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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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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洛長安扶起茶盞:“天底下還沒有明正司查不到的人。”

曲紅綃垂了垂眼:“明正司……”

洛長安道:“你與秦讓合作,為他傳遞消息,本就是為救你的妹妹,但太康龍潭虎穴,更有長公主坐鎮,饒是他也只能從長計議。”

“既如此,你與我合作也是一樣的。”

曲紅綃擡起眼來:“你想要什麽?要我手裏的消息?”

“我不要你的消息。”

洛長安道,“但我要你用它做一件事。”

曲紅綃撫了撫腰間的玉墜:“公子可知,我與秦世子相識多年,他待我不薄。”

她言辭裏有拒絕的意思,洛長安卻好似早已料到,接道:“你能逃離太康,一路前來燕京,少不得他從中相助與部署,所以你為他傳遞消息,還報恩情。”

曲紅綃笑了聲:“你既知道,就不怕我告訴秦世子?或者,若我不配合,你打算在此殺我滅口麽?”

洛長安卻搖頭,篤定道:“你心中感念,卻也清楚,他動不得太康,救不了曲三娘。”

曲紅綃攥緊玉佩。

洛長安伸指撫過茶盤,眨眼間解了茶盤下的一道暗鎖,自裏面取出只小巧的鳴鏑來。

他捏著那只鳴鏑,道:“我帶人圍了你所在的禪院,卻從未阻止過你放出信號。”

“若你全然忠心於他,早可以用此給他通風報信。  ”

曲紅綃一時無言。

“孰輕孰重,給你五日的時間思量。”

洛長安將鳴鏑收在手中:“若考慮好,到城西的汀蘭茶閣,我的人在那裏等著你。”

“公子。”

見他說罷便要離開,曲紅綃匆匆相攔,“公子既想同我合作,該知道綺春閣的規矩,該知道平日裏,我無法出閣去見公子。”

“我知道。”

洛長安站起身,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既是談合作,我總要看到你的誠意。”

細雨未歇,洛長安走出院落。

魏澄跟在他身後:“殿下,紅綃娘子當真會同我們合作麽?”

洛長安沒答,反問起另一件事:“阮朝跟去了?”

魏澄無奈嘆氣,連連道:“是,是,殿下放心,阮朝方才便隨著姜姑娘去了。”

洛長安這才點頭,交待他:“這幾日派人在茶閣等著便是。”

“殿下是說,我們無需派人去綺春閣見她?”

魏澄疑惑道,“萬一她願同我們合作,卻被綺春閣的規矩絆了腳可怎麽辦?”

洛長安捏了捏手中的鳴鏑,道:“若這點小事都辦不到,秦讓這鬥雞走狗的二世祖名聲怕是在燕京白混了。”

“原來如此。”

魏澄遞上一句奉承,“殿下思慮周全。”

二人朝外走了會兒,魏澄打量著洛長安的神色,試探道:“殿下……姜姑娘那邊,殿下打算如何同她解釋?”

“屬下瞧她方才好似真的生氣了,八成是因您偷溜來見紅綃娘子,這才惱了您。”

洛長安卻思量著他的話:“你覺得她因這個惱我?”

魏澄篤定點頭:“您想,在姜姑娘看來,您本是邀她參加香會,其實卻是以此為借口來見綺春閣的花魁娘子,她不惱您這個才怪呢!”

“是麽……”

洛長安的神色卻並不明晰,腳步加快幾分。

--

姜滿沒有停留,出了禪院便一路朝山下走。

穿過回廊,路經佛殿,她在那顆掛滿紅簽紙的高樹下頓了頓腳步,踮起腳,將手中揉皺的空簽紙掛了上去。

雨霧撲在面上,紅簽搖曳,帶落兩滴濕涼的雨珠。

姜滿擡手接住,心裏忽而平靜下來。

她不該失了分寸的。

如今的洛長安要做什麽,要見什麽人,分明與她毫無幹系。

她不該因為曾擁有洛長安的過去,而理所應當地,將他的如今也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她分明是要遠離他的。

況且她心中早清楚,洛長安來靜法寺本就另有他事,他邀她同來,就是為此作遮掩。

洛長安這個時候來見紅綃娘子……或許與前些時日的拋花一事有關。

姜滿思索著,不覺間已走到寺門,擡眼,撞見一道熟悉的影子。

洛璟的手臂上纏著細布,正立在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撐傘看著她。

他望向她:“姜姑娘。”

姜滿自知躲不開,停下腳步,朝他行了禮:“五殿下。”

洛璟受了她的禮,持傘走近:“姜姑娘也來參加香會?怎麽獨自在此?”

姜滿退了一步:“臣女在這兒等人。”

“等人?”

洛璟朝四下瞧,笑了聲,好似並不信她,“莫不是在等三皇兄?他竟沒派侍從跟著姑娘,而是將姑娘一人留在此地淋雨?”

姜滿斂了斂眼睫,才思索著該如何開口,發頂被另一柄傘遮住了。

“姜姑娘,久等了。”

有些陌生的聲音落下來,姜滿側首,對上一雙瀲灩多情的眼睛。

“秦世子。”

她適時掩去面上的意外之色,順著他的話說,“無妨。”

秦讓點點頭,這才看向洛璟:“五殿下,這麽巧?”

