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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三,韓韶(朗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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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三,韓韶(朗韶音)

朗韶音死了,死在了她年幼的女兒懷裏。靈魂出竅,不附屍身不下黃泉,無所歸依。

她看著她的女兒守靈,看著溫棠峻的冷漠,看著朗家來人邵家來人…也是巧,她出殯那日,恰好碰上那個小小男兒迎姐歸門。男兒身邊,有師陪伴。

他們駐足目送。她站在男兒身後,說道:“看到那個披麻戴孝的女孩兒了嗎?她叫溫愈舒,是我唯一的牽掛。”知道男兒聽不見,但她想寄托。

她的棺柩沒有送往溫氏祖籍洛州,而是被葬在了京郊。當然,溫棠峻原配嫡妻的牌位,是肯定要入洛州溫氏宗祠。

在自己的墳墓前守了些日子,七七前一天天尚未亮,弟弟帶了祭品來。他給她折了春花,說太醫院事。她坐在墳上,聽得認真。他說他在京裏見到了朗羨,覺他們姐弟一點不似郎家人。

這點,朗韶音認同。無論是她還是弟弟,眉眼多像了外家。

未免被人瞧見引懷疑,弟弟沒有久留。七七那日,常河、飛羽來了,直至天黑盡不見旁的誰。她回去看了她的癡兒,繞著常汐,一再強調不要忘了她生前囑咐。

常汐一句也聽不見,小心地為她看護愈舒,也常背著人偷偷流淚。

她沒有去看溫棠峻,也不在意溫棠峻何時娶邵瑜娘。因為在意無用,她已經死了。離開了溫府,她去往沐寧侯府,見到婷姐姐為她流淚,聽著婷姐姐與沐姐夫商議著庇佑愈舒的事,她甚是感激。

愈舒暫時不會有事,她看得清楚溫棠峻對她有愧。況且,溫家重名,溫垚還要臉。溫曾氏…不敢逆溫垚。

生時,多束縛。死後,倒自由。朗韶音走遍了京城,去過天家貴地,看貴妃抱子;踏足冠南侯府,尋著了異族痕跡;下去詔獄,摸了鐵牢;進了大理寺公堂,旁觀了審訊…出了京城,她好奇兵營,便起步往北角山…

偷偷騎在野馬背上,看過大漠孤煙。上了悠然山,靜待落日。在海邊,賞日出…將自己生前所有的遺憾,都彌補足盡。建和十七年,她陪著雲崇青進了鄉試考場。

樊仲本事不慫,雲崇青被教的遠超她預期。鄉試九日,少年不似旁人那般狼狽,走出貢院時依舊挺拔清越。他不負所望,一舉摘得榜首。

朗韶音回去京城,正逢誠黔伯府為嫡長孫向溫雨琴下聘。她淡然,本來這門親於愈舒就是大兇。在宗祠外見到了溫棠峻對梅發呆,她只覺可笑。故作情深…不過是在抵消他內心的愧疚罷了。

看著跪在祠堂的女孩兒,她滿腹艱澀。愈舒…終究是長成了另一個她。聽著女兒質問諷刺溫棠峻,她不快活。

一切如她所料,她的愈舒這些年過得不好。

她生前死後,溫棠峻唯一一次未叫她失望的,便是送走了愈舒。

雲崇青是個好的,她當年沒看錯人。寒冬夜半,她蹲在檐下,望著抱在一塊的兩人,癡癡笑著。她的一生,充滿了悲慘。但她的愈舒,會越過越美滿。

兩小兒成親,她在。千晴入會試貢院,她跟著。殿試,她閱卷,對千晴思想是深深讚同。

十年寒窗,三元及第,一朝名滿。沐寧侯府撒錢,她混在人群裏爭搶,激動興奮。

愈舒成親一年兩年未懷喜,她急,不住在千晴耳邊警告不許生外心。女婿不似尋常男子,他好像只認一妻,就如他對愈舒承諾的那般。不是沒有美色勾引,但他從不給眼神,像個老僧。

