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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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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

“教主?”

魏策回過神,見小環露出個傻兮兮的笑,手繞著一縷頭發,眼中泛著狡黠,歪頭問道:“教主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魏策掃一眼小環,神情淡淡。

小環慣有眼力勁,知道見好就收,於是閉嘴作乖巧狀,眼中卻仍露著笑意,繼續道:“教主,今日小環身體好多了,我來服侍你吧?”

“不必,再休息一日。”說著看向林雲清,又道:“今日無事。”

林雲清看著小環,心道,這邪教頭子待下屬當真不錯。

魏策身邊的教徒將人送去了教律堂,此時也已回到魏策身旁。

林雲清扭頭,收到魏策投來的視線,被盯得有些莫名。

她想了想,也對魏策行禮道:“教主,那我去做事了。”

魏策頓住,點點頭,將視線收回,倒是先她一步轉身離開了。

林雲清不明所以,目送著魏策離開,轉身便又對上了小環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林雲清:?

她對小環露出個壞笑,伸手,奪過了小環手裏的拿幅畫。

“這畫,我看著不錯。”說著,從懷裏取出那支發釵,塞到小環手裏。“銀貨兩訖,歸我了。”

這次輪到小環楞了下,她低頭看看手裏的發釵,又看向林雲清。

終於徹底雨過天晴,露出個展顏的笑來。

她把頭一揚,又變成了那個驕傲的小環:“哼!那幾個潑皮,還笑話姑奶奶我……”說著便直接把發釵戴上了頭,手留戀地摸了摸,像只餮足的小貍奴。

小環一把挽住了林雲清的胳膊:“雲傾,你是識貨的!”

林雲清忍不住笑了,擡手掐了掐她的臉,引得一陣笑鬧。

踏出三莫教後門,林雲清懷揣著從教內支取的銀兩,心中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

她今日是有正事要做的,計劃需得早些部署。

東市三教九流混雜,有雜耍賣藝,販夫,押車,人牙子都在此地。莫停鎮地處邊境,這東市便更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界。

林雲清著一身清麗的白色衣裙,走在鬧哄哄的東市,引得不少人側目。

這些目光裏有好奇,有不屑,亦有垂涎。

她仿佛對這些目光沒有察覺,徑直來到一個巨大的鐵籠子前,停住了腳步。

裏面是幾個十幾歲的少年,皆是一身臟汙,眼神警惕。

“姑娘,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身側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林雲清轉身望去,只見一個半靠在躺椅上的精瘦男人,手裏拿著一個短鞭,身上掛著一串鑰匙。

想必這便是人牙子了。

“我為何不能來?”林雲清淡聲說道。

“我這小奴,只租不賣。姑娘如果想來發什麽善心,我看,還是免了吧。”他毫不客氣,用鞭子手柄蹭蹭頭,繼續道:“那邊有個什麽來著?對……三……三莫教,姑娘去捐點善款,比這個更積德。幹凈爽利!”

說完,他往後一躺,也不看林雲清的反應,嘴裏哼著什麽,仿佛認定了她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無知女流。

林雲清也不惱,她輕聲笑了笑:“這話倒是有趣。你從哪裏看出我是要救這些小奴的?”

她擡手,扔了一錠銀子。

人牙子半躺在椅子上,伸手撈住飛來的這錠銀子。

拿到眼前一看,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人也終於起身,顛著手裏的銀錠,立刻變了副臉。

“哎呦,是我眼拙。”說著手不輕不重地摑了自己兩巴掌,算是給了林雲清一個臺階,又隨手行了個禮,眼中精光閃爍,掛著一臉油笑,問道:“姑娘是看上哪個了?我給你拎出來細看!”

“不急。”林雲清笑笑,她漫不經心地掃視著籠子裏的少年,“我瞅著都不錯,不過這萬一傷了人?”

對面男人露出個暧昧的笑,一看便是想到什麽齷齪地方去了。

他露出口黃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這腳上都有鐐銬,這鎖您別開不就好了,不耽誤您用的。”

林雲清眼神淩淩看向他,“你嘴巴放幹凈點!休得胡言!我是給我家主子尋來宴飲上侍奉筆墨的!”

“哎……我這嘴真是的,”說著又佯裝打了下嘴,面上還是諂笑著:“姑娘莫怪,我這也是挑線習慣了。”

這個挑線,便是黑話了,指的是牽線搭橋做生意往來。

嘴上說著錯怪了,這人內心卻在嗤笑,來買小奴侍奉的,能是什麽正經用處?

不過他做這行,自然要多個心眼。

籠中的這些少年,他尋的都是差不多要成年的,具體歲數他也說不好。

但能確定的是,普遍都吃不好,長得也不高,會更顯小一些。

萬一出事,他也能有個說辭,全身而退。

林雲清也不想再跟他廢話,神情淡淡,“好了,就那個吧!”說著,指了一個從剛剛開始就一臉敵意的少年。

男人點點頭,轉身拿著鞭子,晃動著鑰匙,去打開籠門。

“等等!”