洛璟的面上閃過錯愕,看向眼前同立在傘下,卻各將半個肩膀留在傘外的兩個人。

他皺眉,狐疑道:“想不到姜姑娘會與世子同來?”

秦讓理所應當似的點了點頭,替姜滿接過話茬:“是啊,姜家與秦家皆是大族,兩家多年世交,五殿下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洛璟的面色陰沈幾分。

“我二人在寺中逛了許久,如今也該回了,殿下輕便。”

秦讓絲毫不顧及洛璟逐漸難看的面色,再次看向姜滿,“我們走吧?”

秦讓的馬車候在山寺的石階下。

姜滿與他同走到車前,停下腳步:“世子對五殿下似乎很疏遠?”

“很明顯麽?我確是看不慣他許久。”

秦讓冷笑一聲,“若他不主動招惹便也罷了,明明心裏恨著,面上卻還要演作良善乖順的模樣,誰知哪天會不會笑著笑著抽出一把刀子捅過來。”

姜滿微有訝然。

“我這便要下山去了。”

秦讓並不喜歡提及洛璟,岔開話,將傘遞給她,“你呢?要在這兒等洛長安?”

姜滿餘光瞥見小徑旁閃過的身影,猶豫一瞬,最終搖頭:“世子才為我解圍,我總不該忘恩負義。”

秦讓笑了聲,收回紙傘,遞手過去請她上車:“那請吧,姜姑娘。”

秦地富庶,堆金疊玉,秦讓又向來是個揮金如土的主,馬車裝點得極盡奢華。

姜滿撫了撫落滿蘇繡的車簾,暗嘆秦讓的手筆的確闊綽。

馬車駛離靜法寺,姜滿看向對面的人,再次朝他道謝:“方才還要多謝世子解圍。”

“不必客套。”

秦讓對她的道謝很受用,卻壓著唇角道,“你若真想謝我,不如告訴我,洛長安今日來寺院是要做什麽重要的事,能把你給撇下了?”

姜滿笑了笑:“世子身在燕京多年,手眼早就遍布京城,你都沒能查到,更遑論我來此短短幾日,與他不過泛泛之交,哪兒能知道這些?”

秦讓沒懷疑她的敷衍,反倒不可置信似的重覆道:“你與洛長安?泛泛之交?”

姜滿不接話,迎上他的目光,意味深長道:“不過有一事,我眼下倒是知道了。”

秦讓問:“是什麽?”

姜滿道:“世子今日來寺院,不只是因香會。”

秦讓挑了挑眉,不經意捏了捏腰間的和田墜:“我才為你解圍,你反倒琢磨起我的事來了?”

“世子放心,我對你的事沒有興趣。”

姜滿坦然道,“我只知今日世子來靜法寺參加香會,為我解了圍,是個好人。”

“好人。”

她言辭輕快,目光更是坦坦蕩蕩,秦讓輕笑出聲,“你還是頭一個這樣說我的。”

馬車一路駛進燕京城。

才入了城,有人在外呈稟,秦讓撥開車簾,附耳過去。

車外人不知說了些什麽,秦讓聽著,微皺了皺眉。

他正欲開口,餘光瞥見姜滿的身影,止住了話語。

“雨已停了,世子送了我一路,我實在感激。”

姜滿察言觀色,開口請辭,“這裏距離姜府不遠,我剛好想在城中多走動走動,便在此與世子告辭了。”

“我和洛長安可不一樣。”

聽她這樣說,秦讓反倒揮退車外的人,“送佛送到西,哪兒有半路給姑娘家丟下的道理。”

姜滿看著落下的車簾,也沒推拒:“那便有勞世子了。”

--

靜法寺到燕京城的路不算近,回府時,青黛已著人備了膳。

雨下一會兒停一會兒,姜滿的衣裳還微有濕意,便先回房更衣。

換著衣裳,摸到發間竹木時,她的耳畔再次響起洛長安為她挽發時說的話來。

十年前。

為什麽是十年前?

長發鋪散開,姜滿將竹木攥在手中,好一會兒,抽開妝奩,將竹木收在了底層。

用膳後已是日暮西沈,姜滿坐在案前翻書,心思卻如何也放不到手中的書頁上。

父親,宋家,長公主,太康……還有紅綃娘子。太多事纏繞在心頭,一時之間連頭緒也理不出來。

一頁書從傍晚翻到天黑,直到案前的燭火晃了晃,姜滿放下手中的書本,輕聲嘆息。

卻是此時,院落裏傳出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青黛不在院中,姜滿看向關合著的木窗,心中下意識防備起來。

她拿起案側的匕首,吹熄了蠟燭。

屋內陷入昏暗,院落中,景物的影變得清晰起來。

落在窗前的影也格外清晰。

影子走近了,月光映明來者的輪廓,姜滿沒說話,將匕首收起來了。

“小滿。”

一聲喚落

下,姜滿推開半扇窗。

她擡首,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帶著清苦的柔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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