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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看到你會站在處刑臺上,滿身血汙,萬人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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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看到你會站在處刑臺上,滿身血汙,萬人唾棄。

無人能聽見索蘭內心的控訴,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命,深淵魔杖下一秒便出現在主人手中,恐怖的力量對沖襲來, 當索蘭被巨力逼的連連後退時, 深淵魔杖原本華麗的紋飾仿佛枯萎一般褪色腐敗, 但頂端的心臟源源不斷地泵出熱血, 於是雕零的紋飾浴血重生。

一生一滅, 生生不息,深淵魔杖在此刻和生命之弓達成了詭異的重合。

但不知為何,明明是如此緊張的一幕, 索蘭心中卻是詭異的無動於衷。

因為他感覺自己是被強拉來濫竽充數的演員,因為人數不夠, 所以不得不分飾兩角,配和垃圾導演來完成荒誕劇本。

索蘭相信,遺跡內部雖然詭異重重, 但它或多或少會體現真實的歷史。

在真實的歷史中, 逆位教皇布倫丹和精靈一族是摯友,所以特地留下了傳說中的聖裁之劍;與此同時, 魔界惡魔也在侵犯精靈國度, 而在歷史上的某一天夜晚, 殺戮魔王摩爾索斯親自來到了精靈國度。

於是在遺跡中, 一切都應驗而生。

剛剛自己聽到的警報便是因摩爾索斯而響。

但為什麽這聲警報下一秒就急速停止?按照精靈女王的性格, 惡魔確實侵犯了精靈國度,她不應該召集子民, 圍剿魔王, 來為自己枉死的子民報仇雪恨嗎?

等等,在古戰場荒蕪的風聲中, 一個問題電光火石般浮現在索蘭腦海:

殺戮魔王摩爾索斯為什麽要親臨精靈國度?

畢竟目前為止,只有零星惡魔侵犯精靈國度,還遠遠不到魔王親臨戰場的程度。

並且,目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和歷史記載產生了微妙的偏差。歷史上記載,精靈國度隕落在殺戮魔王之手,但現在兩者雖看似不死不休,卻從始至終,除了精靈女王本尊,至今都沒有第二個精靈到來支援,同理,殺戮魔王那邊也沒有第二個惡魔前來壯勢。

比起你死我活的戰鬥,眼前的場景更像是……

會談。

荒謬,十分荒謬,不知為何,索蘭現在想要發笑。

歷史上的死敵竟然在會談?!

果然,在射出數支箭矢試探後,塞西莉亞謹慎觀察許久,而後緩慢開口,“布倫丹想讓我和你談一談。他了解你,認為你現在沒有理由進攻精靈國度。”

布倫丹認識摩爾索斯?並且看起來還和對方很熟悉,否則不會充當兩方的中間人。

索蘭默默咽下了這個驚天八卦。

“摩爾索斯,近日頻繁侵擾我們的惡魔,究竟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成氣候的反賊而已,精靈女王竟然認為這是我的意志?”

嘖,變態熟悉的欠揍語氣。

塞西莉亞聞言冷笑,但並沒有勃然大怒,“果然,你剛剛繼任魔王,確實沒必要和精靈國度對上。”但下一秒,女王顯而易見茫然起來。

“那精靈國度的異況究竟要怎麽解釋呢……”

異況?除了惡魔入侵,精靈國度果然出了其他問題。

索蘭想起了那些詭異的面具,以及精靈對慶典不正常的狂熱。

“哼。”索蘭突然下意識哼了一聲。

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自己,未來有機會一定要報覆回來。

摩爾索斯的想法突然浮現在索蘭腦海。索蘭呆滯片刻,默默忍住捂臉的沖動。

所以,這就是你把精靈女王放在幻境裏的原因?!還特地要求闖關者殺了她?

要不要這麽小氣啊變態!

還沒等索蘭吐槽完,塞西莉亞繼續自言自語,“你和布倫丹真的是這麽想嗎?這個舉動太大膽了,稍有偏差,你們就會萬劫不覆……”

嗯?兩人不僅認識,甚至還在密謀什麽大事?