可對待愈舒,他又熱情似火。

朗韶音歡喜,原來世上不是沒有良人,只是她沒遇見,但叫她閨女遇上了。

千晴官場上的手段很老練,對什麽人拿什麽態度。他非常懂得利用己身優勢,也擅撬動人心。響州重建,他不止為自己建了名,還贏了聖心。

跟在他們身邊幾年,朗韶音受益頗多。看著冠南侯府落敗,看著凝聚民心抵禦外敵,看著太子清洗朝堂,看著京畿穩定…

“哇…”

嬰孩啼哭在輔國公府內院響起,守在產房外的韓斐然眼眶都紅了,手腳無措:“生了生了…”

不多會,一位老嬤嬤抱著個小小繈褓來到門口,欣喜道:“國公爺,是位漂亮的姐兒…”

“夫人呢?”韓斐然急問,依娘身子骨弱,這胎懷得艱難。他焦心幾月了,隔三差五就去煩江陳。江陳現在見他就躲。

“夫人力竭睡過去了,不過奴婢給查了,平平安安。”

“那就好那就好…”韓斐然低頭看女,小小巧巧的,皮子紅又皺。他小心抱過,低語:“以後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被包裹著的嬰孩,似聽著了聲,身子扭動了兩下,右眼慢慢睜開條縫。天爺啊…這…這不是輔國公嗎?他抱著我做什麽?沈靜了許多年的朗韶音,被驚著了。

“閨女,我是爹。”韓斐然笑得溫暖,他韓家的希望來了。

什…什麽?朗韶音閉上眼縫,她大概是在做夢,需要好好冷靜下。勉力回想之前,冠家被揭是金匪遺族,邵家乃紇石烈氏。因著冠邵兩家,洛州溫家也遭了嚴查。

邵瑜娘連帶著兩兒子是死了,但能娶邵瑜娘,誰敢保溫家不是金匪潛藏在大雍的另一支脈?溫家上下,惶惶恐恐。查了三年,溫家根系清明了,與金匪無牽連。

正承元年五月,愈舒去信洛州,向溫家提出為母遷墳。溫家早落魄了,再有邵瑜娘是她一意擇定的事,多少對她有些埋怨,故並未阻撓。

六月,女婿告假,與愈舒拖家帶口將她的墳遷至三泉縣五嚴鎮。弟弟也回來了,為她填了土立了碑。碑上去了溫棠峻的名,添了女婿與她三個乖孫的名。

她的牌位,被請進了雲禾這支的雲家祠堂,受供奉。當夜…當夜她覺乏,然後魂歸牌位…

朗韶音聽著韓斐然的念念叨叨,心跳得飛快。

她投胎了?

投到了輔國公府?

她爹韓斐然?

不對啊,女婿離京時,韓斐然媳婦還沒懷喜。她是妾生?可韓斐然屋裏就一妻,刁藍依。刁藍依,是刁克紀最小的孫女,因著身子骨弱,二十六未嫁。誰知竟叫韓斐然看上了?

建和二十九年三月,兩人成的親,宮裏賜下不少禮。悅離還特地來京了一趟。當了長老的人,蒼老了許多,周身都透著股陰冷。但對侄子娶刁家女,她是十分欣慰。

現在什麽時候?肯定不是正承元年。才想了這麽一會,朗韶音就覺疲得很,打了個哈切,裹了裹嘴睡過去了。

渾渾噩噩,過了滿月,她才從抱她的眾人口中拼湊出了當下的情況。第一,現在是正承二年九月。女婿六月已卸任順天府尹,拖家帶口代君巡查邊陲去了。蜜果的雞跟鵝送到了沐寧侯府,由她表姐代養。

