汗在這一瞬間浸濕了老者的後背,隨之而來的風聲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強壓下心底的不安,老者顫抖著擡頭,等看清眼前的場景,他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不知何時,那雙巨大的雙瞳眼睛已經落在了自己身上。

老者不受控制的對上那雙重疊的瞳孔,那一刻,刺耳的聲波像一把鋼針強勢紮進大腦,將脆弱的神經狠狠攪動。

痛苦的尖叫響徹天際,老者捂住崩裂流血的七竅,一時間居然連求饒都做不到。

約定的時間早已到達,它們早已急不可耐,連催促都帶著急切的攻擊性。

痛苦的哀嚎回蕩開來,看到這場變故,剛剛還一臉狂熱的眾人臉色猝然煞白。

在他們眼中,這只眼睛是神明目光的體現,在此之前它從未展現過任何攻擊性。而此刻,剛剛還信誓旦旦說要召喚神明的問責的神殿主事卻就這麽滿身是血的倒在祭臺。

“這場面真有意思。雖然‘神之目光’是糊弄人的,但在這出之前,他們可沒見害怕過。”

這麽說著,黎忻忽然向後退了半步撞上郁宿珩半邊身子。

感受到身形不穩,他卻沒有任何調整的意思,任由身體後墜。

而半秒不到的失重感過後,黎忻如願被身後人抵住後腰,後腦順勢貼上郁宿珩的半邊臉。

“別推開我。”

此時他放低聲音,語氣裏再沒了笑意。

感受到貼著身體的那只手沒再有動作,黎忻的視線最終停留在祭臺後方某處,發絲輕蹭過身後人的臉頰,卻換了話題:“離你出現還有多久?”

郁宿珩沈默一瞬後回答:“很快。”

“是麽。”對上下發投來的目光,黎忻淡淡開口:“那還有機會看一出好戲。”

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郁宿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祭臺上緩過氣來的老者此時正死死盯著兩人所在的方向。

而黎忻則毫不在意的回視,眼底毫無波瀾。

短暫的對視過後,老者率先移開視線。

在慌亂的竊竊私語之中,老者捂著眼睛艱難起身,陰沈的目光朝向祭臺之後,落在那些被邀請而來的外來者身上。

這一刻,幾天前的某次對話占據了他的腦海:

“你的計劃是獻祭那個僅存的神眷將神明吸引來?”說完,坐在陰影處的男人沒對這個簡單粗暴的計劃進行評價,只是饒有興致的開口:

“你有想過失敗的可能麽?”

“不會失敗。”老者聽到自己篤定的聲音:“溫斯是個野心家,但他沒有能力。而那個小丫頭,她只會逃避。”

一百年的共事讓老者對此很有信心,然而對面人並不認同:

“你好像把神裔想的太軟弱了。”

“她暫時不想反抗和她反抗不了是兩回事。”說著,他將手上的吊墜高舉在窗邊的陽光下,片刻後將它拋到老者手裏,起身朝外走。

“建議你現在想想。”在推門那刻,他回頭看著老者皺起的眉頭,帶笑的語調意味不明:“畢竟失敗的代價,你承受不起。”

老者的神色凝重起來:“可和神明直接產生聯系的只有神眷。”

“我倒覺得不是。”

門外的光芒落在那人身上,可他看來卻仍舊落在陰影之中,連聲音都沾染著說不出的冷意:

“沒有神眷,可還有信徒不是麽?”

信徒……這些螻蟻也算得上信徒嗎?

老者狠狠閉目,巨大的失控感讓他連後牙都要咬碎。

短短半個月,原本二十多名玩家和NPC,現在只剩了不到十個。

他們被一起塞進牢籠,玩家們倒是對被抓的場面適應良好,而那僅剩的三名NPC卻明顯沒有這種好心態,恐懼而又憤怒。

“你要做什麽!你這個瀆神者!?”少年咬牙握緊拳頭,眼淚卻淌入嘴裏,帶著苦澀的鹹。

直到此時他依然沒能搞清楚現狀。

被神明註視然後進入這座被神眷顧的鎮子是他們這些人一輩子努力的目標。

在他們眼中神明是永遠正確的,被神庇護的人們因為虔誠而不用忍饑挨餓。因此他們從出生起就被教導信仰的虔誠,並堅信只要足夠虔誠就一定來到這裏,過上和他們一樣的生活。

可現在,當他好不容易進入這裏,以為自己即將被神明認可,從此過上富足的生活時。他們卻又被冠上異端的罪名,被關進牢籠。

他不明白,什麽都不明白。

而老者看都沒看他一眼,更別別說回答他的質問。

對這些“下等人”老者沒什麽憐憫,反正他本來也沒打算留這些蛀蟲到最後,能死在獻祭場上反倒是他們的榮幸。

更何況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老者臉色難看,但很快就下定決心:“把他們拖上祭臺!”

