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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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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我們就能在法會前兩日,召集數十名信眾……”

底下的教徒一邊說著,肚子還咕咕叫了兩聲。

他頓了頓,臉頰頓時一時黑紅,咬牙將聲音提高了一些,繼續道:“這法子已經是之前用過的了,雖慢了些,卻是穩妥的。”

魏策支著頭,垂眸聽著底下人的話。不錯,這法子是他們慣用的,但聽見穩妥二字,他微微蹙起了眉。

穩妥。

若是她在此呢?

若是林雲清還在的話,從來不會想著什麽穩妥的法子,她總是會出其不意,用一些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奇招,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林雲清不論是對他這個教主,亦或是那些存心為難她的人,向來不肯低頭,亦不會讓自己吃虧。

魏策手指撐在額角,歪著頭,蹙眉聽著手下的稟告,有些有些心不在焉。

她如今到哪裏了呢?他們二人此番回去,是要……

見魏策眉頭皺起,神情不虞。剛剛還在匯報的教徒,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直到閉上了嘴。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

可沈默著不是辦法,另一個人咬牙站了出來,甚至吞了吞口水,道:“額……教主,我有不同的想法。我們完全可以再多加些人手……”

魏策聽見有人主動請纓,視線便落在那人身上。腦中不知為何,又想到了與林雲清一同見牙人的情形。

她對那些衣不蔽體的鵠族人視若無睹,完全不放在心上,亦是不需他出手,三言兩語間,便能將那牙人敲打清醒。

她那日……似乎也曾說過這句,那群鵠族人找尋的還不夠。

魏策抿起唇,心下焦躁,手指輕叩著桌子。心思也早就隨林雲清一道,飛出了莫停鎮。

他閉了閉眼,咬牙想著:那個姓張的“故交”說的對,不論是財力,亦或地位,自己都給不了她。

也許……林雲清想要的,亦只是一個安穩的生活呢。

他又能拿什麽去爭呢?剖開這顆心給她看看嗎?只怕會血淋淋,長的亦不規整,汙了她的眼。

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魏策嘆了口氣,心中憋悶抽痛,於是扭頭看向窗外,眉頭蹙得更緊了。

底下那人說著說著,也漸漸沒了底氣,聲音弱了下去。

他擡頭看著教主不耐的神態,心中開始打鼓,忙和周圍幾人交換了一番眼神,心中已然要崩潰了。

他簡直想跪地哀嚎了。

天爺呀,教主今日這是怎麽了?這法子還不滿意嗎?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也讓人提早了幾個時辰。

這樣都不行,他們離開三莫教去做黑工也不過如此啊!教主到底想要什麽?!

此時,傳來一陣叩門聲。

眾人止住聲音,回頭看去。

小環端著食盒,望著裏面的人,頓了頓,隨後直接邁步進了殿內。

這都什麽時辰了,教主今晨就未進水米。眼瞅著午時都快過了,亦是不打算用餐。

小環心中擔憂,又有些後悔。聽說昨日雲傾姐直接從殿內出去了,神情看起來不好……教主他也沒有去追。

她心中著實有些不安,今日想著找他們探一探口風。

小環壯著膽子,向殿內走來,越過眼巴巴看著食盒的教徒,將東西放在了書案上,便聽魏策道:“就按你們說的辦,散了吧。”

幾個人如蒙大赦一般,皆松了口氣,連忙行禮,退了出去。

“教主今日很奇怪……”

“是啊,看著心情不怎麽好。”

另一個人撫了撫胸口:“何止是不好,臉色太臭了,剛剛可真是嚇死我了……”

幾個人說著說著,突然覺得自己聲音大了些,趕忙又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一眼神殿方向。

“還是快些走吧……”

“是啊。”

這邊,林雲清敲響了孫家小院的門。

已過午時,早已過了擺攤的時間院內應是有人的。

果不其然,很快,林雲清就聽見從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了。”隨著應答聲,門也被拉開一個縫隙。

“怎麽是你?”孫大爺擡起眉,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看向林雲清的眼中,有疑惑和驚訝。

“老頭子,誰呀?”背後隨之也傳來了方大娘溫和的聲音。

“孫大爺,許久不見。”林雲清笑眼彎彎,甚是乖巧地看著孫大爺。

“哼。”

孫大爺還是那副倔脾氣,依舊很不喜歡三莫教的人,然而此次,他嘴裏沒再多說什麽,而是將門拉開,給林雲清讓出了路。

孫家小院一片靜謐,院子已經恢覆了井井有條的模樣,菜園邊是兩把竹椅,方大娘坐在上面,手裏捧著針線筐,擡臉看見林雲清,眼睛亮了,臉上盈著溫柔的笑意。

“雲姑娘,快來坐。”方大娘放下針線,忙起身招呼林雲清。

“多謝方大娘。”林雲清淺笑著來到了竹椅旁,扭頭看向孫大爺,這才發現他衣服上有泥土,應是在整理菜園。

孫大爺神色猶豫,語氣硬邦邦地道:“你……是那小子出了什麽事嗎?”

