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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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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魏策被她摸得心煩意亂,聽見張伯山再有幾天便能離開,心下微松。

沒說什麽,看著她,點了點頭,這算是應下了。

雖是答應了,魏策心中卻暗暗有自己的打算。

獨處是不可能的,他這些時日定要跟緊些。

張伯山聽到林雲清的這句話,心下一片冰涼,閉目嘆了口氣,手微微攥緊,心中瘋狂之意翻湧。

幾日?

那這幾日他定要好好把握,方能扭轉乾坤。

幾人隨後在這雅間內不尷不尬地用了飯,林雲清看著碗裏堆得高高的“食物山包”,神情微窒,一碗飯吃得分外心累。

心中暗暗腹誹,魏策今日怎麽也這麽奇怪?!

夜間,二人回了三莫教。

走回去路上,林雲清和魏策相對無言。

晚風習習,帶來些許的涼意。靜靜地走在教內,林雲清想著明日的行程,並未出聲。

還未等走到掌事神殿,林雲清突然被魏策喊住了。

“雲傾。”

林雲清腳步一頓,他很少這樣正經地喊她名字,一般都是冷冰冰亦或戲謔地喊她雲傾仙使。

名字雖是假的,讀起來卻與她真名相同,於是聽來便讓人心中一悸。

“怎麽了?”林雲清看向魏策。

好像不知不覺下,她已不再把他當做一個高高在上的邪教教主,即便身上有很多秘密,即便他有很多疑點沒有洗清,卻有種奇怪的直覺,待她搞清楚這些謎團後,或許……魏策真的可以做個盟友。

魏策站在昏暗的光裏,看不清神情。

“明日……”

說了兩個字,又頓住了。

明日?他反悔了?明日教中有事?林雲清眼睛睜大看向魏策,一顆心有些提起來,等著他的後半句。

魏策說了一半,便停住了。

靜了靜,再開口,卻是道別:“算了。你早些休息。”

說罷,魏策轉身離開了。

林雲清:?

沒搞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卻見魏策轉身離開了,著實有些莫名奇妙。

不過……管他的,她也確實累了,眼下只想回去睡覺。

“雲傾仙使。”剛要離開,林雲清便聽到身後一個雄渾的聲音傳來。

真是怪哉,今天是什麽黃道吉日?老熟人接連登場。

林雲清轉身,帶著笑意,看向來人。

只見老壇翁拎著兩壇酒,晃了晃,朗聲笑道,聲音洪亮:“我老壇正找人喝酒呢,雲傾仙使,咱哥倆來喝點?”

林雲清被這稱呼逗笑了,她也是愛酒之人,想起來確實許久未曾飲酒了。

而且……她也有事想問老壇。

“甚好!”林雲清笑著應了聲,邁步跟上。

“好酒!”林雲清坐在聽神殿的屋頂,豪飲了一碗烈酒。

老壇翁選的地方很妙,就在聽神殿的大殿屋頂。

吹著晚風,看著星星,周圍偶有巡查的教徒,聽見他們的動靜,瞟一眼。

算不得失禮,給了林雲清一個姑娘家應有的尊重,又別有一番景色和趣味。

仿佛在這偌大的三莫教裏,偷了點自由。

老壇翁呵呵笑著,給林雲清添滿,“看不出啊,雲傾仙使酒量了得!快比得上我老壇了!”

林雲清擦擦唇角溢出的酒液,爽朗地笑道:“走江湖,哪能不會飲酒。我這些年四處漂泊,沒事就愛和師傅喝點。”

老壇翁端起酒,碰了碰林雲清的酒碗,飲了口,用那粗糲的嗓音直楞楞道:“說實話,我老壇剛開始很不服你。”

林雲清飲了口酒,扭頭看向紅光滿面的老壇,他神情算不得落寞,提起之前的事來,只是有點感慨,聲音裏帶著點回憶的悠遠。

“當時我就想,娘的!一個黃毛丫頭,也能搶了老子的飯碗?!”老壇翁說著,笑得嗆咳起來。

林雲清聽了也不惱,跟著笑起來,搖頭向他。

老壇翁有些年紀了,又常跑動,眼角眉梢都有了不少褶子。林雲清若是再小幾歲,大概都能做他閨女了。可老壇翁執著得喊她雲傾妹子。

老壇翁講起話來,還是中氣十足。

二人就著兩碟小菜,邊飲酒邊拉些家常。

“後來,我老壇是真的服了你,心服口服。”老壇翁仰頭喝了一口酒。

林雲清側頭看著老壇翁,也有些感懷,不知不覺,她也來了教中許久了。

上一世,老壇翁便是林雲清在教中的熟人之一,只不過……最後大概也和魏策一起死在了火中。

林雲清沈默片刻,開口道:“老壇大哥謙虛了,您是老江湖,能力自然在我之上,”說著,給老壇翁添上酒,端起酒碗,對著老壇道,“我只是善取巧,您不與我這張狂小輩一般見識,這份胸襟氣度,我已經十分佩服了!”

