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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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謝阿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剩下班上的人活也不幹了,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錢棠這是怎麽了?”

“為什麽是他家裏人來啊?他又請假了還是直接不讀了?”

“馬上就高三了,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不讀了?就算轉學也要重新適應環境吧。”

“新環境再不好適應能有現在的環境不好適應?我估計他真的要轉學了。”

“剛才怎麽就沒人問一下那個阿姨?”

袁孟“砰”的一腳踹在旁邊的課桌上。

教室裏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來來來,你們誰要問?我打電話幫你們問。”袁孟用手背抹掉腦門上熱出的汗,大聲說道,“正好我知道錢棠家裏的電話,我幫你們打電話問。”

現場沒人說話,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動聲色地散開了。

兩天考試結束。

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要回教室一趟,把桌椅歸位後,科代表們開始發暑假作業。

姚志剛最後來到教室,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個多小時。

然後,暑假來了。

其實陳江時很討厭夏天。

他家裏沒有空調,即便什麽事都不做,也會熱出一身的汗,汗水粘在身上,渾身像是塗了膠水一樣,濕漉漉的、黏糊糊的,讓他極不舒服,每隔一會兒就想用冷水擦一遍臉。

不過這麽多年下來,他早習慣了。

八月初的氣溫爬上巔峰,白天已然高達四十度,陳江時家裏跟蒸籠似的,熱得仿佛連空氣都扭曲了。

他坐在桌前做題,旁邊的風扇轉個不停,嘎吱聲在安靜的臥室裏回蕩。

細密的汗珠從他的臉上匯聚到下巴上,一滴滴地往下落。

他放下筆,彎腰拿起放在地上盆子邊緣的毛巾,打濕水後擦了擦臉,感覺涼爽了些,便把毛巾扔回盆子裏。

今天太熱了,外面的烈陽炙烤著大地,馬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的身影,樓下一排飯館也沒有任何動靜。

陳江時拿起筆,目光落回試卷上,思緒卻不自覺地亂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這段時間,雖然已經開學,但是高溫持續不降,一盞年紀比他還大的風扇根本趕不走空氣中的熱意。

他和錢棠經常並排坐在這張書桌前,錢棠怕熱,總是對著風扇吹,吹久了又嫌風扇的噪音大,吵得耳朵疼。

那個時候錢棠特別聒噪,總在嘰嘰喳喳地說話。

陳江時耳邊就沒安靜過。

現在回想起那些事,明明已經過去一年,可好像發生在昨天,很多畫面都歷歷在目。

突然,敲門聲響起。

陳江時驀地回神,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地起身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周阿姨,感受到和打開的門一起撲出來的熱氣,眉頭都快擰成結了。

“哎喲,你這家裏真是熱死了,蒸包子都沒這麽熱。”周阿姨看了一眼陳江時的衣服,本來是淺灰色,因為被汗水濕透,乍眼一看還以為是深灰色。

陳江時喊了一聲“周阿姨”。

他整個人仿佛才被人從水裏撈出來,汗涔涔的,但他一副麻木的樣子,似乎壓根不覺得熱。

周阿姨看得直嘆氣。

“我說了多少次讓你過來,你怎麽就是不聽,反正我家裏空調開著,一個人是用那些電,幾個人也是用那些電。”周阿姨伸手要抓陳江時的手,“走走走,上我家,你餘東哥出去打工了,正好房間空出來,你晚上睡你餘東哥的臥室。”

陳江時手上都是汗,沒好意思碰周阿姨的手,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走!”周阿姨的態度不容拒絕,“你今天必須上我家。”

陳江時之前一直拒絕周阿姨的好意,這會兒想了想,破天荒地點了下頭:“周阿姨,我收拾一下東西再過去。”

“行。”周阿姨說,“你必須來啊。”

生怕他後悔一樣,周阿姨不準他把門關上,收拾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點動靜。

陳江時回頭,就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餘馨從防盜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

對上他的視線,餘馨往回縮了一下,片刻後,又慢慢將頭探進來。

“哥哥。”餘馨小聲地喊。

陳江時十分驚訝,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心想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餘馨第一次主動喊他。

心裏的驚訝還沒散去,又聽餘馨問道:“錢棠哥哥呢?”

陳江時:“……”

所以喊他就是為了問另一個哥哥吧。

“他在自己家裏。”陳江時答。

“錢棠哥哥好久沒來了。”餘馨趴在門邊,期盼地問,“他什麽時候來玩?”

