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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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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張伯山猶猶豫豫,只說了一句,便又止住。

林雲清蹙眉,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這句勸告,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張伯山家族不僅和當地府衙有牽扯,似乎還得知了什麽了不得的消息。

上一世,他竟並未露出任何破綻,也並未與此地有何往來。林雲清心中細細思量一番,結合他今日的勸告,心中便有了些明目。這是不是恰好說明了,他此次前來,便是要將這生意漸漸撤出莫停鎮的。

那這莫停鎮,大概要亂了。

上一世三莫教的覆滅,究竟是不是偶然呢?林雲清垂下眼睫,心中飛快分析著所有可能。

細細想來,這三莫教著實是個很合適的借口。無論是斂財,亦或是蠱惑人心,都是極好的。甚至……若有天用不到了,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清理掉,不留任何後患。

“這茶肆要關了?”林雲清擡眸,銳利的眼神看向張伯山。

張伯山飲茶的動作止住,半晌,嘆了口氣:“雲清,有時候,太過聰慧不是件好事。”

那便是猜對了。林雲清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魏策坐在殿中,神情不辨喜怒,手輕輕叩著桌面,發出的聲響如同打在人心上,無端得讓人覺得有些陰沈和戰栗。

底下跪了三人。其中一人在哭,另一人抿著唇不語,只有其中一個男人跪得直挺挺,微擡著下巴,神情中有些不服氣。那人便是張楠竹,老許的幹兒子。

事情要追溯到今日晨起。但嚴格來說,這其實是昨日發生的事。

卯時未過,魏策便聽見了殿前的叩門聲。他起身來到殿前,推開殿門,見二人哭倒在門口,聲音淒厲哀痛。

其中的老翁,手高高吊起,夾著木板。旁邊扶著他的是劉嬸,竈房的廚娘。估計這老翁便是她的男人,一副老實相,此刻都有些不敢擡眼看他。

魏策蹙眉,將人帶進了殿內坐著,細細問了來由。

劉嬸是個好性子的人,但眼下被逼急了,也露出點狠色來。將來龍去脈道來,說著說著,便又給魏策跪下了。膝蓋觸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聽得魏策再次皺緊了眉,擡手想去扶她,可卻被揮開了。

劉嬸眼下跪在地上,她家老周見狀也忙跟著跪下來,只是抱著手,不敢擡頭。劉嬸臉色通紅,猶帶著淚痕,嗓子尖利:“教主,我今天就豁出我這條命去,也要討個說法!您就是打死我們,就地埋了,我也要講一講這個理!”

魏策閉目,對著循聲而來,在殿門外探頭探腦的幾個教徒道:“一個人去找小環。另外兩個,去把張楠竹帶來。”

“等等。”他又喊住幾人,冷聲道,“若他不肯來,就用捆的。”

這句用捆的,自然是說的張楠竹。

幾個人互相看了眼,甚至不需多說,便能明白,這話中之意究竟指的是誰。此事一看便知,是張楠竹的傑作。類似欺淩搶錢的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能將人逼成這樣,倒是第一回。

劉嬸一向和氣,面對一些不好的話,她也總是能忍則忍。如今這幅樣子,看得幾人心裏都有些難受。

門外幾人各自散去後,魏策還是上前,強行架起二人。只能擡手倒了壺冷掉的茶,給她們潤潤嗓子,平覆一下心緒。

事情其實很簡單,張楠竹對他們常有借銀錢的舉動。說是借,卻從未歸還過。

這錢借去做什麽了,無人知曉。但總歸不是真有急用。但因為他似乎有些背景,人更有些混不吝的,所以沒人敢去招惹他。

今天這個例外,只能說明,這次更過分了一些。

劉嬸和她男人一向老實本份,二人膝下無子,似乎也不甚在意有沒有人養老送終,只悶聲過著自己的日子。

不知是什麽機緣下,進了這三莫教,便覺得有了個可靠的營生,二人一個在夥房做廚娘,一個打打雜。

三莫教銀錢給的足,這日子便也算過得去。

劉嬸待人和善,對誰都笑瞇瞇的,做飯好吃,就連給教內眾人打飯的時候也是給的足足的,所以人緣還算不錯。他男人也是個好性子,不愛說話,跟個鋸嘴葫蘆一樣。

也正是因為這二人太過老實,即使有些閑言碎語,她們也不不曾放在心上。

人就是這麽奇怪,不會因為你是個好人就待你好。卻會因為你的好脾氣,而欺負你。

即便人緣不錯,日常做事也無法指摘,卻還是會被暗戳戳說些閑話。什麽下不出蛋的母雞,男人不中用,兩人缺德事做多了才會沒孩子……諸如此類。

她們心裏難受,但也只是笑笑就過去了。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便照舊笑呵呵的。

兩個人一路走來,這把年紀了,不知多少年風雨都過去了,心裏真正會心疼在意的,就是對面這個人,其他人說的話都是耳邊風,吹過就算了。

張楠竹來借錢是昨日,已經是第三回來了。

前兩次假模假式地裝可憐,從劉嬸這裏騙去了銀子。而這第三回,劉嬸不依了。

她手搓著衣角,臉上還有點拒絕別人的羞澀,聲音裏帶著點不好意思:“這……你叔他最近身體不好,要留點錢買藥的。”張楠竹沒臉皮,前些日子,就差把自己說得要做她們的好孩子一般。劉嬸心又軟,本以為他真有急事,便借了。