“對不起,我不能拿整個精靈一族去冒險,”塞西莉亞緩緩搖頭,“更何況內憂外患下,就連獻祭災星都被提出來了……”

索蘭已經聽不懂這兩人在說什麽了。

除了惡魔侵擾外,精靈國度究竟還遭受了什麽?

歷史記載出了差錯,根本就不是摩爾索斯滅亡了精靈國度!歷史的真相甚至截然相反!摩爾索斯會親自解決魔界逆賊,穩固他的魔王之位,那麽讓精靈國度滅亡的真正災禍究竟是什麽?

“如果不是魔界作祟,那精靈一族目前遭受的一切又是因為什麽呢……”塞西莉亞的表情此刻十分迷茫,整個人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

“你們精靈的事自己解決,別再往我身上潑臟水,不過你還是好好想想那個提議吧,萬一真是那個東西下手……”

語焉不詳,似乎在講什麽禁忌,僅僅含糊提了一口便立刻噓聲。

精靈女王的神色越發晦暗起來,古戰場上驟然狂風大作,就在這股突然升起的妖風中,索蘭的意識已經回到了自己體內。

“索蘭,索蘭?”米洛擔憂的神情出現眼前,“你醒了?”

索蘭還沒有從兩人顧慮重重的對話中反應過來,只能下意識應了一句,“醒了。”

“醒了就好,你昨天晚上要嚇死我了……”

“昨天晚上?”索蘭怔楞一瞬,往窗外望去,外面果然已經天光大亮,太陽已經升起,新的一天到來了。

自己竟然昏迷了一個晚上……

還沒等索蘭反應過來,米洛已經遞給了索蘭一張猙獰面具,“戴著這個,剛才有精靈邀請我們去參加音樂演出。”

遺跡規則之二,永遠不要拒絕任何慶典要求。

索蘭緩緩接過了面具,親自戴上。精致眉眼幾乎被這張面具遮去大半,也就只有那雙幽綠雙眸暴露在空氣中,愈發顯得面具割裂起來。

“教皇冕下,您準備好了嗎?”催促的精靈貪婪地敲了敲門,見索蘭一行人全部乖巧戴上了面具,貪婪神情立刻變的扭曲,沒能飽餐一頓讓聲音越發猙獰,“音樂演出快開始了,聽說吟游詩人也會登臺演出。”

“快請走吧。”

索蘭覺得對方可能是想讓自己快點去死。

經過昨天的舞會,神殿一行人已經認清了這個遺跡的危險,此時此刻,所有人都不發一言緊跟索蘭米洛,想要憑借物理上的距離來獲得安全感。

但好不容易安下的心迅速被意外打破。

“怎麽會有如此邪惡的發色!”

“她的出現便是慶典最大的汙點!”

“母樹啊,為什麽精靈國度會誕生出這樣的罪孽!”

精靈國度的子民似乎永遠熱衷慶典,沒有任何事可以阻攔他們慶祝的步伐,但在前往音樂廳的龐大人流中,凡是一路上見到的所有精靈全部目露嫌惡,醜陋的面具沈甸甸壓下來,所有惡意都如此明顯地壓在一個小女孩身上。

那是一個有著艷麗紅發的女孩,身材瘦弱,一雙深棕色的雙眼沈沈墜在臉上,此時此刻,她正沿著主幹道,和所有欣喜前往音樂廳的人背道而馳。

“古老的陋習,”米洛緩緩向索蘭傳音,“千年前,人類堅信擁有紅發之人被惡魔詛咒,天生便是劣等公民。”

“就是沒想到,在傳說中最為神秘繁榮的精靈國度,竟然也會存在紅發歧視。”米洛不屑說完後,才發現索蘭至今一言不發,“索蘭?”