老壇翁被林雲清這一番話說得渾身通透,開心地仰頭,喝盡了碗中酒。

這小輩雖然贏了自己,卻從不拿喬。老壇翁心中很是滿意這個後生妹子。林雲清一直尊他為前輩,知情識趣,又很謙遜,老壇翁也確實佩服她,暗暗道,怪不得她能做仙使。

二人又聊了些閑話,林雲清猶豫片刻,忍不住問了自己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我觀老壇大哥能力出眾,非一般的江湖人能比的,您又是為何會想到來三莫教的呢?”她端起酒,給老壇翁添上,狀似隨意道,“說句掏心窩的話……我觀這教中方寸之地,對老壇大哥來說,著實是有些屈就了。”

這話問的其實算大膽的。若老壇翁是個一心向著三莫教的教徒,今日便可能要糟,有被捅到教主那邊的風險。

可妙就妙在,林雲清拿捏住了老壇翁的脾性。

果然,只見老壇翁聽完這話,悶聲笑起來,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看向遠方,頗有些感懷。

“誰會想做那萬年老二呢?!在別人底下討營生,還不是……”他說到這,撓了撓頭,接下來的話,竟然聽出了點羞澀的意味:“這人吶,娶了婆娘,但凡算個男人的,就得豁出臉面想辦法讓婆娘過點安穩日子。”

林雲清若有所思,竟是如此嗎。

老壇翁不常住在三莫教,輪值亦或者有法會的時候,才會在這教內宿下。

確實有所耳聞,他前幾年娶了妻,據說還是個貌美潑辣的。

林雲清默然,只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便選了個看似穩妥的地方過活。

世道多艱。

即便是龍潭虎穴,以老壇翁的性子,也會為了在意的人闖一闖。

聊到自己夫人,老壇翁算是又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聊起自己妻子,前日子又掏他了許多銀錢買胭脂水粉,語氣卻帶了點甜蜜的意味。

又從婆娘,聊到這莫停鎮有什麽新鮮事。

林雲清帶笑聽著,二人一碗接一碗地喝。

酒意上頭,再經這夜風一吹,便激起了點醉意,林雲清眼皮已經重地有些打架了。

老壇翁又給林雲清滿上,看著有些打盹的她,猶豫了下,壯著膽子問道:“雲傾妹子,你和教主……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林雲清聽到這句,著實有點想笑。她支著頭,悶悶笑了幾聲,口齒已快有些含混不清了,語氣頗有些意味伸長:“可能……上輩子認識吧。”

老壇翁聽了,笑得直搖頭,又喝了口酒:“妹子你就想著框我!”

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是看二人神情不一般。林雲清初見魏策便有種熟稔,而魏策……

老壇翁仰頭喝酒,那是男人看自己女人眼神,他認不錯。

林雲清閉目,雖不明白他笑什麽,卻也跟著他樂了起來。

老壇翁吃了口菜,轉頭看道林雲清露出醉態,嘆口氣,拍了下腦門。

這可咋整?

老壇翁確實沒把林雲清當個女娃,她比很多男人都強一些。

可她又確實是個女的,眼下有些麻煩。

哎?有了!

老壇翁眼睛一轉,撿起一顆花生米丟向路過的教徒,教徒被砸,哎呦一聲,轉頭看了一圈,才看見了在聽神殿屋頂一邊蹲著老壇翁。

“老壇大哥,您在上邊幹嘛呢?!”

老壇翁也看清了巡邏的教徒是哪個,於是聲音放低一些,笑道:“那個……小衛兄弟!幫我個忙!”

魏策伸手,將外袍脫下,換了件略顯輕薄的寢居常服,突然聽到殿前傳來叩門聲。

掌事神殿很大,起居室和會客處理要事的地方有些距離,隔著兩道隔門。然而這殿的設計上卻用了不少心思,以至於外面叩門,起居室也能聽到。

什麽人會這麽晚了過來?

魏策蹙眉,邁步向外走去。

*

“教主!”老壇翁呵呵一笑,看著匆匆而來的教主,一個飛身,便也穩穩得站在了聽神殿屋頂上。

魏策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向林雲清。

林雲清半靠在屋頂,支著額頭,半垂著眼睫,兀自發楞。

“雲傾。”魏策走上前,喊了一聲。

林雲清緩緩轉過頭,看向魏策,面無表情,十足的冷靜:“魏策。”

魏策:……

然後,林雲清閉眼,往地面栽去。

“哎?!”老壇翁急的大喊。

魏策閃身上前,攔住了林雲清即將滾落的勢頭,將人撈在了懷裏。

“回去領罰!”

魏策皺眉,扭頭對著老壇翁冷冷丟下這一句,將人抱走了。

老壇翁瞪大了眼,看著魏策抱著林雲清離開了。

魏策有意地避開了夜間巡邏的教徒。

他此刻抱著林雲清,像捧著一捧朝露,珍之重之,似有著說不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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