林雲清又叫住了他,“那鎖鏈鑰匙給我,帶著鎖鏈不好看。”

這下子男人不幹了,他轉身,看向林雲清的眼神警惕起來。

邁出的步子又回來了,上下掃量了一眼林雲清,抱著手道:“姑娘是第一次租小奴吧。”

林雲清依舊沒什麽表情,只看了他一眼,未開口。

只見男人繼續道:“這鑰匙若是給了你,我這生意以後也做不成了。”他說罷,將銀子又遞了回去,林雲清的面前,躺椅的扶手上。

人退後一些,拽了拽著鞭子,眼神中滿是戒備的打量:“這生意我做不了,姑娘去別家看看吧。”

林雲清也不惱,撿起這錠銀子,嘆了口氣,作惋惜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清楚地傳到裏對方耳朵裏:“既如此,那這生意我是談不動了,回去稟了教主,他老人家親自來談吧。”

教主?

這兩個字一入耳,男人神情頓時一變。

這附近能稱一句教主的還有哪個?

可不就是他剛剛戲謔的三莫教,男人眼睛一轉,心中多了些盤算。

別看他嘴裏才調侃過這三莫教,其實對這教也顧忌的很。

普通人只知道三莫教是個信仰之地,但在他們這群跑江湖討營生的人眼裏,更了解地多些。

這教不簡單。

財路大開,賺得又可觀,在這個個惹不得又碰不得的地界,若說背後沒人,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若是把人得罪了……

林雲清收起銀子,轉身欲走。

“哎——姑娘留步!”

那男人出聲,見林雲清止步,轉過身來,他也趕緊收起了那吊兒郎當的姿態,恭敬地行了個禮,“姑娘是三莫教的人?”

林雲清依舊淡淡望著那男人,點了點頭,表情驕矜:“不錯,我此次來本是想試一下這小奴如何。”

她頓了頓,神情中帶上幾分不顯眼地遲疑,猶豫地道:“近期法會,需要點人手。”

說罷又看向籠子裏的孩童,“這些少年,正是幹幹凈凈的年紀,靈臺通透,於法會再合適不過。”

什麽靈臺通透,這話都是托詞,男人亦是心知肚明,可他聽得兩眼放光。

這能有什麽意思?他要來大生意了!

租給尋常貴人,掙得有限,也可能有各種隱患,但如果是那個根基深厚的三莫教呢?

他早有耳聞,三莫教出手闊綽,未曾出過什麽亂子。

甭管好教壞教,能給錢就是爺!

“姑娘,我看天色尚早,不如喝個茶詳談?”那男人搓搓手,背也弓了起來,臉上的笑堆出幾層褶子。

林雲清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終於露出個淺笑,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

“既如此,在下就靜等姑娘的消息了。”人牙子對著林雲清恭敬行禮。

“好說,好說,王大哥慢走。”

林雲清側身避過他的禮。

將人送出去,看著走遠了,林雲清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眼下小奴一事算是搞定了,只是這坑才挖了一半,還需部署些時日。

她眼下還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林雲清起身看了看天色,從粗茶攤向西市走去。

就是這裏了,她擡頭看向描金的匾額,上面寫了三個遒勁的字——墨雲齋。

摸了摸懷中的東西,林雲清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入其中,便感受到陣陣墨香,櫃臺後有位先生正低頭寫些什麽,書架上密密地擺滿了書冊。

往後走去,能看到專放畫作的架子,墻壁上掛著幾幅山水。

林雲清略略逛了半盞茶功夫,卻仍沒見著有人來迎自己。

於是百無聊賴地翻著架子上的書,眼睛掃過一堆書,被一本《玉樓策》吸引住了眼神。

林雲清被這名字吸引,伸手拿了起來。

隨意翻了兩頁,好似是個話本,語言直白,好像能打發些時間。關鍵,話本的主角也叫什麽策,不由得讓她想起魏策來,便有了些興趣。

她今日也不是來逛書肆的,看時間差不多,便拿起這本書向著櫃臺走去。

手指於臺面上輕叩兩下,那人聞聲終於擡起了頭。

他放下手中筆,露出一雙疲倦無神的眼:“姑娘……可先看看,有喜歡的直接來結賬便好。”

說罷,繼續低下頭。

做生意做得如此隨性?林雲清蹙起眉,靠近了些。

只見那人手裏是副半成品的蓮花圖。

林雲清看他畫的專註,於是悄然走到了櫃臺後。

“這畫要的急嗎?”林雲清突然開口,把那專註作畫的男子嚇得一抖,一滴墨便順著滴了下去。

“哎呀呀……”他急忙放下筆,想用袖子去擦,卻又險些將畫整個擦毀。

只得把筆放下,眉毛都擰在了一起,重重嘆了口氣:“姑娘你——哎呀!!”

林雲清卻笑了,手按住這幅畫紙:“我觀你急急作畫,定是有人付了定金急著取吧。”

那人生氣歸生氣,卻是個好脾氣,慢性子。即便眉頭都皺到一起了,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眼下竟還能斯斯文文地拱手行禮:“姑娘好眼力。確是如此啊,哎……眼下這全毀了,不知該如何交差呢。”

林雲清聽見,卻露出個興味的笑來:“既是我毀先生的畫,那不如我來替先生解決這個麻煩。”

說著從袖中掏出了一個有些皺的畫紙來。

該說不說,這畫師確實是個妙人。

也不知是脾性過慢,還是打擊實在太大,以至於他已沒有力氣再說什麽。

林雲清上前,將畫紙擺在桌上,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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