索蘭沖米洛輕輕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只是想起了昨晚塞西莉亞和摩爾索斯的對話。

獻祭災星……

歷史上,有記錄過精靈國度舉行活人祭祀嗎?

經過先前摩爾索斯那一遭,索蘭已經不太相信歷史記載了。

就在索蘭猶豫時,紅發小女孩卻緩緩停在了他眼前,伸手攥住了索蘭的衣袍。

“小畜生!這可是神殿的教皇冕下,你敢……”旁邊精靈的警告還沒說完,小女孩便擡起那雙毫無感情的雙眸,眼中難得湧起了幾絲好奇。

“奇怪的命運。”索蘭聽到小女孩喃喃自語。

“奇怪?”揮手阻止了欲上前趕人的精靈,索蘭蹲下身子和女孩平視,“你能看到命運?”

“大祭司讓我每日都盤桓在街道,日日夜夜向母樹贖罪,”小女孩輕聲說道,“我幾乎見過所有精靈,每個人的性格都截然不同,選擇也差異巨大,但所有的一切都會導向既定的命運。”

“那我的命運是什麽呢?”索蘭鼓勵地看著小女孩,難得的求知欲被喚起,“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到這裏嗎?”

反正自己現在是德高望重的教皇,仁慈的神明不會放棄每一個人,這個舉動根本不違反人設。

“大人,命運洪流玄妙非常,非常人可以參悟,我現在也無法窺見命運的全貌,僅僅能看到只言片語,零落碎片。”

“我看到此處有未解的謎題,有遺留的故人,有被遺忘的寶物,所以你來到了這裏,似乎周圍所有人都在推著你前行,於是你好像被卷入了命運的漩渦,無法掙脫。”女孩仿佛在吟誦史詩,而後,女孩似乎看到什麽出乎意料的東西,明顯頓了頓。

“大人,我看到你會站在處刑臺上,滿身血汙,萬人唾棄。”

隨著小女孩低緩的聲音,原本萬裏無雲的天空驟然陰雲彌漫,沈悶的雷聲響起,似有暴雨將要來臨。不遠處音樂廳已經亮起了溫馨的燈火,隱隱有手風琴和牧笛的聲音傳來,其中夾雜著吟游詩人的吟誦。

“以凡人之軀,妄圖窺見命運的一角,妄圖抵禦命運的洪流……”

“焉知,命運怎是如此?當你自以為看透一切時,一切卻早就物是人非。”

“歡迎大家來到精靈國度永不落幕的慶典!”

好戲即將開場。

“教皇冕下,這就是個瘋子!”聽見紅發女孩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旁邊的精靈終於露出怒容,“要不是她姐姐是祭司大人,不然這個災星早就被我們趕出去了!”

“大人,音樂會快開始了,難道您不想和我們一起慶祝嗎?”另一個精靈催促起來,只不過那張被詭異面具遮擋大半的臉上,並沒有什麽擔憂意味。

只有隱秘的貪婪。

“我要繼續修行了。”從始至終,紅發女孩的視線都緊隨索蘭,毫不在意他人言語,如今她已經窺探了這個奇怪之人的命運,那便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只不過在她臨走之際,一顆糖被偷偷塞到了她的手心。

米洛悄悄將手背在身後,目光覆雜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紅發女孩似乎又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那雙無情的棕眸再度亮了起來,微不可察停頓片刻後,她沖米洛張開了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但米洛看懂了女孩的口語。

雙生異命,殊途同歸。

米洛楞了楞。

見自己的意思傳達到位,紅發女孩輕輕哼著歌謠離開,眾目睽睽之下,無人註意到兩人間轉瞬即逝的小動作。

除了索蘭。

但他沒有當場挑破,正如他先前跟米洛說的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非對方願意,索蘭並不會追根究底,那太過冒犯了。

與此同時,米洛的心中則掀起龐然大波。

米洛和哥哥米修的關系並不好,或許小時候還有些情誼,但自從自己被迫和德雷克家族定下婚約起,兄妹兩人的關系就降至冰點。

童年時,哥哥是完美的機器人,從小便是別人家的孩子,是壓在她心頭難以逾越的高山,她所有的努力都被對方襯托的低入塵埃。長大後,哥哥是無情的教皇冕下,為了權力無所不及,甚至可以將自己的一生隨意出賣。

或許是感同身受吧,當米洛聽到女孩竟然還有個身居高位的親人時,她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同樣的暗沈無光,同樣的被人忽視。

於是她偷偷給了對方一顆糖。

而作為回報,紅發女孩也告知了她的命運。

可笑,她米洛怎麽可能和一個權力機器殊途同歸?