聞言,陳江時收拾試卷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埋著頭,一邊繼續收拾一邊說:“看情況吧,我們都上高三了,時間不充裕,你錢棠哥哥還要學畫畫,時間更緊張。”

餘馨輕輕“哦”了一身,小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陳江時收拾好東西,轉頭瞧見餘馨的模樣,本想說些安慰的話,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錢棠以後都不會來了。

他再怎麽安慰餘馨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陳江時在周阿姨家裏住了大半個月,一日三餐也是在周阿姨家裏吃的,他想給周阿姨夥食費,但被周阿姨拒絕了。

這大半個月裏,陳江時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他早起晚睡,精力全部花在了覆習高一和高二的課本上面,順便把之前錢棠給他買的幾本資料書全翻完了。

餘馨在家的時間也多,有時候周阿姨不在,她便黏著陳江時,看陳江時在飯廳寫作業,她也自個兒坐在一旁圖圖畫畫。

時間長了,陳江時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回到了去年和錢棠一起寫作業的時候,只是錢棠可沒有餘馨這麽安靜。

錢棠真的鬧騰死了。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初,天氣就像去年一樣,高溫持續不降,報名這天,陽光曬得每個人都睜不開眼。

陳江時和袁孟在教室裏填好報名表,然後去教務處排隊交錢。

王昊幾人已經在教務處樓下等著了,幾個人圍成一個圈,不知道在說什麽,把聲音壓得很低。

唐山剛瞧見兩人走近,連忙咳嗽了下。

其他人立即閉上嘴巴。

“怎麽了?”袁孟敏感地察覺到不對,指了指唐山剛說,“好啊,你們幾個別是在說我倆壞話。”

“嗐。”王昊抓住袁孟的手放下去,大大咧咧地將人肩膀一攬,“我們用得著背地裏說你倆壞話?我們都光明正大地說!”

“去你的。”袁孟好笑地給了王昊一記肘擊。

一群人打打鬧鬧地往樓上走,只見兩間交錢的辦公室外已經排起長龍,他們排了快半個小時,才把學費交上。

後面就是老流程,各自回教室集合,等著領書。

由於他們都沒辦住校手續,領完書後還要回家一趟,把東西都放了,吃過晚飯再來學校上晚自習。

回教學樓時,王昊有意落後其他人幾步,在後面喊了一聲陳江時的名字。

陳江時心領神會,也放慢腳步,和王昊並排而行。

他沒說話,等著王昊主動。

王昊似乎有些糾結,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摸了摸鼻子,猶猶豫豫地說:“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這件事,他們都讓我別說,但我覺得大家以前是朋友,你倆的關系又最好,還是應該和你說一下。”

聽到這裏,陳江時便確定了王昊要說錢棠的事。

“沒事。”他淡淡道,“你說。”

王昊抓了一把頭發,驀地話鋒一轉:“我不好說,等下你跟我去教室就知道了。”

王昊他們的教室在陳江時他們的教室樓下,這會兒很多人還在教務處排隊交錢,教室裏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十來個人。

陳江時還是第一次來王昊他們的教室,他沒從前門走,直接從後門來到王昊所在的最後一排位置上。

王昊走在前面,點了一下自己的課桌:“你自己看。”

陳江時在課桌前停下,朝王昊所指的地方看去。

他看到了兩排不知道用什麽東西刻得歪歪扭扭的字——

[錢棠是個同性戀]

[同性戀真惡心]

王昊的課桌很舊,用得久了,桌面上透出一層不太幹凈的深棕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各種圖案和字。

那兩排字在上面尤為顯眼,因為刻痕很深,而且剛好刻在課桌的正中間。

陳江時站在桌旁沒動,垂眼死死盯著那兩排字。

王昊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臉色沈得嚇人,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沒進來的唐山剛他們,也忍著沒吭聲。

半晌,陳江時擡頭:“這是你的桌子?”

“這是我的桌子,但這些字可不是我刻的,我也是今天過來才發現這些字。”王昊生怕陳江時誤會自己,忙解釋道,“上學期放假前不是要布置考場嗎?我的桌子用來當考桌了,我找你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陳江時沒有表情地看著王昊,等待下文。

王昊被陳江時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他和陳江時從小就在一起玩,認識十多年,還是不太習慣對方用這眼神和這表情看著自己,總感覺下一秒就有拳頭要揮到自己臉上了。

他不自在地挪開目光,繼續說道:“在你和袁孟來之前,我們找人打聽了一下上學期考試坐在我這張考桌上的人,好像是你們班上的人,具體名字不清楚,你們班上應該貼了考號吧?你可以回去看看。”

陳江時問:“你這張桌子的考號是多少?”