第二、她是輔國公韓斐然嫡出,刁藍依所生,剛得名韓韶。灼灼韶華風禾盡起的“韶”。

第三、昨天皇帝抱了她,誇她長得標致。皇帝尚無子無女。

第四、她爹好像不想再生崽子了。

吃吃喝喝睡睡,韓韶長到周歲,玉雪可愛。一晚,她娘哄她閉眼後,向她爹

提出要納側房的事。她爹拒絕了,並且嚴正地解釋了番。

“輔國公府的處境,你也清楚。肉傀儡案雖被證實是金匪陷害,但我祖父

、父親與四位叔父確是谷晟皇帝逼死。再有太和殿之亂,韓家在朝中十分尷尬。韶兒是我等來的契機,我不會納側,也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

攤躺在床裏裝睡的韓韶,心起波瀾。

刁藍依出身名門,當然聽懂了夫君話中意:“您…您是要…”

“是,我亦不會過繼旁嗣。”韓斐然眼神堅定:“韓韶,會是大雍第一位女國公。”不破不立,輔國公府若想覆興,就必須打破固有之態。女子柔弱,他向朝廷向皇帝示弱。“我會全心教導韶兒,讓她立起來。”

刁藍依手捂心頭,夫君不納妾,她高興,但…但也有顧慮:“皇上會同意嗎?”

沈凝幾息,韓斐然粲然笑之,篤定道:“只要我堅持,皇上會同意的。”

韓韶眼睫顫了顫,翻身朝裏小小的拳頭握緊。只要入得朝堂,她韓韶絕不會遜色於一些個滿口仁義的學士。

女兒滿兩歲,韓斐然就教起她識字。韓韶意外的聰明,也坐得住,這令刁藍依欣喜極了。

正承七年三月,皇後終於開懷。六月,雲崇青一家歸京。十一月,皇後誕下一子。皇帝大喜,大赦天下,並免西北三省三年田賦。趕在封印前,雲崇青上書,論邊境商貿,引起眾多聲。

韓斐然想借此機上書請封世子,但瞅了瞅才及他腰處的閨女,忍下了。不能請封世子,刁藍依便常帶閨女赴各家宴,暗著觀察各家男娃子。

她家這位,肯定是不外嫁的。

正承八年開朝,雲崇青連著一月舌戰群儒,細數邊境建立商貿的利弊。戶部右參議刁羽清,支持。從稅務說大益。

五月,皇帝下旨,開通豐度,設經貿所。響州知府譚毅,調往豐度。孟躍飛主管豐度安防。

八月,雲崇青再提編《商稅法》。這事皇上早有思想,朝臣也無異議。

正承十二年,豐度一年交稅近百萬金。皇帝開通北邊青城,韓斐然上書請封獨女韓韶為世女,立時間引起軒然大波。

“皇上,此例不能開啊!”

已四十的雲崇青,臉上雖多了點歲月,但氣韻更盛。任吏部尚書兩年,沒少清查官場。他站在文官首,聽著反對聲,嘴角微勾。女子入朝,這是戳中了一些個老迂腐的脊梁骨。

韓斐然意已決:“皇上,請封世子不是兒戲,臣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韓韶女兒身又如何,她乃臣嫡出。臣沒有兒子,她投到臣這,就是這命。”

封卓瑧意外嗎?不意外。在韓斐然守著刁藍依一人過時,他就料到會有今天。

不是韓韶就這命,而是輔國公府需要一個轉口。這個轉口,便是韓韶。女子入朝嗎?封卓瑧想著他母後、外祖母、小舅母、崇青舅母…還有他坤寧宮裏的那位,心裏捉摸著。

自打小大出生,他就在看冉怡養子。養著養著…他愈發留戀中宮,望著他的皇後多生兩個。

不過皇後好像興致不大。所以在小大滿了兩周歲後,他不忙時會將那小胖子多多帶在身邊教,想的便是哄皇後再給他生一個。

只…有些個女子比成精的狐貍還精,難哄得很。

退朝後,留韓斐然一人在太和殿跪著。宮人叫走了與戶部侍郎苗大人一道說話的雲崇青,往乾雍殿。

乾雍殿,龍案下方擺了張小桌案。五歲的大皇子,正肅著臉挺著肚子站在龍案邊上讀舊折給他爹聽。雖尚有很多字不認識,但他爹會提點。

雲崇青至殿門口,聽到那中氣十足的童音,不禁露笑。宮人進殿稟報:“皇上,雲大人來了。”