但她也沒時間去想這些了,擁擠的人流已經將她送入了音樂廳,慶典宛如永不停息的河流般向前,氣勢宏偉,誓要將一切阻礙之人全部絞殺。

此時此刻,索蘭正坐在音樂廳中,臉上佩戴著合群的猙獰面具,那雙深邃的祖母綠眼眸正細細打量四周,末了,他的眉頭糾結地皺了起來。

“布倫丹,這可是我們精靈一族最為華美的音樂廳,匯聚了精靈族所有大師的心血,是精靈一族舉世無雙的瑰寶!”塞西莉亞正坐在索蘭右手邊,向索蘭滿臉自豪介紹。

土包子索蘭險入了微妙的沈默,他瞥了眼同樣不發一言的米洛,覺得這並不是自己見識少,審美差的問題。

連出身貴族的大主教都沈默至此,這絕對不是自己的問題!

想通了這一點,索蘭就連張嘴說瞎話都自然了起來,“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類型的建築。”

殘垣斷壁類型。

眼前的音樂廳與其說是一個大廳,倒不如說是個露天廣場。墻壁坑坑窪窪,其上滿是龜裂的裂紋,稀稀落落的粉塵灑落,讓人懷疑下一秒這個音樂廳會不會直接坍塌。也就底部基底勉強保存了下來,上部連同天花板都四處漏風,一片狼藉。

就連舞臺也沒什麽精致的裝飾,從頭到尾也就一張簾子象征性存在,極其隨便遮擋了些許後臺。

整體來看,根本就不像音樂廳,倒像被轟炸後的廢墟。

此時此刻,精靈一族正在廢墟中開展音樂會,但所有精靈都不在意,因為他們全部都身穿華麗正裝,為自己的猙獰面具增添各種裝飾,寶石,鳥羽,翡翠無所不有,就連背後的翅膀都打理幹凈,每一絲細膩的紋路都塗抹上華麗的色彩,正式到仿佛在參加奢華至極的宮廷舞會,和當下的殘垣斷壁的廢墟毫不相襯。

“精靈一族最才華橫溢的建築設計師伊凡,將這種風格稱之為自然美,”塞西莉亞滿臉敬仰說道,“他說,每次有人坐在音樂廳中,便會和自然融為一體,再不分離。母樹的巨大冠冕會成為遮風擋雨的帷帳,而只要我們仰頭,視野中不會有任何遮掩母樹的障礙!這正是精靈一族追隨的永恒與自然之美。”

什麽和自然融為一體,是指被風吹日曬嗎?索蘭無法理解這種時尚。而從米洛瘋狂皺眉的表情上,索蘭覺得恐怕這個所謂自然美,就和那些詭異面具一樣,根本就沒留下任何記載。

而就在索蘭一行人致命的沈默中,吟游詩人上場,在舒緩的牧笛聲中,這場風格割裂的音樂會開始了。

那是一個俗套至極的勇者打敗魔龍的故事,故事的結尾定格在勇者擊敗了惡龍,終結了蔓延國度數百年的災厄,但說到結局時,吟游詩人話鋒一轉,整個人驟然銳利了起來:

“故事裏的災厄已經結束了,那現實中的災厄何時才能結束?”

終於來了?