“1427。”

陳江時沒等王昊的話音落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袁孟看他疾步如飛,喊了幾聲也沒反應,匆匆忙忙地跟在後面跑上了樓。

他們的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圍著說話,陳江時直接從前門進去,走到黑板旁,找到那張還沒來得及撕掉的考號表,就貼在上學期期中考試的成績表旁邊。

考號順序從前往後,依次排列下來。

陳江時很快找到了14號考場的27號座位。

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沈俊清?”袁孟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怎麽是他?他和少爺的關系不是……”

陳江時扭頭就走。

袁孟被他淩厲的氣勢嚇了一跳,話沒說完就戛然而止,手忙腳亂地抱住他的一只胳膊。

“江時,冷靜啊!”袁孟語速飛快地勸,“不要在教室裏惹事,被老姚逮到會吃不了兜著走,大了還會記過,你不是要考大學嗎?別在這種時候掉鏈子啊!”

陳江時甩了甩手,沒能甩開袁孟的束縛。

袁孟使出了吃奶的勁,一張胖臉憋得通紅,恨不得整個人都跟樹袋熊似的掛到陳江時身上。

“放開我。”陳江時煩躁地說。

“那你答應我不要胡來!”袁孟強調,“我們可是在教室裏,這麽多雙眼睛盯著!”

陳江時一口氣卡在喉嚨裏,許久,才吐出來。

“我什麽都不會做。”陳江時說,“你松手。”

“真的?”

“真的。”

“那你發誓——”

陳江時不耐煩了,趁袁孟不備,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俊清上次的考試成績仍舊沒對得起他平時的努力,甚至後退了兩三名,好座位輪不到他選,還是坐在教室裏的倒數第二排。

陳江時回到自己座位上時,沈俊清難得沒有學習,而是坐在椅子上和前排的人聊天。

聊的也不是學習,而是到現在都沒出現的錢棠。

“他應該沒有退學,我早上在姚老師的報名表上看到他的名字了。”前排的人說。

沈俊清皺著眉頭,露出同情的表情:“我覺得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都不重要,每個人的成長經歷不一樣,造成的結果也不一樣,貼吧上的那些人說得太過分了。”

“是吧?我也覺得。”前排的人說,“錢棠人挺好的,那些人不了解他,只知道在網上詆毀他。”

沈俊清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冷不丁地感受到一道視線,他側頭看去,便對上了陳江時筆直看過來的目光。

莫名的,他開始心虛。

“不說這個了。”沈俊清轉移話題道,“你這學期不是要住校嗎?辦住校手續了嗎?”

陳江時收回目光,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入定,直到袁孟撞了撞他。

“你在想什麽?”袁孟說,“你這臉色怪嚇人的。”

陳江時問:“你覺得發帖子的人可能是誰?”

“什麽?”袁孟沒跟上他的思維。

陳江時又重覆一遍剛才的話。

袁孟靠到桌邊,雙手托著下巴,認真想了一會兒:“沈俊清肯定有很大嫌疑。”

陳江時“嗯”了一聲:“還有呢?”

“羅彥林?”

其實袁孟和王昊他們都沒懷疑過羅彥林,曾經羅彥林和錢棠的關系那麽好,就算後來疏遠了,也不至於在網上搞出那種事。

只是有了沈俊清在前,他還是提了一嘴羅彥林的名字。

畢竟曾經大家也都覺得沈俊清和錢棠的關系不錯,現在看來,古話說得沒錯,果然人心隔肚皮。

“嗯。”陳江時說,“還有呢?”

袁孟又絞盡腦汁地想了想,說道:“你說有可能是夏文華他們嗎?過年的時候少爺不是往他們身上放了鞭炮嗎?夏文華那麽記仇,估計早就打聽過少爺的消息了。”

“還有呢?”陳江時說,“接著說。”

袁孟終於問道:“你問這些是有什麽打算嗎?”

陳江時默了一瞬,回答:“是有一個打算。”

袁孟眼前一亮:“你想到找出那個人的方法了?”

“沒有。”

“那你有什麽打算?”

陳江時沒有說話,摸出手機,給王昊發了一條q消息。

兩天後的下午,沈俊清獨自去學校外面吃晚飯,結果被幾個人拖到廣場後面的一條巷子裏。

等他晚上回到教室,已被揍得鼻青臉腫,額頭上似乎被人敲了一棍,高高腫起一個包,看著比去年陳江時腦袋上的包還嚇人。

沈俊清一路哭著回來,眼淚鼻涕糊得滿臉都是,衣服又臟又皺,整個人狼狽不堪。

教室裏的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讓班長找人送沈俊清去醫務室。

沈俊清沒有理會朝自己走來的班長,他抹了把臉,直奔羅彥林的座位。

羅彥林早吃完飯回來了,正在覆習白天學過的內容,餘光裏瞧見沈俊清的模樣,嫌惡地皺起眉。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沈俊清氣勢洶洶地開口:“你認識夏文華嗎?”

