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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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期中考試的時間定在十一月中旬,時間過得很快,國慶假一收,幾乎是嗖嗖地往前跑。

華陽中學統一上早自習,但晚自習只有住校生才上,走讀生全部自己在家自習,由於每天下午放學時間早,錢棠都會去陳江時家裏呆兩三個小時才讓家裏阿姨來接。

期中考試前一個周末,他索性住到了陳江時家裏。

手機鈴聲響起時,陳江時還趴在書桌前做題,錢棠去洗澡了,他起身找了半天才從枕頭下面摸到手機。

電話是王昊打來的。

接起電話,對面傳來王昊興沖沖的聲音,夾雜在吵吵嚷嚷的背景音中。

“江時,晚上出來吃飯,吃完我們去唱歌。”王昊說,“我問我媽要了一千塊錢,今天隨便花。”

陳江時下意識地要拒絕,但話未出口,他突然想起什麽,回到桌前,拿起擺在角落的臺式日歷。

今天是王昊的生日。

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咽了下去,他問:“幾點鐘?”

“‘好吃兔’知道吧?我定了六點半的位置,我們這會兒在紅星三路打桌球,估計六點往廣場那邊走,你看著時間出門。”王昊特意叮囑,“先說好了,我不要禮物,你人過來就行。”

陳江時“嗯”了一聲,要掛電話,便聽見吱呀一下廁所門打開的聲音,他轉頭瞥見錢棠匆匆忙忙地從廁所裏出來。

錢棠穿著從自己家裏拿來的睡衣,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也不知道是剛好洗完澡還是聽到動靜後加快了速度,一出來就筆直地回了臥室。

“誰啊?”錢棠用口型問。

“王昊,他讓我晚上出去吃飯。”陳江時直截了當地說,反正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沒什麽好瞞的。

話才說完,餘光裏晃著白花花的什麽東西。

陳江時的視線隨意往下一掃,掃到了錢棠光溜溜的大腿。

錢棠居然沒穿褲子就出來了。

陳江時嚇了一跳,也不知怎的,好像視線被燙了一下。

他猛地將頭擡起,順勢把視線挪到天花板上,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連他自己都覺得很莫名其妙的惱怒。

“錢棠,你特麽是暴露狂嗎?出來的時候能不能把褲子穿上!”

錢棠被他吼得楞了一下,白凈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你才是暴露狂,我穿了褲子的!”錢棠不甘示弱地回吼,隨即將寬松的上衣往上一掀,扯起自己的內褲邊緣,“這不是褲子嗎?你眼瞎就去治病,沖我吼什麽吼?”

陳江時低頭一看。

穿的內褲。

還是三角的。

本來布料就少,被錢棠用拇指勾起邊沿往旁一扯,布料繃緊,前面的形狀勒得清晰可見。

陳江時:“……”

他一口氣哽在喉嚨裏,還好在竄上來之前,被他用力壓了下去,他仰頭閉了閉眼,才說:“你的睡褲呢?”

“在你床上。”錢棠還帶著氣,語氣不怎麽好,“我忘記拿了。”

“趕緊穿上。”

錢棠冷哼一聲,伸手抓過床上的睡衣,轉身去了客廳。

陳江時簡直服了,坐到椅子上,撐著額頭冷靜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手機還在通話中。

他拿開手機看了一眼。

電話沒被掛斷。

他深吸口氣,找回自己的聲音:“晚上我可以多帶一個人嗎?他那份錢……”

“可以啊。”王昊知道陳江時想說什麽,聲音一沈,“江時,你這麽說就不夠意思了,帶個人而已,我還收你錢?太搞笑了。”

那邊的人似乎聽到了這些話,小聲議論。

“帶什麽人?”

“江時要帶人過來?帶女朋友?”

“臥槽,這不聲不響的……”

“去去去。”王昊扯著嗓子吼了一通,才問陳江時,“你要帶那個少爺來?”

陳江時“嗯”了一聲。

王昊楞了一下,又問:“少爺在你家裏?”