“傳。”

小胖子都不用他爹示意,已經合上折子,回到他的小桌案邊,等他的先生入大殿。是了,崇青舅祖是他的思政先生。

雲崇青入殿行禮:“臣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請起。”十多年過去了,皇帝還是很喜歡他這位雲愛卿。

“謝皇上。”雲崇青起身後,又拱禮向大皇子:“臣請殿下安。”

“先生安好。”大皇子封越秦回一禮。

“您對女子入朝如何看?”皇帝直白。

在韓斐然請封獨女為世子時,雲崇青腦中浮現一人。他的岳母,朗韶音。

“皇上聽說過內子的母親嗎?”

還真聽說過。封卓瑧懂他的思想了:“那確是位賢才。”重病之身,困不住謀智,幾番部署定準了多少人的以後。

道“賢才”,雲崇青知皇上偏向了:“臣這些年能心無旁騖,多虧了內子在後撐著。”

封卓瑧聽出了炫耀,今年六月雲熙回山北考鄉試。毫無意外,那小子奪了山北解元,之後連京城都沒回,便與兩只虎跟著凜餘往北陵去了。看樣子,是不打算參考明年會試。

“臣不認同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中,有很多比男子更堅韌,將她們拘在內宅未免太可惜了。”

韓斐然磨了一年,終皇上準了請封。十歲的韓韶穿上她世女的服飾,進宮謝恩。

皇帝笑言:“不要讓朕失望。”

“臣定不負皇上厚望。”

她確實沒辜負皇上沒辜負她爹。

韓韶十八去邵關祭拜故人時,看中了邵關有名的美男子藺愉,二十成婚,二十一誕下一子,二十二承爵位,從此展露才學,並致力於女子思想教學。

她堅定開放促進步,發展要持續,四十歲更是與雲惜墨遠渡往大洋彼岸。

史書有記,韓韶是大雍繼文正公雲崇青、文成公雲熙之後,最傑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其奠定了女子學派的根基,為開放發展做出了卓著的貢獻。與醉心農學的雲蜜先生,並稱大雍雙女傑。

………………………………………………

京北圖書館,一位嘴上冒青茬的學生翻著《雍二十四史》,笑言:“讀書這麽多年,我最喜歡雲崇青。人家政治家就一心政治,沒寫啥詩詞歌賦,不然咱得多背多少?”

“但他兩兒子一閨女沒少寫啊。尤其是惜墨先生,我們耳熟能詳的就有好幾十篇。”

一邊戴眼鏡的圓臉女孩,湊身過去,小聲道:“你們說他一個開發兵器的咋那麽能?高興了寫一篇,不高興了寫一篇。兵器上沒靈感了,寫一篇。有想法了,一快活再寫一篇。還有雲蜜先生,麥子多收幾斤寫一篇,稻子飽滿寫一篇…反正有事沒事來一篇。怎麽都不跟他們爹學學?”

“雖然咱們一整個青春都充滿了各個姓雲的,但我還是最愛雍史,太強盛了。建和帝、正承帝、秦熙帝…連著幾代沒一個糊塗,出了多少大賢大能?

雲崇青,提出可持續發展、開放貿易、商稅法等等。雲熙,強調文化發展與傳承,之後的文化滲透…韓韶繼續對外開放,奠定女子新思,首提外交…雲惜墨,熱武器的奠基人…雲蜜,思農…太多了!”

“我愛那個百花齊放,思想疊新的朝代。”

“誰不愛?”

“悠久的歷史,傳承下來的優秀文化,是大中國的最美最珍貴的底蘊,也是我們每一個中國人最值得驕傲的。”

“對,能生在這片富蘊歷史的土地上,我驕傲我自豪。”

“同志們,奮發圖強吧。歷史,我們無法參與,但可以盡情書寫今天、明天…”

“加油!!!”

作者有話說:

這本書到這裏,就全部完結了,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鞠躬,萬分感謝!!!

Tips: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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