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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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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袁孟看陳江時的表情不對,頓時噤聲,靜了片刻,他嘆口氣,伸手給陳江時撚了撚被角。

“你休息會兒,我去叫醫生。”

袁孟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朝病房門口走,剛要開門,就聽見外面響起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面往裏推開。

錢棠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見袁孟杵在門口,問了一句:“你要去哪兒?”

“哦。”袁孟說,“江時醒了,我打算去叫醫生來著。”

錢棠聞言,臉上浮出一絲喜悅,他立即後退一步,扭頭朝一旁喊道:“哥,他醒了,你過來一下。”

不多時,才和錢棠分開準備回辦公室的醫生又被喊了過來,他跟著錢棠走進病房,對陳江時做完檢查,說道:“本來只是著涼發燒了,但你這身體底子不行啊,像你這種大高個不至於一燒就燒過去。”

“他工作太忙了,又拼得很,周末加班就算了,平時還經常忙到晚上八九點才下班,有幾次我晚上給他打電話,他還在公司裏,飯都沒吃。”袁孟連忙向醫生抱怨一通,說完,又叮囑陳江時,“聽見醫生的話沒?以後你不能這樣了。”

陳江時躺在床上,剛才緩了半天,現在已經沒那麽難受了,他啞著嗓子說:“辛苦醫生。”

醫生看他一眼,驀地笑了起來:“你今晚住院嗎?要住的話先去把手續辦了,不住的話把這瓶水掛完就可以走了。”

“住住住。”這話還是袁孟說的,他拍了拍陳江時的被子,對陳江時說,“你都這樣了,也不好回去啊,在醫院裏還有人看著你,明天再請個假吧,工作是重要,可身體更重要啊。”

陳江時還是想今晚就出院,他們公司對請假管得比較嚴,需要提前打報告和提交申請,再說他今天都請過半天假了,要是明天再請……

可話沒出口,就被錢棠搶了先。

“那就住院吧。”錢棠說,“你的身份證在身上嗎?還有之前的手續,也要補辦。”

陳江時沈默了下,才說:“在。”

袁孟忙問:“社保卡呢?”

醫生說:“我們醫院支持刷電子社保卡。”

陳江時沒帶社保卡,只能讓袁孟拿著他的身份證和手機幫忙去辦手續。

醫生和袁孟一起走了,病房裏就剩下陳江時和錢棠兩個人。

錢棠從櫃子上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病房裏開著暖氣,他只穿著裏面的襯衫。

“感覺好些了嗎?”錢棠走到病床邊問。

“好多了。”陳江時說,“今天謝謝你了。”

錢棠坐到袁孟剛才坐的椅子上,盯著架子上的輸液瓶看了一會兒,才低頭對陳江時笑了笑。

“醫生說得對,你真的需要好好保養身體,以前我認識你那麽久,都沒聽你咳嗽一聲,這才過去多久,你就進醫院了。”

聽錢棠說起以前,陳江時不由得抿了下唇。

氣氛有些安靜。

錢棠問:“喝水嗎?”

陳江時確實口渴,點了下頭:“麻煩你了。”

錢棠起身走到桌前,桌上放有保溫壺和已經消過毒的水杯,他看了看保溫壺上顯示的電子溫度,才往水杯裏倒了一半的水。

回到病床邊,錢棠問:“我餵你喝嗎?”

“不用,我自己起來。”陳江時有些吃力地從床上坐起,靠到床頭。

他接過水杯喝了口水,

喉嚨裏的幹澀終於緩解了些。

錢棠把杯子放好,又坐回椅子上。

室內的氣氛再次恢覆安靜,兩人面對著面,半天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錢棠打破沈默道:“你沒醒的時候,我和袁孟聊了會兒天,聽他說你和他是近兩年才聯系上的。”

陳江時一楞,沒想到袁孟連這件事都說了,但不知道袁孟說到了哪一步。

他只是“嗯”了一聲。

“王昊他們呢?”錢棠問,“你和他們還有聯系嗎?”

“有。”陳江時實話實說,“但不多。”

錢棠嘆息道:“以前你們的關系多好啊。”

陳江時將身體往下靠了靠,看著天花板:“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錢棠默了一瞬,冷不丁地說,“我們認識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陳江時扭頭看向錢棠。

錢棠坐在那裏,雙腿交疊,坐姿端正,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他身上的襯衫熨得平整,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寬松,但看著分外合身。

看得久了,他很難將現在的錢棠和以前的錢棠聯系起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對方的手腕上落,又很快收回。

這一刻,心裏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像是釘在心底的一顆螺絲在一股無形的力道下開始松動,他再次望向錢棠,張了張嘴。

那句話湧到嘴邊。

錢棠本來無聊地看著輸液管裏的水滴落下,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將頭一偏。

陳江時的目光一下子撞進那雙漂亮的眼珠裏。

一時間,仿佛有一股氣從喉嚨裏擠壓上來,那句在他嘴邊徘徊不定的話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吐了出來。

“那件事不是我說出去的。”

