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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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班上其他人都不知道錢棠請假的事,陳江時也沒多說,時間一到,便帶著集體跟在大隊伍後面開跑。

跑完一圈,落在最後的袁孟意料之中地不見了蹤影。

等陳江時隨人流回到教室,就見袁孟站在自己的座位上,急吼吼地望著他。

“你又提前溜了。”陳江時說。

袁孟嘿嘿地笑,也不多做解釋,跟著陳江時去前面接了水,又等陳江時把水喝完歇上一會兒,他才忍不住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

“剛才我第一個回來,你知道我看到什麽了嗎?”袁孟擡手擋在嘴邊,做賊似的低聲說。

陳江時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將汗濕的頭發往後一捋,隨手拿起課本扇風。

教室裏沒有空調,只有四扇轉起來嘎吱直響的風扇,根本不夠全班幾十個人用。

“看到什麽了?”陳江時知道答案,但也配合地問。

“新同學錢棠在教室裏坐著,我問他去跑步沒有,他說沒有,我問他請假沒有,他說跟老姚請過了。”袁孟的胸膛用力起伏兩下,“老姚也太偏心了,上次我肚子疼成那樣,他都不準我請假,可那個新同學什麽事都沒有,他居然同意了,這是區別對待,真是氣死我了!”

袁孟說到氣頭上,拿起自己桌上的課本,放到嘴裏哢哢地啃。

陳江時:“……”

他扭頭朝黑板方向看了一眼。

錢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他的課桌靠著講臺,因此方向和班上其他人不一樣,課桌的側面挨著第一排一個同學課桌的正面。

那個同學是個男生,成績在班上排名前幾,這會兒正趴在桌上對錢棠說話。

錢棠單手撐著下巴,一邊聽男生說話一邊翻看課本,時不時點頭應一聲或者說幾句。

“看起來他適應得不錯啊。”袁孟收好情緒,把課本往桌上一扔,也在順著陳江時視線的方向看,“他坐那麽前面,我還以為他融不進去,結果那麽快就和羅彥林說上話了。”

羅彥林就是在和錢棠說話的那個男生。

因為成績好,所以平時比較傲,頗為看不慣他們這些坐在後排的人。

袁孟一向不喜歡羅彥林,上個學期被安排到和羅彥林同一天值日,好幾次差點打起來。

“成績好的人都有共同話題吧。”陳江時隨口說道,“他從a市轉過來,姚老師肯定對他不一樣,你就別想要同等待遇了。”

袁孟重重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卻一直目不轉睛地朝錢棠那邊看。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老師有事沒來,科代表坐在講臺上監督紀律。

距離放學還有幾分鐘時,後排開始騷動,科代表拍了幾下講桌才讓教室恢覆安靜。

不過鈴聲一響,教室裏瞬間沸騰。

袁孟興奮起身,扭頭對沈俊清說:“沈俊清同學,我現在不說話不影響你吧?”

他嗓門粗,性子虎,平時說話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一旦怪腔怪調就十分明顯。

沈俊清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聽不出袁孟話裏的陰陽怪氣,他一言不發地收拾課本。

袁孟這才看向陳江時。

“江時,打桌球去不去?”

陳江時也在收拾課本,周末放假兩天,總不能像袁孟那樣兩手空空地回去。

但他也沒像沈俊清那樣帶一堆東西,只收拾了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

“不去。”陳江時頭也不擡地拒絕。

袁孟一楞,又說:“那去上網?今晚我們包夜!”

“不去。”陳江時起身把包往身後一甩,才問,“你有錢了?”