“對。”陳江時不想王昊那顆沒有腦子的腦袋裏又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便主動解釋道,“要期中考試了,他在幫我補習。”

王昊這才恍然,拉長的“哦”聲裏,思緒不知道轉了幾個彎,冷不丁的,他說:“袁孟沒說錯,現在你和少爺的關系真是突飛猛進啊……”

語氣酸溜溜的。

陳江時感覺怪熟悉的,想了一下才想起來,袁孟用同樣的語氣說過同樣的話。

陳江時:“……”

這一個個的。

掛了電話,穿上褲子回來的錢棠已經眼巴巴地看了好一會兒,著急忙慌地問:“你要去?”

“去。”陳江時把手機扔回床上,轉頭看到錢棠的嘴巴撅得能掛油壺。

“那我呢?”錢棠問。

陳江時本想說“你也去”,誰知錢棠跟炸毛的貓似的,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扯著他外套的帽子不放,要是錢棠有貓尾巴,估計早就炸成了雞毛撣子。

他頓了頓,突然有心想要逗逗對方。

“你什麽?”他明知故問。

“我怎麽辦啊?”錢棠扯著他的帽子晃來晃去,像個胡鬧的小孩,“你出去吃飯了,那我怎麽辦?”

“你可以自己做。”陳江時說,“冰箱裏有冷凍的肉,菜也買好了,你不是喜歡吃魚香肉絲嗎?把大蔥拿出來切好,放進炒好的肉絲裏就行了。”

錢棠動作一頓,擡手指著自己,仿佛見鬼一般,表情不可思議極了:“你讓我做飯?”

“對。”

“你瘋了吧?”錢棠大聲說,“我連洗碗都不會,你居然讓我做飯!”

說起洗碗,陳江時想到什麽,把帽子從錢棠手裏拽回來,起身走到客廳。

他拿起錢棠扔在沙發上的衛衣一看,淺灰色的衣服上沾了大片油漬,都腌入味兒了。

今天中午錢棠又一次嫌他炒的菜太鹹,還有點辣,他一氣之下把碗筷丟給錢棠洗。

錢棠在他家吃過這麽多次飯,每次都是拿起碗筷就吃、放下碗筷就走,眼裏沒有一點活兒。

好不容易錢棠收拾起了碗筷,結果還沒開始洗,裝菜的盤子沒拿穩,摔到地上,盤子碎了,地面臟了,錢棠的衣服上還濺了大片油汙,最後碗筷是陳江時收拾的,錢棠受不了去洗澡了。

陳江時感到十分頭疼。

“陳江時,你還沒回答我,你出去了,我怎麽辦?”錢棠從臥室裏追出來,扭著陳江時鬧,“你不能出去,你哪兒都不準去,馬上要考試了,你也不看看還有多少內容沒覆習完,你就在家裏呆著。”

陳江時順勢把衛衣塞到錢棠手裏。

錢棠抓著衛衣,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一出,口不擇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王昊一直在撮合你和那個女的,你出去就是為了見那個女的吧?”

陳江時皺起眉頭:“什麽女不女的?”

“我看到了。”錢棠嚷嚷,“就是王昊女朋友帶著的那個女的,上次都找到學校門口了,我之前問你,你還說你和她沒關系,原來你在騙我!”

陳江時一頭霧水,簡直聽不懂錢棠在說什麽。

但他可以確定,錢棠的腦子裏又在想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了。

見對方還要說話,陳江時連忙開口。

“今天是王昊生日,他請我們出去吃飯,等會兒我們還要早點出去,給他買個生日禮物。”

“……”

錢棠霎時沒了聲音,保持著嘴巴微張的驚訝模樣。

陳江時問:“你去嗎?”

錢棠楞了片刻,點頭:“去。”

“先把你的衣服洗了。”陳江時說,“我給你找件衣服,等會兒你穿我的衣服去。”

錢棠老老實實地抱著衛衣去了廁所。

然而少爺從來沒有洗過衣服,連貼身衣物都有專用的洗衣機,他搓到一半,看上面的油漬還在,只能跑回臥室找陳江時。

陳江時拿著洗潔精走進廁所,就見洗手臺上和地上都是水,拖鞋踩在地上,踩出一個個帶了汙水的印子。

那件昂貴的衛衣被揉成一團塞在放滿水的洗手池裏,淺灰色被水打濕成深灰色,有油漬的一面朝上,廉價得像一塊用來擦地的抹布。

陳江時:“……”

