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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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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

話說林雲清迎接幾位貴人從馬車上下來,走入三莫教觀。

她原本有些漫不經心,帶著路,思考著接下來的安排。

於是一面走,一面也在悄悄觀察幾人。

林雲清這些時日雖忙於布置賜福會,可她也牢牢記著,自己是領了暗殺任務的。

在接到任務之初是有些吃驚,然而待她冷靜下來,細細思量,便只有一個解釋:投名狀。

凡入教者,尋常教徒也罷了,沒那麽嚴格。可若想得上面認可,便要納投名狀。

所以這事,無法避免。

在從魏策掌事神殿出來後,林雲清便已認真取出堪輿圖,查閱了魏策桌子上的幾個地名。

其中的姚陽,尤為富庶。

姚陽地處中部,產桑田,多織錦。此地來的信徒,還能得此接待規格,非富即貴。

林雲清明白,一旦將這事做成,也就算在三莫教紮了根。

如果做不成呢?

林雲清收起堪輿圖,面色如常。

她怕是再無法全身而退了。

林雲清帶著貴人信徒們走過二道門,眼神緩緩掃過幾人的裝束,皆是那般富貴逼人。

貴人共七名,五男兩女。

僅有一年輕女子略感新奇,多數人都很虔誠,也很敬畏。

林雲清一邊帶路,一邊一個一個看去。

在看到其中一人時,頓住了。

瞬間,身上冒出了冷汗,汗毛都立了起來。

此人她曾見過!

顧春來,曾在暗查司任職過一些時日,後不知因何事辭了官,沒了音訊。

他竟是去了姚陽嗎?還做起了生意……為何會篤信了這三莫教?

當時二人接觸不久,顧春來便辭了官,很難說他還記不記得自己。

林雲清背後冒出細密的汗珠。

一旦顧春來註意到她,並將她認出來,一切就都毀了。

什麽臥底,什麽從長計議,便都將變成一個笑話。

三莫教怕是會將她當即拿下,再暗暗結果了她。

不行,得想個辦法。

林雲清帶著眾人前行,步子盡量和緩。

顧春來從進來後邊四處打量著四周建築,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左看右看後。

最後把眼神定在了林雲清身上,蹙起眉似乎在辨認什麽。

林雲清面帶淺笑,對三莫教內各處輕聲介紹著。

她將眼神依次掃過幾人,忽然停住,和顧春來四目相對。

……

顧春來怔楞片刻,眼神突然變了。

本來茫然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絲清明,帶著疑問直直看向林雲清。

林雲清明白,這是認出她來了。

她帶路的動作沒停,一邊講解,一邊在隱蔽處對著顧春來做了個手勢。

顧春來和林雲清對視片刻,主動輕輕挪開了視線,轉而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

“諸位貴人可稍作休憩,三莫教已為您各位準備了下榻的房間,”林雲清斂目掐訣,收回手時,兩根手指撫過了另一只手腕處的衣袖。

“到晚膳時分,教主會來與貴人們相見。”

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眼下七位都帶了自己的仆從,便各自去休息了。顧春來偏頭看著林雲清離去的方向,片刻後,也轉身去了給自己安排的房間。

兩刻後見。

林雲清對著顧春來比出的手勢,便是這個意思。

顧春來記得林雲清。即便二人接觸不多,可暗查司只有這一個女官,實在很難不註意到,剛開始只覺得眼熟,不待細想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顧春來到了住處,掐算著時間,提前遣自己的隨侍離開了。

門被叩響。

顧春來起身打開房門,看到了林雲清。

如今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顧春來最後一絲猶疑也不見了,就是林雲清沒錯。

林雲清是如何變成了雲傾仙使的?

“你——”

“進去說。”林雲清擠了進來,關上了門,轉身,若無其事地先一步坐在了桌邊。

門外一個不起眼的男人,來到窗前,緩緩將耳朵貼在了窗上。

“公子可是從姚陽來?”林雲清開口道。

“……正是,此次特來拜三莫神,家裏的生意出了點問題。仙使長得很面善,不知是哪裏人士?”

……

“如此,便多謝仙使了,晚上十分還請仙使幫忙引見一下教主。我非常仰慕教主神威。”顧春來道。

窗外人將話細細記下來,轉身離開了。

林雲清低頭,皺眉看著紙上的話。

顧春來對她有所隱瞞,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是單純來拜三莫神的。

“你竟成了仙使。”顧春來得到提示,終於正常開口。

他看著林雲清,頗有些意外和忍俊不禁,“這教中待遇比暗查司更好嗎?”

林雲清有些無奈地笑了,搖搖頭,又對著顧春來正色了起來:“我得到一個任務。”

顧春來也肅了神色:“是什麽?”

“殺你。”

……

林雲清來到掌事神殿外,還未走近,便迎面撞上了小環。

“仙使還是先不要進去了,”小環抱著茶盤,站在高一些的臺階上,微微仰頭,眼神裏閃爍著防備。

她對著林雲清說道:“教主說他頭痛,想歇一歇。”

“是嗎?”林雲清對上小環的目光,挑眉道:“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說著便起身向前。

“哎!你怎麽這樣?!”

