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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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陳江時心裏憋著氣,語氣並不友好。

但錢棠也不在意。

“聽說你一個人住?”錢棠不答反問。

陳江時沈默片刻,也沒回答這個問題:“怎麽?”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錢棠是從哪兒聽說他一個人住的,袁孟和王昊的嘴巴就是漏風的窗戶,關不住一點消息,都不用錢棠套話,那倆傻蛋兒就自個兒劈裏啪啦地往外吐了。

“我這個樣子不好回家,借你家的衛生間用一下。”可能是有求於人的緣故,錢棠說話沒再像之前那麽拽。

陳江時怎麽可能帶錢棠回家?

他和錢棠根本不熟。

再說他不喜歡錢棠的性格,他身邊的人都直來直去,夏文華那些人更是一根直腸通到腦子,像錢棠這種肚子裏一堆彎彎繞繞花花腸子的人,他是第一次接觸,而且接觸下來的感覺很不好。

只是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他餘光瞥見錢棠的手臂,手肘那塊一片紅,像是擦破了皮。

他楞了一下。

錢棠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低頭看去,隨即大大方方地擡起手臂,將那片被擦破皮的地方展示給陳江時看。

“這是你朋友的傑作,把我推到墻壁上擦出來的。”錢棠挑眉道,“現在你的朋友們都跑了,你總得替他們對我負責吧?”

陳江時:“……”

他想反駁幾句,可又瞅見了錢棠衣服上的臟汙。

之前在巷子裏,光線沒那麽足,他只留意到錢棠的衣擺處有一片汙跡,這會兒他倆就站在一盞燈泡下,燈光照清楚了錢棠身上的每一處。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錢棠很狼狽,手肘處擦破了皮,衣褲上多是臟汙,和平時在學校裏幹幹凈凈的模樣對比鮮明。

其實想也知道王昊他們不可能完全不對錢棠動手,在他還沒趕過去的十幾分鐘裏,不知道王昊他們推搡了錢棠多少下。

不過錢棠聰明,知道如何在不有損自己尊嚴的情況下也不激化矛盾。

拒絕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最後,陳江時妥協嘆氣:“走吧。”

回去要穿過樓下那些館子後門的那條路,地面本就黏鞋,經過館子老板們的一通涮洗和倒水後,每次鞋底踩下去再拔起來都能聽見嘶啦的聲音。

陳江時習以為常,但錢棠走得十分吃力,走到一半,伸手抓住陳江時身後的衣服。

陳江時的步子一停,回頭問:“幹什麽?”

錢棠抓得更緊,理直氣壯地說:“我怕摔著。”

“你走慢點就不會摔著。”

“我走得夠慢了。”

話音未落,錢棠一不小心,腳下驀地打了個滑,他低呼一聲,連忙攥緊陳江時的衣服,可身體重心還是沒能撐住,直挺挺地倒向陳江時身側。

陳江時也嚇了一跳,顧不得拿手裏的布袋,雙手齊上陣地一把擁住要從自己面前倒下的錢棠。

隨著布袋掉到地上的啪嘰聲,錢棠也撞進他的懷裏。

撞了個結實。

陳江時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沒想到錢棠看著消瘦,撞到他身上的勁兒可不小,他的胸口都在隱隱犯疼。

緩了片刻,他推開錢棠。

“你沒事吧?”他問。

錢棠心有餘悸,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搖頭說:“沒事。”

“沒事就站好。”

錢棠這才從陳江時身上爬起來,站是站好了,卻把他的衣服攥得更緊。

陳江時本來穿著寬松的上衣,被對方這麽一攥,衣服變得緊身,薄薄一層貼著他的上半身。

天氣很熱,他早就出了一身的汗,再這麽一折騰,身上的汗更多了。

陳江時:“……”

他想說什麽,可想了想,又算了,默默把嘴閉上。

撿起掉在地上的布袋,把露出來的肉菜往裏塞了塞,地上多是臟水,打濕了布袋,也不知道有沒有浸進裏面。

陳江時的心情頗為糟糕,加上燥熱,感覺自己也仿佛被人塞進了一個蒸籠裏。

走上樓梯,身後的錢棠問了一句:“你們這裏沒燈嗎?”

剛才那些館子還沒關門,燈光透出後門,足以照亮他們腳下的路,此時走在樓梯上,就漆黑一片了。

陳江時聞言,一腳踏在樓梯上,發出一聲重響。

下一秒,樓梯間的燈泡亮了。

“原來是感應燈。”錢棠說,“你怎麽不早點這麽做。”

“我看得到。”陳江時回。

錢棠嘖了一下,終於松開陳江時的衣服。

陳江時扯了扯衣服,布料黏在身上久了,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他家住五樓,這點高度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可對錢棠來說就有點難度了,走到四樓時,錢棠的呼吸變得粗重。

“還有多久?”錢棠喘著氣問。

“快到了。”

陳江時沒有等錢棠的意思,反而加快腳步,一步邁兩層臺階地走上五樓。

上去就看到對面鄰居的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門口悄無聲息地盯著他。

陳江時視若無睹,摸鑰匙準備開門。

身後響起錢棠一道咦聲:“嘿,小女孩。”

小女孩沒有回應。

“看什麽?”錢棠像是又和小女孩較上勁了,“再看把你吃了。”

啪嗒一聲。

小女孩用關門的動作回答了錢棠的話。

陳江時把門打開,看向錢棠,這句話在他心裏憋了很久,總算說了出來:“是不是路過的狗都會被你踹上一腳?”

