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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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陳江時突然感覺有些喘不上氣,原本還算寬敞的睡袋仿佛在悄無聲息地收緊,把他和錢棠死死勒在裏面。

他不得不伸手抓住錢棠亂動的手。

“別亂摸。”

錢棠的手立馬不動了,卻還輕輕放在那個位置上,明明沒什麽重量,可存在感極強。

任誰被摸著那個地方都不好受。

陳江時要把錢棠的手拿開,然而錢棠慢慢使上力氣,像在特意和他較勁一樣。

“錢棠,你能不能別鬧了?”陳江時皺著眉頭,聲音裏帶了一絲惱意。

他試圖在黑暗中看清楚錢棠的臉,但哪怕他們挨得極近,也什麽都看不到,他只能感受到錢棠溫熱的氣息直往自己面門上撲。

他臉頰發燙,又有了要燃燒起來的趨勢。

睡袋裏面開始升溫,有那麽幾秒,他宛若不在寒冷的華陽山上,而是回到了昨晚和錢棠窩在家裏床上的時候。

“我沒鬧。”錢棠把聲音放得很輕,有意無意似的,他往陳江時臉上吹了口氣。

陳江時聞到了牙膏的清香氣味,壓過了錢棠身上的洗發水味和護手霜味。

實話實說,挺好聞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錢棠身上的味道一直都很好聞。

“陳江時,你沒感覺到嗎?”錢棠的手又動了動,“你都硬了。”

下一秒,手被陳江時死死摁住。

“所以我讓你別鬧了。”

陳江時幹巴巴地擠出這句話,他用力抓著錢棠的手,把錢棠從自己身上推開一些,可睡袋裏的空間著實有限,根本施展不開。

最後,他只是把錢棠的手掰到背後。

錢棠嘶了一聲。

陳江時一楞,心裏慌了一下,趕緊把手松開——其實他也沒用太大力氣。

要不是還躺在睡袋裏,他就直接坐起來了。

“怎麽了?”陳江時忙問,“扭著了?”

話音未落,錢棠嘻嘻一笑,又將身體的重量壓了過來,他那只手重獲自由,很快摸索到了陳江時的脖子上。

他雙手摟住陳江時的脖子。

“陳江時,要怎麽說你呢?”錢棠嘆著氣說,“看視頻的時候,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還以為你和袁孟他們不一樣,結果你也沒比他們好到哪兒去,我輕輕一摸,你就硬成這樣了……”

“錢棠。”陳江時又羞又惱,喘了口粗氣,“你別說了。”

即便昨晚錢棠幫他做了那種事,他和錢棠之間也從未說過這麽露骨的話。

他唯一慶幸的是帳篷裏一片漆黑,雖然他和錢棠擠在一個睡袋裏,但是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別別別,你怎麽一直別個沒完?”錢棠不滿地控訴,“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以前和袁孟王昊他們沒說過這種話?”

陳江時一時卡住。

說是說過。

袁孟和王昊他們更加百無禁忌,嘴上沒門,什麽葷段子都往外吐,還一起懷疑過姚志剛常去的那家洗腳店有額外服務,商量什麽時候去逮人。

可……

陳江時“可”不出來,把一口粗氣咽下去後,老實回答:“說過……”

“你看,朋友之間說這些話不是很正常嗎?剛才他們還拉著你一起看片,你怎麽不對他們說‘別’?”錢棠說到這裏,恍然大悟什麽,生氣地擰了一下陳江時後頸的肉,“你還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騙人,你才沒有把我當成你最好的朋友。”

陳江時擡手抓住錢棠的手,卻被錢棠反手握住。

錢棠的皮膚很涼,手也很涼,貼上他熱烘烘的手心,意外的舒服。

“我沒騙你。”陳江時說。

“你就是騙我。”錢棠說,“你區別對待,你和他們可以,和我就不可以。”

“……”

陳江時把錢棠的手拿下來,誰知那只手一點都不安分,下一秒又跟泥鰍似的往下滑去。

他阻止不及,咬著牙說:“至少我和他們沒做過那種事。”

“哪種事?”錢棠的聲音裏染上笑意,明顯明知故問。

陳江時閉嘴不言,只是去抓錢棠的手。

兩人在睡袋裏鬧騰,像打游擊戰一樣,你追我躲,冷不丁地,陳江時嘴唇上碰到了什麽東西。

軟軟的。

溫溫熱熱的。

他猛地一頓,身體僵住,心跳不自覺地加快,發出強有力的怦怦聲響,甚至蓋過了帳篷外面吹得呼呼作響的風聲。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猜測,卻忍著不敢細想。

旁邊的帳篷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隱約傳來一點動靜,還能聽見袁孟激動的說話聲,隨即像是被捂住了嘴巴,聲音戛然而止。

陳江時生怕這邊的動靜也被那邊聽見,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時,那又軟又溫熱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貼上他的臉頰,呼出的熱氣在他的皮膚上,他忍不住一個戰栗,緊張得喉結上下滑動。

