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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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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活

林雲清還未出門,便聽到一陣中氣十足的叫罵。

老壇翁其實沒有很老,年近不惑,可長得卻很滄桑,又愛飲酒,便得了這一個諢名。

他早年間也是闖江湖賣藝的,因在莫停鎮誤打誤撞成了家,便想找個正經營生。雖不知三莫教哪裏正經,讓他看上了,不過這確實給了他一個施展之地。

此刻老壇翁正帶著酒氣,叉腰站在法壇外,臉不知是喝酒喝得,還是氣的,又黑又紅。

林雲清推門走出去,看見這場面,著實納悶了一下。

三莫教中人都這麽閑嗎?

老壇翁站在最前,後面則是一群圍著看熱鬧的人。

“就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也想來搶老子的活計?”老壇翁脖子快仰上天了。

看到林雲清一個俏生生的姑娘,他心裏的不屑壓過了憤怒。

林雲清一身紅衣,行動間如同一朵芙蕖。教中的衣服都是這般華麗熱鬧,在衣服的映襯下,林雲清人卻顯得更清麗。

林雲清走近,眼神緩緩從老壇翁身上掃過,又略過眾人,緩緩開口道:“不是我。”

“什麽意思?!”老壇翁眼睛瞪大,聲音又高了八度。

“你莫給老子打啞謎!怎麽,現在怕了?不想承認?晚了!”

林雲清卻緩緩笑了,開口道:“是教主。”

“什麽?”老壇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這樣嗎?教主?”問出的聲音裏帶著點猶豫,表情甚至有些委屈。

周圍也不斷地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著兩個字,要完。

林雲清身後的魏策:“……”

“當然!”林雲清乘勝追擊。

“我怎麽敢假傳教主的意思?你說對嗎?教主。”

林雲清轉頭,看著身後的魏策。

魏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靜靜看著林雲清,開口卻是冰冷的三個字。

“不是我。”

魏策絲毫沒給林雲清一點臺階的可能,此刻他抱臂而立,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你敢耍老子?!”

老壇翁一聽這話,整個人又硬氣了起來,怒氣沖沖地對著林雲清吼道。

“對,”林雲清扭回頭。

她淡定地看向老壇翁。

“我就是耍你。”

林雲清也學魏策抱臂而立,對著老壇翁再次開口:“你很少被人耍嗎?”

這嘴活似淬了毒,周圍一片吸氣聲。

老壇翁還沒見過這麽不怕死的女人,一時間有些氣得想笑。

“都是走江湖討口飯吃,道上的規矩,若有挑戰,死生不論。”林雲清再度開口,“我都這麽說了,難道你想縮頭不應嗎?”

“誰說老子不敢應的?!你個小丫頭片子,老子走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吃羊糞呢!”

老壇翁一番粗俗的話,讓周圍人笑作一團。旁邊也有人可著勁起哄,“對!老壇翁你讓這小妞看看,什麽叫真男人!哈哈哈……”

“滾你爹的!”老壇翁罵走那個起哄的。

林雲清也不惱,她緩步走上神壇中央,對著老壇翁做了個請的的手勢。

老壇翁仰頭挺著胸,大步走過來,臉上也認真了起來。“比就比,老子什麽時候怕過?我可把話說在前面,我不會留手,傷了你,可別說我老壇欺負人!”

“這是自然。”林雲清淡淡應道,“不過這比試內容,不管你我誰來提議,都有失公平,不如我們……”林雲清看向魏策,“教主大人,不如您來出題?”

魏策在一旁默默看了半晌,沒想到自己一個教主,會在某天遇到這樣的情況,不是拉出來做擋箭牌,就是拉出來出題目。

“可。”魏策冷著一張臉,點頭應了。

今日天氣陰沈沈的,日頭不那麽曬,人們看起來似乎精神多了。

神壇斜對著的閣樓上,一扇窗打開,一個白須老者臨窗寫字,間或擡頭看向神壇方向,眉須皆白,眼神卻不似老者般渾濁,反而似有熠熠精光閃動其中。

見事勢似有變,他停筆起身,緩步走到窗前。

神壇上的教眾多在圍觀,他視線又緩緩掃過教主魏策,最終,眼神落在中心的女子身上。左手緩緩摸著少一截的小指,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

“比什麽?先說好,輸了可別哭。老子沒時間哄一個女娃娃。”老壇翁一邊活動著手腳,一便說道。

林雲清則抱臂等待著,只點點頭,也不多說什麽。

魏策看一眼林雲清這好整以暇的狀態,頓了頓,開口道:“比試第一場,耍活。”神壇上頓時沸騰起來。

耍活,即是最基礎的走江湖活計,可根據自己擅長攬客之用。這便是隨便比比的意思了,畢竟是第一場,總不好第一場便來個大頭。可這耍活也全看自己,出門行走江湖,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真刀真槍真本事。所以即便是耍活,也很有看頭。