索蘭一下子回過神來,他滿眼探究望著臺上的吟游詩人,而後將目光放到了已然面露不滿的塞西莉亞上。

這是,當場挑釁?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薩羅,”塞西莉亞的怒火已經被點燃,“你可是精靈一族最為著名的吟游詩人,怎麽會說出這種話呢?”

“魔界的侵擾昨天就已經結束,精靈國度往後都會是慶典與歡樂,怎麽可能會有災禍呢?”

“居心不良,其心可誅!”

“惡魔,他一定是被惡魔奪舍了!”

“他破壞了慶典!他中止了慶典!”

“殺了他!殺了他!”

原先安安靜靜坐在臺下的精靈瞬間被點燃,優雅的禮服已經束縛不住嗜血的欲望,所有精靈的視線都落在舞臺中央,此時此刻,他們擡頭的動作是如此統一,就好像有無數條絲線系在他們的脖子上。僵硬的木偶目露兇光,而牽引他們的人偶師正高居舞臺,慢條斯理享受著他的戰果。

“他和我們一樣。”米洛瞇起了眼睛,肯定說道。

否則,為什麽這些精靈會認定他被惡魔奪舍?

因為他同時違背了扮演他人和參與慶典的兩條規則。

遺跡只會對闖入者布下重重限制,並將他們趕盡殺絕。

“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進入遺跡?”索蘭轉頭望向米洛。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遺跡詭譎莫測,誰也不知道它會出現在哪裏,甚至我們能進入遺跡還是靠你,”米洛望了望索蘭右臂上的綠葉紋樣,沒有多問,“但神殿可是提前警戒了整個東部平原,就算有其他可能性也被降到了最低,更何況……”

米洛意味不明冷笑一聲。

更何況,這個外來者,似乎還和神殿抱有同樣的目的。

拿走神器生命之弓,以及精靈冠冕。

米洛敏銳地意識到,遺跡內的時間點還停留在精靈國度滅亡前,也就是說,那場最終的災難還未出現,於是現在遺跡內還是繁華喧鬧,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甚至遺跡內的諸多規則,也全部都是限制外來者行動,強迫外來者演好這場繁華的劇目,不得露出任何破綻。

但如果精靈國度永遠都是這樣幸福安樂,那只有在絕境之時才會拿出來的神器要怎麽出場呢?

這場繁榮的劇目必須有人率先打破,否則無人可以拿到神器。

米洛先前還在猶豫要如何打破,而現在,有人主動跳出來了。並且,看他的樣子,似乎知道的內幕還比神殿要多啊。

“災禍難道不正在你們眼前嗎?!”舞臺的吟游詩人,或者說闖入者薩羅,正游刃有餘操縱著控偶絲線,當第一個精靈忍不住貪婪襲擊時,薩羅已經張開了背後的雙翼飛到空中。音樂廳破破爛爛的頂棚根本阻止不了他,就在全部人的怒目而視中,這個狂妄的闖入者將手指向了遠方的母樹。

“女王陛下,您難道不知道,精靈一族的母樹正在枯萎嗎?”

原先喧囂的音樂廳瞬間寂靜下來。所有精靈的神情瞬間變得茫然,而後轉向驚恐。

精靈一族的母樹正在枯萎?索蘭和米洛對了對視線,彼此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驚訝。

這株自開天辟地時便存在的母樹,精靈一族最大的信仰,精靈一族所有人的慰藉和故鄉,竟然在枯萎?

全場一片寂靜,只有薩羅的聲音還在回響,“女王陛下,您究竟想要隱瞞您的臣民到何時?!”

“母樹正在枯萎,精靈一族的信仰正在消亡!女王陛下,為什麽您卻對此閉口不談?!”

“女王陛下,難道您背叛了精靈一族!”

“不——”當薩羅的質問越來越激烈,塞西莉亞已經控制不住怒容站起,哪怕是臉上猙獰的面具也遮掩不住她的怒火,“被惡魔奪舍之人,你怎敢褻瀆母樹!”