他現在確定了——

那是錢棠的嘴唇。

密密麻麻落下來的吻很輕,宛若春天的細雨,和斷斷續續的氣息一起游走到他唇邊時,便停下了。

“我幫你吧,陳江時。”錢棠又用那種黏黏糊糊的聲音說,“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這麽做很正常,說不定袁孟和王昊私底下也這麽相互幫忙。”

陳江時不知道袁孟和王昊私底下會不會這麽相互幫忙,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會和他們這麽相互幫忙。

想想就很惡心。

那種沖擊感不比剛才看到那個視頻時小多少。

但如果對象換成錢棠……

似乎也沒那麽討厭。

睡袋裏的兩人都穿得不薄,費了些力氣才把衣褲扯開,陳江時大腦混沌,有些思考不過來,黑暗放大了他的感官,當錢棠冰涼的手指包裹上來時,他腦海裏空白了好幾秒的時間。

到後面,他的呼吸已然變得粗重,在睡袋裏回蕩。

一只手捂上他的嘴巴。

他嗅到了一股腥味。

那是他自己的氣味。

“小聲點。”錢棠壓著聲音,將臉湊上來,“會被他們聽到。”

陳江時立即把嘴閉上,睡袋裏太熱了,他感覺自己熱出了一身汗,錢棠的身體貼在他的身上,隔著兩層衣服的布料,相觸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燒。

他渾身又熱又燙。

錢棠的嘴唇貼在他的下巴上,輕輕咬了一下,然後跳過他的嘴唇一路往上。

陳江時可能被燒糊塗了,竟然擡手摟上錢棠的背後,他的手摸過對方的後頸,手指沒入柔軟的發裏,張開手指,正好掌住對方的後腦勺。

他下意識地回應了下。

錢棠一楞,將他抱得更緊,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他的身上,落在他臉上的吻加重了些力道。

黑暗淹沒了兩人的視線,但彼此的喘息聲就在耳邊縈繞,這一刻,外面的風雪好像離他們很遠,整個世界都縮小在這個不大的帳篷裏。

淩晨兩點多,袁孟和王昊幾人才把一地狼藉的帳篷裏收拾完,袁孟拎著一個裝得脹鼓鼓的塑料袋,罵罵咧咧道:“臥槽,誰特麽這麽厲害啊,半包紙都快用完了。”

“半包紙而已。”王昊也是一個老油條,不僅不覺得尷尬,還嬉皮笑臉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袁孟,“你才厲害,上次用了整包紙。”

袁孟一臉得意,還沒說話,旁邊的唐山剛開口道:“他都擦汗用了。”

上次是在陳江時家裏看的,大夏天的,陳江時家裏沒有空調,幾個人一邊看一邊對著電風扇吹,都熱得夠嗆。

看了兩個小時下來,袁孟汗如下雨。

“……”袁孟自然也記得這件事,胖臉往下一拉,甩手就把塑料袋往唐山剛身上砸,“去去去,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唐山剛躲避不及,被塑料袋砸中肩膀,當場發出一陣嫌惡的聲音。

“別拿裝了這玩意兒的袋子碰我。”

“你自己的東西還嫌棄啊?”袁孟說。

“嘿,裏面不也裝了你的子子孫孫?”王昊對袁孟說著,拿過塑料袋塞進大的垃圾袋裏,完了拉開帳篷門的拉鏈,讓冷風灌入,吹散帳篷裏的異味。

幾人挨個洗漱完,王昊準備回自己的帳篷裏睡覺,袁孟喊住他叮囑:“你動作輕點,江時和少爺肯定早就睡著了,你別把他們吵醒了。”

“沒有吧。”王昊說,“我之前還聽見他們起來的聲音。”

“他們起來了?”

“估計起來上廁所,我聽見他們在倒水洗手。”王昊聳了聳肩,當時他們都在看視頻,正上著頭,那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出去查看。

回到帳篷裏,眼下一片漆黑,王昊沒摸到手電筒,不得不拿出手機照明。

他把屏幕光掃向裏面,沒有看到想象中的兩個睡袋,裏面只有一個睡袋,但睡袋領口處似乎擠著兩個腦袋。

王昊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輕手輕腳地爬過去。

只見陳江時和錢棠都側身而躺地擠在一個睡袋裏,錢棠面朝帳篷那邊,用背對著陳江時,而陳江時面朝錢棠,像是把錢棠攬在自己懷中。

兩人都睡得很熟。

王昊看了一會兒,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怪異感,除了他爸和他媽,他還真沒見過誰這麽親密地抱著睡覺。

可他爸和他媽是夫妻,一起生下了他,這麽抱著睡覺不是應該的嗎?