魏策不知林雲清的路數,但還是存了讓她知難而退的心。這教中人三教九流都有,不是那麽簡單。

教主都發話了,這場比試讓教中人血都熱了起來。教眾原都是草莽,也都是愛熱鬧的主,紛紛圍了上來,有的甚至回去拿了蜜餞果鋪。

老壇翁對教主拱拱手,對著林雲清哼笑一聲,搖頭哼曲兒地下場,去準備道具了。

林雲清看了一眼天色,低頭略略思索一番,也走了出去。

此時天色漸進黃昏,三莫教眾人將門關的緊緊,早已驅散了香客,教中人大多來到了神壇邊等待。

二人也回到了神壇上,老壇翁把教中的紅衣換下,穿了一身破爛短打,衣服有補丁,顯然穿了很多年,衣服內有乾坤,口袋也居多。手裏舉著一個火把,冒著熊熊火光。身後還放著諸如扇子形狀般展開的數根木棍。一些長短大小的鐵鏈等。

一堆東西拿上來看著駭人,教眾們的口哨聲和招呼老壇翁的聲音此起彼伏,男男女女什麽渾話都說起來了。

魏策一身紅色織金法袍,走上前坐在了視線最佳的位置,周圍頓時收斂了很多,大家對於教主是畏懼和敬仰,一時間有點安靜。如同在沸水中倒入了冰,平靜下掩蓋的是躁動和血腥。

林雲清則去的時候什麽樣,回來依舊什麽樣,手裏僅多了一個東西。

遠看像是火折子,卻又和一般火折子不同。

這是林雲清準備的一個“法寶”——一個做了造型的火折子。

她畢竟有控火之術,無需任何道具,心念一起,便能掌中生焰,隨意操控。

可如果一個人真的什麽也不準備,便能憑空地控制火焰,那也是會被當妖怪去打的。

她不知自己現在重活一世,還擁有這等能力究竟算什麽,妖?還是人?

不知道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她便只能瞅準目標去搞明白更要緊的東西。立足三莫教,走到權力中心,她必須贏。

她需要這樣一個“法寶”來制作火焰。

眾人就位,戰鼓仿佛敲響一般,氣氛焦灼起來。

“誰先開始?”魏策端坐臺上,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漫不經心地偏頭問道。

“教主,我先!”老壇翁對著魏策一拍胸口,豪氣幹雲,眼神裏是他走江湖多年的驕傲,仿佛已將勝利奪下了。

林雲清自然沒有異議,她也想正經看看這江湖人耍活,便無不可得點點頭,退到一邊去了。

這番樣子引起一陣噓聲,都以為她怕了。

魏策聽著周圍的噓聲以及夾雜其中的汙言穢語,皺起了眉。

林雲清毫不在意,她緩緩轉身,也找地方坐了,淡定地仿佛一個看客,好似這比賽與自己無關。

這番動作卻讓老壇翁氣地直咬牙,他恨恨看了一眼林雲清。

開始活動著肩膀和脖子,走向神壇中央。

“今天算是給你們開開眼,我老壇就算多久不耍這活計了,手藝也是數一數二的。教主大人發話了,那今個算是便宜你們了!”老壇還想再開口,底下人坐不住了“老壇翁你行不行啊?!”“就是,別廢話了,快點的!”

“娘的!等著!”老壇翁瞪一眼眾人,便起了個勢。

他一手執火把,靠近自己面部,歪頭的動作迅速,向前一吐,便噴出了一道熊熊火焰

“好!!”一群人熱鬧鼓掌,也有人噓他:“哎呀,這都老把式了!沒更拿手的嗎?”

老壇翁聽到了,但是沒理。他平時是急脾氣,但是一到操持這老營生上,就穩的很,此刻也不急,又連連吐了幾口火後,大喝一聲。

他將火把換了個朝向,帶著火焰一頭沖著面門而來,一把將燃燒的部分塞進了嘴裏。

周圍喝彩聲如同潮水。

老壇翁嘴裏叼著火把,身體隨之大開大合地跳起粗獷的舞,火焰似乎被他呼出的氣影響,朝著另一頭跳動。炙熱的火焰在他口中仿佛被馴服了一般,絲毫沒有灼傷他。老壇翁連眉頭都未皺一份。

他再次拿起火把,火焰又恢覆了直直燃燒的狀態,這一次他將火把直接向周身劃去,蹭過了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動作幹凈利落,火焰所到之處僅有一些發紅,未曾灼傷皮肉,他動作駭人,幾次仿佛露出痛苦之色,讓人心無端地揪了起來,卻又在下一刻露出嬉笑神態,拿捏足了看客的神經。

林雲清端坐一旁,若有所思的看著場上的表演。

魏策端起茶盞,舉動間眼神似掠過林雲清所在的方向,又仿佛毫不在意那般。

魏策身旁的小侍女,也對著林雲清方向暼去。她冷哼一聲,眼神露出輕蔑,心中卻在暗暗竊喜,等待著林雲清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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