璀璨的金光從塞西莉亞手中亮起,生命之弓終於現身,這把可以掠奪生命的神器從未如此晃眼,因為一支奪命箭矢早已搭在弓弦之上,死亡的陰影已經對準了眼前這個膽大的外來者。

“既然你敢當場褻瀆母樹,那就用你的生命為母樹賠罪!”

在場的精靈全部都被母樹枯萎這個消息砸暈,無人膽敢在女王的威嚴下擅自行動,就在場下形勢劍拔弩張,即將見血之時,地殼的震動突然響起,音樂廳本就殘破的外表更加搖搖欲墜,數塊裝飾的欄板從天花板掉落,就在索蘭一行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全部精靈就好像已經訓練過無數次一般,立刻雙手抱頭趴在了地上,哪怕灰塵弄臟了她們華麗的裙擺。

場下除了沒反應過來的索蘭一行人外,只有塞西莉亞和薩羅的對峙。

而就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地震削弱之際,一個深棕發色的美麗精靈飄然到來,直接打破戰局,她金色的眼眸是如此奪目,一入場便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大祭司!”索蘭聽到有精靈在啜泣。

“母樹就在我們眼前,為何要如此哭泣?”這個被稱作大祭司的女人溫和問道,而後將她的目光望向塞西莉亞,“陛下,都到這時候了,您難道還要隱瞞嗎?”

“除了獻祭災星,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隨著大祭司這句話落地,這場在音樂廳發生的鬧劇至此進入真正的高潮。

薩羅見事情偏離了控制,剛想再度上前激怒精靈女王,但大祭司威嚴的金眸已經望了過來,這個上一秒還在慈愛安撫子民的精靈,下一秒眼中便結滿了寒冰。

“吟游詩人薩羅行事魯莽,觸犯女王威儀,”大祭司毫不留情望著薩羅,轉眼召來藤曼將其死死纏繞,“念在你心系精靈國度的份上,不予你重罰,就此反思去吧。”

下一秒,無數粗壯藤曼拔地而起,硬生生將薩羅包裹起來,轉瞬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面容嚴肅的索蘭。

索蘭猜測,薩羅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精靈一族的母樹正在枯萎的消息,為了激怒塞西莉亞,才故意在幾乎所有精靈都聚集的音樂會上,當著女王的面直接揭露她苦苦隱瞞的真相,甚至汙蔑她背叛精靈一族。

而他這樣做的目的……

索蘭想起出發之前,花間主管對自己說的話。

“無人在意精靈一族的消失,也無人在意精靈國度覆活的遺跡,神殿此行根本沒有他們所說的那麽冠冕堂皇,他們從始至終的唯一目的便是……”

“尋找並拿走精靈一族傳說中的兩大神器。”

“拿走生命之弓,以及……”

“精靈冠冕。”

薩羅的目的,便是激怒塞西莉亞,逼迫她拿出神器,他好趁機搶奪。

但現在,他全部的計劃都被這位突然闖入的大祭司打斷,甚至他本人現在也生死不知。

厲害,眼前這位大祭司當真是厲害,索蘭幽幽望著正安撫民眾的金眸女人,臉上神情皆是探究。

剛剛好在沖突最激烈時入場,甚至此時塞西莉亞的威嚴已經被薩羅挑釁,被母樹正在枯萎的消息驚嚇到的精靈們又惶恐不安,那麽當女王已經不值得信任時,還有誰能輕易獲得所有人的信任呢?

除了這位心系子民,正一一安撫精靈的大祭司外,還能有誰呢?

這位正安撫民眾的大祭司似乎感受到了索蘭的視線,她猛然擡起了頭,於是索蘭探究的目光和她微笑的臉剛好對上。

她沖索蘭安撫一笑。

“讓您受驚了,教皇冕下。”

索蘭微不可察呆楞剎那,而後面色如常回覆,“我倒是無礙……”

這位大祭司的金色瞳孔太過罕見,從出生至今,索蘭也就在原罪魔主梅布爾的臉上見到過。

剛才大祭司突然擡頭的那一瞬,索蘭竟然差點將她認作梅布爾。

不,不止是那雙罕見金眸,細看之下,對方的眉眼竟然也和梅布爾有幾分相似,宛如從未謀面的姐妹。

“只不過,不知女王陛下是否安好。”索蘭在短短一瞬的失神後,立刻找回狀態,將話題重新引到塞西莉亞上,“剛剛那個賊人竟然公然汙蔑女王陛下,女王陛下為精靈一族嘔心瀝血那麽多年,怎麽可能背叛!”