他扭頭看向錢棠。

錢棠穿著睡衣,衣服上沾了水,顏色也是深一塊淺一塊,他毫無所察,一臉無辜地和陳江時對視。

不多時,衣服被陳江時洗幹凈晾在陽臺的桿子上,他找了一件不厚的毛衣給錢棠穿,等時間差不多了,兩人一番收拾後,出門直奔步行街。

華陽市是一個很小的市級縣,周圍的鄉鎮不少,但真正發展起來的地方少得只有從縣中心的轉盤到廣場的那條步行街。

步行街挨著華陽河的一條分支,一邊靠河,另一邊則是各種商鋪。

陳江時帶著錢棠進了一家賣體育用品的店,一陣挑選後,選了一個價格不便宜的籃球,他付完錢,轉頭沒找到錢棠的身影,打電話過去,才知道錢棠已經溜達到隔壁的鞋店裏。

鞋店面積很大,有上下兩層,而且裝修得非常好,進門就有一塊幾近五米寬的鏡子,擦拭得一塵不染,映著店內明亮的燈光。

五六個售貨員圍著錢棠,七嘴八舌地介紹各種鞋子。

錢棠被擁簇在中間,眾星捧月一般,他似乎早就習慣這種待遇,面不改色地聽售貨員們說話。

餘光瞥見門口的陳江時,錢棠朝他揮手:“過來。”

陳江時走過去。

錢棠讓售貨員們把他看上的幾雙鞋子拿出來,對陳江時擡了擡下巴:“你試一下。”

陳江時站著沒動:“你要買鞋?”

“給王昊買的。”錢棠說,“他過生日,我總不能只帶一張嘴去。”

不過這家店裏的東西可不便宜。

它占了整條步行街的黃金位置,可一天下來幾乎沒什麽客人,袁孟曾開玩笑地說這種店一般開張吃三年,誰進去誰就是冤大頭。

“不用你買。”陳江時說,“我買了禮物,你跟著我去就行。”

錢棠才不聽他在說什麽,拽著他坐到沙發上。

售貨員們見狀,熱情地上前要幫陳江時脫鞋。

陳江時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籃球,擺手說他自己脫。

一連試了四雙鞋子,錢棠仔細問了每雙鞋子的舒適度,又問陳江時喜歡哪雙。

陳江時想到王昊喜歡的顏色,指向其中那雙最花裏胡哨的鞋:“這雙吧。”

“包起來。”錢棠對售貨員說。

陳江時坐在沙發上穿回自己的鞋,拎著籃球來到收銀臺,只見錢棠已經結完賬,剛讓售貨員把鞋子上的吊牌剪了。

售貨員動作麻利,很快裝好兩雙鞋子。

錢棠提起其中一雙的袋子。

售貨員見狀,把剩下那雙遞給陳江時:“同學,這是你的。”

陳江時看了看遞到自己面前的袋子,又看了看錢棠手裏的袋子,這才猜到什麽,擰起眉頭。

“我不要。”他問售貨員,“能退了嗎?”

售貨員尷尬地笑:“不好意思,剛才你朋友讓我們把吊牌剪了,沒有吊牌的話就退不了。”

陳江時:“……”

他拿起收銀臺上剪下來的吊牌,掃了一眼上面的價格。

九百九十九塊錢。

是他兩個多月的生活費了。

他閉了閉眼。

走出鞋店,陳江時還沒緩過來,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路,才發現錢棠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看去,發現錢棠一直跟在自己身後,手裏拎著送王昊的鞋,沒有發出一點動靜,跟影子似的。

陳江時停下腳步,等錢棠和自己並排,才說:“我穿的鞋都買成幾十塊錢,這雙鞋快一千了,夠我買十幾雙鞋。”

“那不一樣。”錢棠反駁,“鞋這種東西,價格和質量成正比,你沒發現你兩雙鞋的鞋底都要磨破了嗎?”