這自然指的是魏策,此時聽見孫大爺提起他,林雲清心底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她壓下這奇怪的感覺,脆聲道:“哪能呢?我就不能是單純地想方大娘了嗎?”

“當然好,我巴不得你多來。”方大娘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她端出一壺熱茶。

林雲清這句話,讓他們二老將心收回了肚子裏,孫老頭又掛起那幅又臭又犟的表情:“沒事就好……一個兩個都不好好在裏面待著,我還以為你們那個教要黃攤子了呢。”

林雲清:……

話雖這麽說,孫老頭默默給林雲清添茶,在一旁聽著兩人聊些家常。

間或用疑惑的神情看向林雲清,簡直把觀察二字寫在了臉上。

這邊,林雲清與方大娘聊了片刻,將她哄得前仰後合,心情甚是舒暢。

她端起茶杯,轉頭欲飲,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目光。

於是便看見了孫老頭的這幅神情:……

她端著茶杯的手便停在了半空,再也喝不下去了。

林雲清嘆了口氣,幹脆將茶盞放下,不由得斂了神色,她對著方大娘道:“不瞞您說,今日來……我確有一事。”

方大娘拍了拍林雲清的手,看她的眼神如同看自己女兒一般,滿是親近:“雲姑娘,你說。有什麽我們能幫上,盡管提。”

孫老頭銳利的眼神掃過林雲清,冷哼一聲:“她本事可大的很,一個女娃娃,功夫了得,哪裏能用得到我們兩個老菜頭幫忙?”

孫老頭嘴巴刻薄,手卻沒閑著,又給林雲清續上茶。

可即便如此,還是得了方大娘一計眼刀。

林雲清看著這個別扭的老頭,又望向這個慈愛寬和的方大娘,緊了緊心弦,頗有幾分認真道:“今日確有事相求。”

“什麽事?”方大娘也斂了神色,握住林雲清的手微微用力,看向她的眼神柔和又認真。只是,看著林雲清這般神色,她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林雲清感受著這溫暖幹燥的手,抿唇道:“我想求你們,救救魏策。”

……

“不能再拖了……方大娘,你們認真考慮一下,明日我未時會再來。”

林雲清拜別二老。

他們神色怔忡,還未從剛剛的交談中回過神來。

送走了林雲清,二人交換了一個神色,忙將門緊閉了起來。

小環再次進入掌事神殿,看到食盒仍舊擺在魏策案頭,似乎未曾動過,而他仍舊在寫些什麽,神情看起來已有些憔悴。

小環狐疑地上前,打開食盒查看,果然,連打開都未曾。

算一算,教主已經幾個時辰水米未動了。她心中有些焦急,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教主,你還是用一點飯食吧。”

魏策垂眸,神情專註地寫些什麽,頭也未擡,淡聲道:“沒胃口,收走吧。”

這怎麽行?!小環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聲音中都帶了些焦急:“教主,你這樣身體受不了的!雲傾姐要是——”

“好了。”魏策聲音仿佛淬了冷水,打斷了她未出口的後半句。他忍耐地閉了閉眼,艱澀道:“退下吧。”

小環咬咬唇,低頭應了聲是。又抱著原封未動的食盒,退了出去。

隨著一聲輕響,殿門被關上。

魏策停了筆,擡手捏了捏額心,只覺得有些無力和疲憊。

他打斷小環的話,也只是為了阻止她再提林雲清的名字,只會徒增傷感罷了。

如今想來,林雲清走了也是一件好事。他口口聲聲,欲與那姓張的相爭。看似篤定,實則他跟本沒有多少勝算。

一直以來,也只是他心存妄想,順著林雲清的那句“傾慕”,做一個荒唐的夢罷了。

她值得更好的人,一個有能力護她,愛重她,能把最好地全部捧到她面前的人。

而不是……像自己這樣,一無所有,卻只會躲在暗處。

看似萬人敬仰,實則只是一個傀儡罷了。

這樣的人,哪敢說配的上她。

想到這裏,心間抽痛再度傳來。魏策蹙眉,伸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閉目斂去眼尾的紅意,緩緩吐氣。

這些時日以來,和林雲清在一起久了,這顆心便變得不再像他的。

她靠近,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欣喜,心間悸動,仿佛花葉破土而出。

她遠離亦或冷淡,這顆心便如枯死了一般,一片寂靜,只殘留陣陣鈍痛。

魏策扯出一個苦笑。

他閉目,細細感受著心間痛意。他竟然從來不知,情之一字,如此磨人。

殿門應聲而開,應是小環去而覆返。

“我說了不吃,拿走。”魏策聲音冷冽,含著薄怒,耐心已然告罄。

“誰惹我們教主大人生氣了?”林雲清含笑的聲音響起。

這個聲音……

魏策猝然睜眼。

眼尾紅意還未褪去,怔怔看著那朝思暮想的人。

只隔了半日未見,他卻好似已死過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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