錢棠沒聽明白,但也知道陳江時說的不是什麽好話,當即沈臉:“你說什麽?”

“沒什麽。”陳江時自然不會說第二遍,走進家裏,順手打開客廳的燈。

錢棠跟在後面,自覺地把門關上,但沒急著往客廳裏走。

“不換拖鞋嗎?”錢棠問。

“不換。”陳江時說,“直接穿鞋進來。”

錢棠哦了一聲,一邊往裏走一邊飛快地環視四周。

陳江時家的面積不大,五十幾個平方,兩室一廳,客廳和餐廳在一個空間裏,站在中間,還能一眼看清楚兩個臥室的情況。

陳江時走進廚房,把肉菜從布袋裏拿出,全部放到櫥櫃上,又把布袋扔進洗手池裏,打算等會兒過一遍水。

忙完這些,他探頭往客廳一看。

錢棠還站在客廳裏,正在瞧墻壁上的全家福。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照了,陳江時他媽和他爺爺奶奶都在,加上他爸,一家人抱著只有一歲的他在假的天安門背景布前拍了合照。

陳江時一直在這個家裏住著,都快忘了墻壁上還掛著他和家人曾經的照片。

他已經好久沒註意到那張照片了。

“錢棠。”陳江時喊。

錢棠回神,朝他笑了笑,指著照片說:“你小時候就長這麽壯了。”

陳江時不置可否,也沒繼續這個話題:“過來,廁所在這邊。”

錢棠說了聲好,跟著進了廚房。

廁所和廚房也是挨著的,陳江時扯了兩節紙,沾濕了水,仔細替錢棠擦幹凈手肘那片擦傷附近的灰塵。

擦傷看著嚴重,實則傷得不重,只是面積有些大,看著有些嚇人。

陳江時讓錢棠站著別動,他從臥室的抽屜裏翻出校醫給他開的生理鹽水和紅黴素軟膏。

他用鹽水給錢棠清洗傷處。

錢棠的嘶聲就沒停下過,手臂抖個不停,最後實在沒有忍住,猛地把手收了回去。

陳江時立即將橫著的瓶身豎向拿好,不浪費一點生理鹽水。

“好疼。”錢棠皺著眉說。

“一點輕微疼痛而已。”陳江時平靜地說,“忍一下就過去了。”

錢棠聽見“輕微疼痛”這四個不痛不癢的字就來氣,張口要懟,卻註意到陳江時額頭上那個還沒消下去的大包。

默了一瞬,他深吸口氣,把手臂懸回洗臉池上。

清洗完傷處,陳江時把錢棠帶到燈光下,繼續用棉簽給他擦膏藥。

他擦得仔細,錢棠的臉色緩和不少。

但兩人在廁所裏呆了太久,廁所狹窄,像一個真正的蒸籠,還沒擦完膏藥,兩人都已是大汗淋漓的狀態。

錢棠忍無可忍:“好熱啊,能把空調打開嗎?”

陳江時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裏,擰好軟膏的蓋子:“沒有空調。”

“……”

錢棠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甚至懷疑陳江時故意整他,寧願自己一起受熱也不開空調。

直到陳江時轉身離開廁所。

錢棠反應過來。

“你家真的沒有空調?”

陳江時沒有回答,回臥室放好生理鹽水和軟膏,關上抽屜,回到客廳。

不怎麽明亮的白熾燈光下,錢棠仍舊滿臉震驚,還仰著腦袋到處尋找。

“沒有就是沒有。”陳江時走到錢棠前面,開始下逐客令,“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錢棠收回目光,沈默幾秒,說道:“我衣服還是臟的。”

“……”陳江時的表情慢慢裂開,連語調都拔高了,“你不會還想在我家裏洗衣服吧?”

錢棠問:“你家裏有烘幹機嗎?”

“……”陳江時反問,“你覺得呢?”

錢棠不說話了。

陳江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有些淩亂,袁孟和王昊來他家的次數不少,經常對著他家各種吐槽。

可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家裏有沒有烘幹機。

他家看起來是有那種精貴玩意兒的環境嗎?

他家連洗衣機都沒有——去年壞了,一直沒買新的。

“你可以找條毛巾給我嗎?”錢棠退一步說,“我想擦擦身上。”

陳江時沒什麽表情,盯著錢棠看了一會兒,才說:“有,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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