陳江時噎了一下。

他沒想到錢棠連這個都註意到了。

錢棠見他沈默,來了勁兒,一掃剛才的心虛,理直氣壯地說:“你是我朋友,我送你雙鞋怎麽了?買一雙是買,買兩雙也是買,一千塊錢算什麽?我買幾盒顏料就沒了。”

陳江時張了張嘴,想反駁回去,卻想不到一句反駁的話。

鞋子被他拎在手裏。

感覺沈甸甸的。

和另一只手上的籃球對比鮮明。

到餐廳時才六點出頭,但其他人都到齊了,圍坐在餐桌前嗑瓜子聊天,透過包廂玻璃瞧見外面陳江時和錢棠的身影,一群人大驚小怪地圍到門口。

陳江時還沒走近,就聽見其他人大嗓門的說話聲。

“還真來了啊?”

“我靠,居然不是開玩笑的,他倆現在的關系是真好啊。”

“他們手裏提的什麽?”

陳江時用力咳嗽,包廂裏的說話聲戛然而止,他帶著錢棠推門進去,把用網裝著的籃球遞給王昊。

“生日快樂。”陳江時說。

王昊雙手捧過籃球,眼睛都亮了。

他們這群人裏,除他以外的其他人家裏條件都很一般,零花錢是有,可架不住他們一天大手大腳地花,他沒期望收到太貴的生日禮物,袁孟送的打火機才二十幾塊錢,他一樣收得高興。

因為期望不高,所以收到價值三位數的籃球時,王昊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他單手把籃球抱在懷裏,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熱情地邀請陳江時和錢棠入座。

“來來來,你倆坐我旁邊,誰都不能搶你倆的位置!”

錢棠往裏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麽,把手裏的袋子遞給王昊:“生日快樂,這是我臨時買的,你別嫌棄。”

其實王昊早就看到了錢棠提著的袋子,也瞥見了袋子上的logo,還以為錢棠給自己買的,結果袋子冷不丁地被遞到他面前。

他當場楞住。

半晌,在一片哇聲中,他隨意將籃球往袁孟懷裏一塞,用顫抖的雙手接過袋子。

剪下來的吊牌已被陳江時放了回去。

王昊拿起吊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價格,頓時驚得往後一倒。

最後,陳江時和錢棠的座位再次從“商務艙”升級為“頭等艙”,他倆直接坐了王昊這個壽星及其女朋友的位置,吃飯時,王昊點了半箱啤酒,紅光滿面地拉著錢棠喝了半天。

包廂裏鬧哄哄的,只有陳江時和吳珊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今天吳珊沒帶她朋友,全場只有她一個女生,她格外拘謹,只是拿著筷子小口夾菜吃,陳江時則是不太舒服,一直靠在椅子上休息,他不喜歡喝酒也從不喝酒,想到今天是王昊生日,才被勸著喝了兩杯,酒下肚不久,他的腦袋開始脹痛,很想睡覺,可又無法真的睡著。

身後有重量倚上來,是錢棠靠在了他的椅背上。

明明今天是王昊的生日,可錢棠成了今晚的主角,被所有人擁簇著。

王昊非但不介意,還拉著錢棠說個不停。

“少爺,這可是你說的,放假我們就去你家玩了,聽說你家裏還有傭人,別到時候拿著掃帚把我們趕出來。”

“放心,不會有這種事發生。”錢棠說。

“你家多大?”袁孟問。

錢棠將胳膊肘搭在陳江時的一邊肩膀上,想了想才說:“兩百多平吧。”

“才兩百多平?”袁孟明顯對這個答案不滿,“我家都有一百二十平,你家只有兩個我家那麽大?不是說別墅都很大嗎?”

“是一層兩百多平。”錢棠補充。

“……”

“我家有三層半。”

“……”

“還不包括前院、後院和車庫的面積。”

袁孟抱起腦袋,發出沒見識的驚叫聲。

聲音吵得陳江時頭疼不已,他抓住錢棠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往下扯了扯:“回去了。”

錢棠轉頭看到陳江時那張通紅的臉,不由得一楞,他彎起手指碰了碰對方的臉。

燙得跟火燒似的。

“你怎麽醉成這樣了?”錢棠新奇地說,“我記得你沒喝多少吧。”

陳江時搖了搖腦袋,似乎想把腦子裏的醉意晃出去,可惜失敗了,他沒多少力氣,抓錢棠的手不斷下滑,最後變成揪著錢棠的兩根手指。

“我想回去了。”陳江時半瞇著眼,口齒不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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