小環也往前一步,想開手攔住林雲清。

神色裏都是嫌棄,小聲道:“厚臉皮,不知羞……”

“羞是什麽?”

林雲清聽到了,並坦然地看向小環。

說完,一個閃身,從小環身側繞了過去,笑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林雲清又回頭看向小環,頗有些認真道:“如果我是你,與其主動攔著別人,不如更主動一點對教主。”

“你!!”小環的臉驀地紅了,慌張地左右看了看,“要你管?!”

說完抱著茶盤扭頭就跑。

林雲清搖搖頭。

有些心思,不去挑明只一味任它滋長,說不定會壞了事。

可一旦挑明,也可能會撞了南墻。

不過撞了南墻總比稀裏糊塗地過日子好,撞疼了自然就掉頭了,就像她當初一樣。

林雲清敲敲門,沒等到裏面回應,直接推門進了。

室內掛上了遮光的軟紗,魏策從屏風後出來,頭發散開,衣服倒還算整齊,不過能看出來是打算休息,此刻眉眼間掛著不虞。

“什麽事?”魏策皺眉道,他很不習慣自己這幅樣子被人看見。

林雲清明白自己來的不是時候,顯然他正準備小憩。

午後安排一場小憩,這邪教頭子還真是重養生。

林雲清承認,她有點不爽。

“稟教主,目標已經確認,明日動手。”

林雲清想了想又道,“晚膳時分,教主要各位貴人一同用膳,我會為教主提前準備。”

魏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眉心微蹙,嘴唇沒有血色,本來就略白的膚色,顯得竟有些脆弱。

林雲清看著魏策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心道,如果教主這番憔悴的樣子被下面人看到,會怎麽想呢。

恐怕也不會怎麽想,人是最會自圓其說的動物。

大概會認為三莫神降臨神跡給教主,教主肉體凡胎,勉力承受著,實在厲害實在辛苦,並紛紛跪地感嘆教主神威。

呵,邪教。林雲清目不轉睛看著魏策,心中冷笑。

“還有什麽事?”魏策問道。

面對林雲清專註看著自己的目光,他不知為何有些無措,大概是從未以散發慵懶的姿態面對過旁人。

於是他略略偏過頭去,耳朵卻不由得染上粉色。

“無事……我聽小環說,教主頭痛?”林雲清走近了一步。

魏策皺眉忍著頭痛,待察覺到她動作的時候,人已經到了眼前。

“午時炎熱,早晚卻涼,教主以後可選擇午時洗頭。”林雲清說著,手就伸了出去。

魏策轉身,一把捉住了林雲清的手腕。

一時寂靜,二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凝滯。

林雲清手裏,是一把梳子。

“教主可用梳子梳一梳腦後,會舒服一些。”林雲清開口,情緒如常。

魏策防備心很重,林雲清暗暗想。不過她還有時間,慢慢來,總能讓她找到突破的地方。

魏策一時無言,仍舊抓著林雲清的手腕。

此時,門突然開了。

“教主,我端了……”小環端著湯進門,就看到二人手拉著手。

林雲清緩緩把手抽了出來,回頭看向小環。

小環眼睛紅了,連忙把湯放在了桌上,行了個禮,低著頭退了出去。

魏策淡淡瞥了一眼小環的背影,對著林雲清道:“知道了。”

林雲清張張嘴,一時無言,把梳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先退下了。”說罷,林雲清也不管魏策還要不要說些什麽,抿唇轉身走了出去。

*

晚膳時分,七位貴人都休整了一番,被教徒帶來了貴人們聆聽教會神言的聽福殿。

七人帶著隨侍,端坐兩側,男子年齡都相近。

僅一個略有白發,顯得有些年紀,不過想來也剛過過不惑之年,另外四人,包括顧春來在內,都近而立之年。

兩名女子,一名年齡稍大一些,臉上出現了細紋。

另一名則貌美豐盈,還不到三十年華,穿著錦繡綾羅,一身紅色織金長裙,頭戴金釵,表情裏好奇又帶著點倨傲。

而這點倨傲到後來也消失不見,她看到了同樣一身紅色法衣的魏策,眼神裏便只剩下了好奇和羞澀。

魏策頭發半束,帶著頭冠,一部分散落在肩上的頭發,被編成幾條細細的辮子。

五官俊美,紅衣映襯下更添妖冶。

他掐訣行禮,坐在了首座。

再看那女子眼神,就再也沒從他身上下來過。林雲清冷眼看著,瞄了一眼小環,小環有些魂不守舍的,看了女子的神情,暗暗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教徒魚貫而入,端著托盤,呈到了七位貴人和教主的身前。

“三莫賜福,諸位先請用吧。”

魏策話音落下,眾人打開了食物上的罩子。

一時面面相覷。

魏策也伸手取出了身前的食物,神情微頓。

是……一碗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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