“你們要做什麽!你們這些瀆神者!放開!”

然而掙紮無用,他們很快被從籠子拖出並推上祭臺。

過程中,有人暗罵一句:“靠,孤魂那個家夥怎麽還沒回來?在這樣下去真要玩完了。”

“我們真不能掙脫了跑嗎?”

“跑?怎麽跑?”另一個人回懟:“上面那些玩意盯著我們,信不信敢跑我們也得一臉血。”

“那怎麽辦?就這麽等著?”他咬了咬牙,側頭看向身後一直沈默不語,卻莫名很有大佬氣質的女人,小聲問道:“小雙,你怎麽看?”

然而女人並沒有回答他,她看著祭臺下的凹槽,蛇一樣的瞳孔帶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沒留多少思考的時間,他們很快被高高吊起,冰冷的匕首抵住他們的胸膛,隨時準備刺下。

而老者重新站上前方,高舉著手裏那枚雙圓吊墜,安撫住眾人情緒後不敢再耽擱,帶著全場一同吟誦。

神聖而肅穆的古語從一群背叛者口中唱起,重疊的聲音回響開來,倒真像是古老信徒的朝拜。

鐘樓之上,黎忻聽著這些無法辨認的語句,從遠方收回目光。

身後人已經很久沒有開口,雖然沒有回頭,但黎忻知道他在生氣。

想了想,他閉上眼睛,側頭貼上身後人的額頭:“他們在唱什麽?”

黑暗中,短暫的沈默被感官拉長,可黎忻沒有催促,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等待。

等再次聽到郁宿珩繃緊的聲音,黎忻卻沒等到他的回答。

“你到底想幹什麽?”郁宿珩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不明白這個小混蛋到底是怎麽在過去自己的監視下搞出這麽多事的。

聽出他壓抑著的怒火,黎忻罕見的沒有得寸進尺。隨著額間擦過對方臉上細密的痕跡在腦海中勾了成型,他只是再次回答:“我說了,什麽都不會變。”

郁宿珩皺緊眉頭:“你……”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一道聲音打斷:“他們在這!抓住那個外來者!”

聽到聲音,郁宿珩下意識想回頭。可黎忻卻像早有預料一般,伸手將他拽進懷裏。

帶著冰冷與戲謔的黑眸看向出現在樓梯口的幾個人,黎忻微笑著後退,直到身形站上鐘樓邊緣。

“害怕嗎?”

聽到這句貼著耳邊響起的話,郁宿珩下意識擡頭,緊接著對上了那雙微笑註視著自己的黑色雙眸。

明亮的瞳孔中此時正倒映著自己毫無偽裝的“破損”。

只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想看一眼自己男朋友還挺難的。”察覺到郁宿珩一瞬間覆雜的神色,黎忻笑起來,他無視朝這邊靠近的那些人,吻上了那只下意識閉合的空洞。

“是有點心疼。”這麽說著,他忽然松開握住郁宿珩後背的那只手,只是依舊拽著他的手腕,微笑著向後仰倒。

“不過我覺得自己有為男朋友心疼的權力。”

微楞一瞬,隨著手腕處的力道,郁宿珩下意識交握住那人的手,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跟隨著他一同前傾,直至徹底墜落。

劇烈的風暴中,郁宿珩垂眸看著那雙依舊倒映著自己的眼睛,耳邊是被風聲撕碎的過往唱詞。

以及……一道道由遠及近,本不該出現的突兀吼聲:

“這是怎麽回事!那是什麽?”

“你們在幹什麽!你們真的一直在騙我們!?”

“你們這些瘋子!放開他們!”

“你們這些該死的瀆神者,為神明清理門戶!”

局面這下更亂了。

當聽到這些聲音,郁宿珩腦海裏已經沒了任何想法。他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笑臉,簡直越看越欠揍:

這就是你說的什麽都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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