他想到錢棠經常在陳江時家裏留宿,陳江時家裏就一張能睡的床,兩人肯定睡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抱著睡覺。

王昊收起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角落裏找到自己的睡袋,輕輕抖開,鋪到墊子上。

他脫了外衣外褲就往睡袋裏鉆,鉆到一半時,餘光瞥見旁邊睡袋裏的兩個人。

他動作一頓。

猶豫片刻,王昊鉆出睡袋,小心翼翼地把睡袋裹好,穿上羽絨服後,便抱著睡袋去了隔壁帳篷。

帳篷裏還亮著光,拉鏈拉開,裏面居然擠了五個人,五個腦袋齊刷刷地扭過來望著他,本該和司機睡一個帳篷的兩個人不知何時也跑了過來。

瞧見王昊這副架勢,袁孟心頭一跳,條件反射地就要把帳篷門拉上。

王昊眼疾手快地把帳篷門扯了下來:“你特麽發什麽瘋?外面冷死了,快讓我進去。”

夜裏風大,王昊在風裏瑟瑟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袁孟只好讓人爬進帳篷,嘴裏跟著罵道:“發瘋的人是你們好不好?自己的帳篷不睡跑來睡我們的帳篷,特麽六個人怎麽睡?疊羅漢嗎?”

“都淩晨三點了,早上還要看日出,睡什麽睡?坐到天亮得了。”王昊找了個位置坐好,立即抖開睡袋往裏鉆。

其他人或坐或躺,擠擠挨挨,場面看上去又跟不久前看視頻時一樣熱鬧。

袁孟沒好氣地往王昊身上踢了一腳:“你那個帳篷裏就江時和少爺兩個人,你睡裏面多寬敞,跑過來幹什麽?”

王昊撓了撓頭,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就是覺得怪怪的。

睡在陳江時和錢棠的睡袋旁邊怪怪的,真說起來,那感覺就像是讓他睡在他爸媽的床底下一樣,叫他渾身不自在。

但這種話不好說,王昊只指了一下唐山剛:“杠子還和那個叔睡一個帳篷,你怎麽不問他跑過來幹什麽?”

“他和那個叔又不熟,這會兒回去吵醒人家多不好,而且人家明天還要開車回去。”袁孟似笑非笑地瞅著王昊那張別扭的臉,“別跟我說你和江時他們也不熟。”

王昊噎了一下,也不知怎的,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道:“人家兩口子睡一個帳篷裏,我湊什麽熱鬧?”

現場一靜,反應過來後,都是一臉憋笑的表情。

“也是。”袁孟嘖道,“江時都是有老婆的人了,成天被老婆管著,哪兒和我們這些單身漢一樣。”

唐山剛說:“少爺不是男的嗎?男的也叫老婆?”

“這你就不懂了,男老婆也是老婆。”王昊對唐山剛說,“你要是羨慕,你也可以找一個男老婆。”

說著,扭頭看向袁孟。

“我看袁孟就不錯,雖然長得沒少爺好看,學習成績沒少爺好,也沒少爺有錢,但是你倆臭味相投,能玩到一塊兒。”

袁孟:“……”

他和唐山剛對視一眼,同時露出被惡心得想吐的表情。

翌日。

陳江時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錢棠的臉,近在咫尺,雙眸緊閉,睡得很沈。

他的胳膊照例被錢棠枕在腦袋下面,由於長時間維持著一個姿勢,麻木得都快沒了知覺。

帳篷外面十分安靜,連昨晚呼嘯的風聲都沒了。

陳江時轉頭看了看帳篷門,看到有亮光從帳篷外面透進來,估計時間不早了。

他緩了片刻,慢慢將手從錢棠的腦袋下面抽出來,還未有下一步動作,錢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渙散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用沙啞的聲音喊:“陳江時,你醒啦?”

“嗯。”陳江時把錢棠額前擋著眼睛的碎發撥開,又拍了拍對方肩膀,“該起來了。”

錢棠閉了閉眼,伸手抱住陳江時。

陳江時僵著沒動。

錢棠貼在他身上賴了一會兒,仰起頭問:“太陽出來了嗎?”

陳江時伸手摸到放在頭頂的手機,拿起來看了一下時間,居然都上午十點多了。

“太陽早出來了,天都亮了。”陳江時顧不得還想賴床的錢棠,一骨碌地爬出睡袋。

原本趴在他身上的錢棠落了個空,便只趴在睡袋上,下巴擱在交疊的雙手上,頂著一頭淩亂黑發,眼裏充滿困倦。

“日出呢?”錢棠口齒不清地說,“我們不是要看日出嗎?”

“十點多了,日出早過了。”

陳江時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褲子,轉頭瞧見錢棠的眼睛一瞇一瞇,似乎隨時又要昏睡過去,他嘆口氣,上前讓人在睡袋裏躺好。

穿好鞋子從帳篷出去,外面天空早已大亮,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厚厚的積雪上,整個銀白世界都反射著暖洋洋的光。

今天天氣不錯,是個難得的艷陽天。

陳江時沒走幾步就看到司機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折疊椅上,叭叭地抽著煙,旁邊袁孟和王昊幾人或站或坐,圍成半個圈,都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王昊不知道從哪兒折下一根樹枝,蹲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見陳江時走近,他一臉哀怨道:“老天爺,你終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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