“誰?”羅彥林一楞,眉頭皺得更深。

“夏文華。”沈俊清說,“你發短信威脅的那個人,二中的。”

羅彥林聽得雲裏霧裏,但他不是傻子,不會看不出來沈俊清正在對自己興師問罪。

可他連夏文華是誰都不知道。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羅彥林把筆拍到書上,起身和沈俊清對視,“還有別往我身上潑臟水,我沒有發短信威脅過任何人,也不認識什麽二中的人。”

說著,他上下打量沈俊清。

沈俊清捏緊雙拳,兩眼發紅地瞪著他,渾身微微發抖。

“你被打別賴我身上。”羅彥林冷漠地說,“說不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什麽人,你不知道而已,與其在我這裏找存在感,不如多想想你之前做了什麽事。”

這話宛若一把火,扔進了沈俊清這一灘汽油裏。

他“轟”的炸開了。

“少裝傻,明明是你為錢棠打抱不平,懷疑那個帖子是夏文華發的,你發短信罵他,還威脅他要把事情捅到學校裏,他跑來堵你,結果把我認成你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鬼話?”羅彥林又驚又詫,環視一圈周圍的人,忙說,“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叫夏文華的人,我也沒有幫錢棠打抱不平!”

“不是你會是誰?”沈俊清表情猙獰,要不是有其他人攔著,都快撲羅彥林身上了,他扯著嗓子,崩潰地喊,“你和錢棠關系好,只有你會這麽做!”

“我和錢棠早就沒那麽好了!”羅彥林面紅耳赤,也大聲反駁,“你怎麽不問陳江時?他也和錢棠關系好。”

“就是你!”沈俊清大喊,“是你做的好事!”

教室裏亂成了一鍋粥,勸架的和看熱鬧的把兩人圍得水洩不通。

陳江時和袁孟站在前門外面的走廊上,王昊幾人也在旁邊探著腦袋看。

“昊子,還是你厲害啊。”袁孟忍不住向王昊豎起大拇指,“才兩天就讓火燒過來了。”

王昊站沒站相地靠在欄桿上,雙手往後一搭,不以為意地說:“也就辦一張電話卡的事,多簡單。”

“多虧我們昊子這幾年談的女朋友多,練了一身和人聊天的本事,三言兩語就把夏文華那個蠢貨哄得團團轉。”旁邊的人起哄道。

王昊略帶得意地擺了擺手,裝模作樣地表示事情既已過去,便不再多提。

只有陳江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教室裏,始終沒有出聲。

等沈俊清被班長幾人拽去醫務室,他才說道:“發帖子的人可能是羅彥林。”

袁孟和王昊幾人聞言一驚。

“你怎麽知道?”袁孟忙問。

“猜的。”陳江時說完,邁開步子從前門走進教室。

教室裏已經安靜下來,羅彥林被沈俊清拉扯半天,頭發和衣服都很淩亂,他面帶不悅,坐在椅子上整理衣服,察覺到陳江時的停留後,他才擡頭。

陳江時站在他的課桌前,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墻一樣,面無表情地看下來時,壓迫感油然而生。

羅彥林剛才面對沈俊清,還能理直氣壯地回擊,此時看著陳江時,不知為何,竟說不出話來。

不過陳江時也沒說什麽,轉身走了。

沈俊清臉上的傷維持了小半個月才消下去,這小半個月裏,他經常找羅彥林的麻煩。

直到一個下午,羅彥林也被那幾個人拖到廣場後面的巷子裏打得鼻青臉腫,沈俊清終於消停了。

錢棠還是沒來上課。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過完國慶,暑氣消退,氣溫一下子下降到二十度。

這天上午,天空灰蒙蒙的,能見度很低,一場細雨來得悄無聲息,幾乎覆蓋了整個世界。

下第一節課,陳江時被袁孟拽到外面的走廊上,順著袁孟所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錢棠。

錢棠穿著黑色的長衣長褲,腦袋上扣著一頂淺灰色的棒球帽,他低頭跟在謝阿姨身後,剛從姚志剛的辦公室裏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得很急,不多時,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朦朧的雨幕裏。

陳江時一直望著那個方向,半天沒有回神。

第二節課是姚志剛的課,上課前,他先說了一件事:“錢棠退學了。”

教室裏一片嘩然。

袁孟趕緊舉手,搶著問:“姚老師,我剛剛還看到錢棠了,怎麽就退學了?”

“他來辦退學手續。”姚志剛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打開課本,“好了,開始上課。”

袁孟看了一眼旁邊的陳江時。

陳江時還是那副死樣子,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也半天沒有動靜,被他撞了好幾下,才如夢初醒似的翻開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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