不管眼前這個大祭司的目的是什麽,絕對不能讓她獲得主導權。

聽到索蘭提及女王,大祭司的視線微微停滯,而後面色如常說道,“女王陛下確實心系精靈國度,只不過因為太過謹慎,反而走錯了路。”

“走錯了路?”塞西莉亞的怒火終於消散,見族內備受敬重的大祭司指責自己,此刻忍不住反駁起來,“我明明……”

“陛下,母樹難道真的在枯萎嗎?”就在塞西莉亞開口時,一個癱坐在地的精靈突然開口,她期盼的眸子仰頭望著塞西莉亞,眼中是滿滿的依戀,“母樹,不可能枯萎的,對吧?”

精靈一族誕生於母樹,也消亡於母樹。母樹自所有精靈第一次睜眼時便存在,無人敢去想,如果失去了母樹,精靈一族會遭遇什麽。

面對著自己臣民期盼的眼神,塞西莉亞卻沈默了。

久久的沈默轉變為了不安,不安緊接著膨脹為了恐懼,恐懼再一次被未知點燃,燃燒成了熊熊怒火。

“陛下,您說過,只是魔界入侵的!”一個精靈率先哀嚎起來,於是這一片火海瞬間被點燃,“第一次地震時,您說過,這只是魔界入侵的!”

“對啊,只是魔界入侵而已,現在惡魔都撤退了,母樹怎麽會枯萎呢?”

“哪怕有些植物雕零了,那也是魔氣汙染對不對?母樹怎麽會枯萎呢?”

“陛下,母樹沒有枯萎對不對?”

無數詢問宛如汪洋大海般淹沒了塞西莉亞,而面對著臣民們祈求的眼神,塞西莉亞發現,自己沒法繼續隱瞞了。

女王陛下的沈默,無聲默認了真相。

所有精靈全部呆滯。她們每一個都身穿華服,戴著珠寶,翡翠,鳥羽等精致的配飾,無數美艷的色彩都被繪在了她們薄如蟬翼的雙翅上,此時此刻,她們卻站在廢墟中滑稽地一動不動。

自索蘭進入遺跡後就永不停息的慶典,所有規則都在拼命維護的慶典,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打碎,露出了猙獰的底色。

“為什麽,為什麽您要欺騙我們!”

“陛下,我們如此信任您!”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無數精靈的哭嚎瞬間將塞西莉亞包圍,就在塞西莉亞不知如何是好時,安靜旁觀許久的大祭司終於上前,但在她打算開口的前一秒,索蘭卻果斷搶走了話頭。

“我最信任的朋友,你一定有苦衷的對不對?”索蘭再度戴上了那張幾欲哭泣的表情,“你為精靈一族付出了這麽多,天哪,我都不敢想象你獨自一人背負了多麽大的壓力!”

大祭司似笑非笑瞥了索蘭一眼,意有所指回道,“教皇冕下,您真是比我想的還要敏銳,竟然這麽體恤女王陛下。”

索蘭面帶微笑,端的是滴水不漏,“還是比不過大祭司,在體恤臣民上,我自是比不上你。”

畢竟這位大祭司可是自入場以來,除了當面揭示塞西莉亞外,剩下時間可都是在拉攏臣民呢。

對面抱的是什麽心思,已經經歷過魔界洗禮的索蘭,還能看不明白嗎?