但兩次下來,並未發現他有何急用,吃穿用度都十分奢靡。再看周圍人態度,心裏也就明白了一些。

眼見劉嬸不借了,張楠竹哪裏肯依?狗急了便要跳墻去。他也有些變了臉色,對著劉嬸皮笑肉不笑道:“我叔?身體看著挺好的啊?”

劉嬸嘆了口氣:“哎,也就是外面看著好,其實他最近……”

張楠竹不耐煩地打斷了劉嬸的話,他可不是真的來聽她說什麽生活煩擾的。幹脆將眉毛一擰,語氣頗為不滿,問道:“行了,你就說給不給吧!”

劉嬸臉騰得一下就紅透了,透著窘意,低頭,聲音很小:“真給不了。”

張楠竹卻不在意她的話,脾氣上來,便要直接上手要去掏她別在腰間的破舊荷包。劉嬸急急捂住,掙紮了起來。

說來也巧,此時她男人抱著一捆柴,來到後廚,便見了眼前這幕。只見倒二人好像有糾纏,不知發生了什麽。他前些日子還聽老伴偷偷念過,這孩子如果能做他們孩子就好了。

本是無心之言,卻偏偏存了妄念。他們也不願意被戳著脊梁骨過日子。

於是急急放下木柴,想來勸一勸,卻聽見張楠竹道:“你個老東西!拿來吧!”

神情一變,他閃身上前,將張楠竹推開了。隨後像只老雞一樣,努力架起翅膀,護住身後已經蒼蒼的妻子,擡起手指向張楠竹:“你……你……滾……”

原來他不是生來性格便如此,是有些口吃之癥,久而久之,除了妻子,也就沒人聽他說話了。

他做著維護的姿態,可他畢竟是上了年紀,此刻抖著手,指著張楠竹,也沒有多少震懾作用。

張楠竹也只趔趄了兩步,就穩住了身子。看著對面的人,笑了:“就你們這倆老蔥,也敢跟張爺爺我叫板?”

對面的夫妻倆,聽見這麽直白粗俗的話,也楞住了。卻見張楠竹嘴裏不幹不凈,上手直接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嘴角勾起一個邪笑,手中驟然用力。

“哢”地一聲脆響,時間好似靜止了一般。

劉嬸便看見她男人的手軟軟垂了下來,以一個異常的角度歪著。

隨之,人也痛地倒在地上。

她什麽都顧不上了,撲過去看向自己男人。他痛地臉色發青,一張皺了的臉上已經滿是汗了,話都說不出來。張楠竹似是又說了些什麽烏糟糟的話,她沒心思聽了,立刻扶著男人去了醫館。

大夫心善,見這副樣子,便準了他們賒賬,將手固定了一下,給了點藥。搖著頭嘆氣,說只能養著,能不能好,能養成什麽樣子,已經不好說了。

觀他們衣著,並非是有錢的人。吃的差,養得自然也慢。

劉嬸眼睛通紅,她扶著男人往回走。淚流了滿臉,她恨自己,恨張楠竹,便也恨起她男人來。幹嘛要在這個時候充英雄……

魏策聽完劉嬸帶著哭腔的一番話,已將事情拼湊個七七八八。他閉目忍耐,已快將扶手捏斷。

此子不能留。

這教中什麽人都有,他早就知道。畢竟不是什麽正路子,對於想要進來做事的人,也便沒有那麽嚴格的要求。只是,會留意一番,好人家的一般不收。

大致兩類人,是會收的。

一類是江湖人想安定下來過日子的,另一類則是日子過得實在困苦,沒米下鍋的。其餘的,只要不是好端端的人家,那便沒什麽大問題,他也不會特別在意誰進誰出了。

可偏偏,人聚得多了,其中便有一些人會動起歪心思,這也是他考慮不周的後果。

魏策心中燃起殺意。必須將人懲治了,才能防止再有此類事件發生。

張楠竹跪在地上,兀自不服氣。他有幹爹在,他怕什麽?!

魏策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一般,並未多說什麽,只輕笑一聲,眼中卻十分冰冷。閑閑伸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匕首,不甚在意地朝著張楠竹擲了過去。

張楠竹瞳孔驟縮,看著匕首朝自己飛來,叮的一聲,插在兩腿之間的空地上,堪堪擦著褲邊,差一步命根子就不保了。他望著兩腿之間的位置,額頭冷汗冒了出來。

只聽魏策的聲音從頭頂響起,聲音低沈,仿佛閻羅殿的惡鬼。

“我要你一只手,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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