錢棠微微一怔,有兩三秒的茫然和疑惑後,表情慢慢凝固。

對視許久,他淡淡開口:“那天在場的人除了你就是我。”

“我知道。”陳江時頓了頓,有些艱難地說,“所以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那天還有第三個人在,是那個人把那件事說了出去。”

錢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陳江時。

那件事已經過去十多年,明明如今回憶起來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可當那些話一字一句從陳江時嘴裏擠出來時,又好像親手撕開了一道陳年傷疤,底下的血肉還是鮮艷的。

連當年的痛感都變得真實起來。

“我……”陳江時說,“我不可能把那種事說出去,既然不是你說的,也不是我說的,那肯定是第三個人說的。”

錢棠抿唇不語,仍舊保持著優雅的坐姿,只是身形怎麽看怎麽覺得僵硬。

“可無論如何,我也給你造成了傷害。”陳江時垂下眼皮,“很抱歉。”

這句話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想說了。

這十幾年裏,他時常在想,要是當時他和錢棠沒有走得那麽近,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錢棠平平淡淡地過完他轉學兩年的生活,然後回到a市,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又或許——

要是那天晚上他沒有表現得那麽震驚和激烈,沒有開始躲著錢棠,是不是就不會被錢棠堵在學校裏說了那些話。

“對不起。”陳江時說。

錢棠一直都很安靜。

就在陳江時以為錢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錢棠忽然出聲:“陳江時,你到現在都還以為我在乎的只有那件事嗎?”

陳江時驀地擡眼。

錢棠已經站了起來,那張臉上沒了笑容,只剩一層冷淡,仿佛終於摘下了偽裝的面具。

“你知道我從不在乎其他人怎麽看我,那件事傳出去又如何?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錢棠皺起眉心,深深看了一眼陳江時,語氣變沈,像是沾上了一點哭腔,“我在乎的只有你怎麽想。”

陳江時渾身一震,仔細看去,錢棠還是一臉冷漠,眼裏沒有沾淚。

但下一秒,錢棠猛地彎下腰來。

陳江時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那張好看的臉飛快逼近,緊接著,伴隨著一股熱氣灑到他的臉上,他的嘴唇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含住。

剎那間,有天雷地火在腦海裏竄動。

他甚至沒來得及分辨含住自己嘴唇的是什麽東西,便下意識地伸手要把人推開。

只是雙手擡到一半,腦海裏竄進一個畫面,他胸口一緊,硬生生地止住了下一步動作。

在錢棠試圖用舌撬開他的齒關時,他將頭往旁一偏,隨即伸手抵在了對方的一側肩膀上。

嘴唇上的餘溫尚在,剛才被另一張唇碾壓的觸感還是那麽清晰,陳江時的大腦宛若被塞進了一團扯亂的毛線,他根本思考不了,只能張著嘴巴,本能地大口呼吸。

錢棠的氣息也很粗重,他單腿跪在病床上,一只手緊緊攀著床頭。

半晌,錢棠把腿收回,重新站到病床邊。

陳江時這才默默靠回床頭,他的表情有些呆滯,嘴唇還在發麻。

“我在乎的是這個。”錢棠開口,“陳江時,你像躲瘟疫一樣地躲著我,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陳江時看著前方的電視櫃,腦子裏仍舊一片混亂,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可宛若好像隔著一層膜,時遠時近。

“你有男朋友了。”

“如果我說沒有呢?”

陳江時一頓。

“陳江時。”錢棠重覆道,“如果我說我沒有男朋友呢?”

怎麽可能?

同學聚會那天晚上錢棠還說給他男朋友打電話來著。

對了。

打電話。

最後那通電話打在了他的手機上。

陳江時呼吸一重,偏頭看向錢棠。

“我……”

話剛出口,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病房門沒鎖,外面的人只敲了幾下便直接推門進來。

“學長!”

容月拎著一個保溫桶,風風火火地走到病床邊,他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看陳江時一臉憔悴,急得團團轉。

“學長,你真是要嚇死我了,讓你去診所開藥,結果躺到醫院裏來了,你怎麽樣了?沒事了吧?”

說著,他伸手想摸陳江時的額頭。

陳江時扭頭躲開。

“我沒事了。”

容月見狀,也沒多想,收回了手,絮絮叨叨地解釋:“我接到電話就想來看你,但想到你應該沒吃晚飯,還是先回家熬了粥,我特意買了山藥,還加了一些蔬菜進去,現在吃點嗎?”

陳江時搖了搖頭:“我現在吃不進去。”

容月本來揭開蓋子要倒粥出來,聽到這話,又把蓋子擰了回去。

“沒事,等你想吃了再吃。”容月體貼地說。

“麻煩你了。”陳江時說。

“學長,你和我說這話就見外了啊。”容月佯裝生氣,又說,“你是不知道,我給你打電話,結果是你同學接的,說你在醫院裏,我恨不得當場長雙翅膀飛過來,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得好好感謝你同學——”

容月轉頭,卻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空無一人。

“奇怪,那個哥呢?”容月轉了一圈,沒在病房裏看到錢棠,“我進來的時候還看到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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