奪權。

她要親手當著所有精靈的面,親自奪走塞西莉亞的權柄,而後保持著她悲天憫人的面容,登上精靈一族最高的王座。

而這樣一個陌生人登上王座,相比於在設定上和布倫丹是至交好友的塞西莉亞,對索蘭一行人絕對不利。

索蘭一定會阻止這位大祭司的奪權陰謀。

“安吉爾,”就在兩人針鋒相對時,塞西莉亞終於從臣民的質問中緩過神來,緩緩站起,那把生命之弓仍然握在塞西莉亞掌心,象征著精靈一族的最高權柄,而女王陛下的頭頂,一頂華麗至極的冠冕折射出華光。

在理智回籠後,這位精靈一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女王,終於恢覆了她一貫的威儀。

“安吉爾,當第一場地震來襲,當第一顆植物枯萎,當和你一同發現母樹正在枯萎時,我也思索過要不要將其告知臣民。”面對眼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塞西莉亞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大祭司也知道……”

“女王陛下和大祭司都在隱瞞我們……”

精靈們惶恐的低喃仍在繼續,而塞西莉亞僅僅憑借一句話就挽回局面,將原本站立在道德高位的大祭司安吉爾,拉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水平線上。

厲害,不愧是精靈一族最強大的女王,索蘭讚嘆望著對方高大的身影。

“但是,告知真相,除了制造恐慌還有什麽作用?”塞西莉亞一步步逼近安吉爾,“安吉爾,你告訴我,你現在有解決辦法嗎?”

“與其徒勞引起恐慌,還不如慢慢引導臣民做好防範。”塞西莉亞越來越逼近安吉爾,身上氣勢隨著距離的縮減也在不斷增強,“所以我指引臣民修築工事,進行防備,抵抗魔界。我的臣民們,當最初魔界侵擾時,我也曾希望地震等異象只是因為魔界侵擾,只要我帶領臣民抵禦魔界,那一切都可以恢覆原狀!”

塞西莉亞死死盯著安吉爾的金眸,“可答案是否定!即便魔界不再入侵,可異象卻始終沒有消失,我所有的努力全部失敗,並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母樹確實正在枯萎!而我們找不到原因!”

隨著塞西莉亞的悲鳴,所有精靈的臉色瞬間蒼白,更有甚者已經惶恐跪在地上,向母樹的方向跪拜啜泣。

“安吉爾,我一直在想破解之法,我一直在想如何告知臣民真相而不導致恐慌,而你在幹什麽?!”

“安吉爾,你那雙可以看透一切的黃金之眸,告訴了你破解之法嗎?”

當精靈們被女王陛下的努力所感動,甚至在為自己先前懷疑女王而羞愧時,安吉爾卻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悲憫的面容。此時此刻,她身形優雅地站在塞西莉亞面前,臉上表情不曾變化過一絲,雙眸則閃爍著碎金的光輝。

恍若一座神像。

“黃金之眸,能夠看破世間一切命運因果,而我既然擁有精靈一族傳說中的黃金之眸,自然也看到了精靈國度的命運,找到了破解之法。”安吉爾淡然說道。

“哈,你是說獻祭?”塞西莉亞似乎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這個方法你早就跟我說過,難道你還沒放棄?”

米洛恍然意識到了什麽,下意識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沒錯,就是獻祭災星。在我看到的命運中,一切災厄都是因紅發災星引起。”安吉爾始終從容不迫站在那裏,頂著精靈們崇拜救世主的目光,不急不緩說道。

而現在,這座悲天憫人的神像,頂著米洛和塞西莉亞不可置信的目光,緩緩吐出神諭。

“唯一能拯救精靈國度,阻止母樹繼續枯萎的辦法,就是獻祭災星。”

神像說到這裏,那張面容越發神聖悲憫,黃金之眸為她獻上神格,祭司之位為她打造神座,頂著所有精靈的崇拜目光,這座悲天憫人的神像終於踏著泣血之路,加冕成為救世女神。

現在,這座悲天憫人的神像在吟誦頌詞,行使她的權柄:

“即使她是我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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