袁孟嘿嘿地笑,擡手將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我媽給了我五十。”

“那你自己去吧,我有事。”陳江時說著從後門離開教室。

袁孟趕緊跟了上來。

“明天放假啊,你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做嗎?”袁孟說。

“不能。”陳江時和袁孟認識這麽久,知道袁孟喜歡死纏爛打,不管對方怎麽說,他都果斷表示拒絕。

袁孟的眼神逐漸變得哀怨:“你不去算了,我晚上找老王他們。”

王昊幾個和他們關系好,只是學的文科,在二班,到底不像他倆這樣上課下課都混在一起。

走出校門,一輛公交車正好停在路邊。

袁孟熟門熟路地上車刷卡,剛找到位置站好,就見陳江時也刷卡上了車,並穿過人群擠到他身邊來。

陳江時的家離學校很近,在一條街上,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

反而袁孟的家離學校很遠,在華陽河邊上,每天上學放學都要擠公交。

“你怎麽上來了?”袁孟驚訝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送我回家。”

陳江時回答:“我取錢。”

袁孟:“……”

好吧,自作多情了。

陳江時他媽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就走了,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等爺爺奶奶也相繼離世,便只剩一個人了,他爸在沿海城市打工,幾年才回來一次,好在會不定時地往他卡裏打生活費。

才幾分鐘的功夫,又有幾個人擠上公交車,司機招呼大家站穩,關上車門後,慢慢啟動車子。

這時,袁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連忙用胳膊肘撞了撞陳江時。

“你看前面。”

陳江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前門。”袁孟提醒。

陳江時很高,在公交車裏依然鶴立雞群,他依言轉頭,很輕松地看到了前門的一張熟面孔。

是那個新同學錢棠。

錢棠應該是最後一個上車,肩膀貼著車門,左手扶著座位旁的欄桿,右手拿著手機,他低著頭,很專註地看著手機。

陳江時的視力好,還註意到錢棠戴著耳機,兩條白色的耳機線從耳朵上延伸下來。

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

“你說那個新同學?”

“就是他。”袁孟小聲說,“原來他也要坐四路車回去,和我順路了。”

陳江時皺眉:“你這麽關註他做什麽?”

袁孟一楞,頓時有種被戳中心事的羞惱,一張渾圓的臉霎時紅透了,他稍微拔高聲音:“我沒有啊,我只是無意間看到他,跟你說一下而已。”

陳江時沈默地看著他。

對視片刻,袁孟繃著的肩膀驀地卸了力道,他單手抓了抓頭發:“我只是想到他是a市人,對他有點好奇,我在網上看到a市的圖片,和我們這裏完全不一樣,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去a市玩。”

說著,又嘆口氣。

“可話說回來,我連梧桐市都沒去過幾次。”

說話間,公交車靠邊停下,陳江時拍了拍袁孟的肩膀,轉身擠下了車。

取完錢回到家裏,天還亮著,陳江時仔仔細細地把家裏打掃一遍,又煮了碗面吃完,天才黑下來,他洗了個澡,帶著一身水汽坐到桌前開始寫作業。

不知道寫了多久,隨便扔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陳江時的屁股仍舊黏在椅子上,轉過身體,伸長手拿手機。

是他爸打來的電話。

陳江時也猜到了。

他一邊坐回去一邊接通電話,但沒主動開口,而是重新拿起筆,無聊地轉來轉去。

陳陽深知他的性格,開門見山地問:“錢收到了嗎?”

陳江時嗯了一聲。

“是兩千塊錢吧?”

陳江時說:“對。”

“現在錢不好掙,你節約點花,放假自己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炒,比天天下館子省錢多了。”陳陽一如既往地念叨。

陳江時轉筆的動作一頓,語氣平靜:“吃面也叫下館子嗎?我以為大魚大肉才叫下館子。”

“一碗面四塊錢,你自己買把掛面回來煮,一碗下來都要不了一塊錢。”

陳江時不吭聲了。

陳陽繼續問:“學習怎麽樣?”

“還行。”陳江時說,“老樣子。”

“老樣子可不行,你現在上高二了,離高考就剩兩年,學習要抓緊,不然到時候考不上大學,我可不會養你。”

陳江時笑了一下:“難道我考上大學了,你就會養我?”

陳陽一頓,經過一番思考,才說:“我肯定會幫你攢夠學費。”

又說了一會兒,電話那頭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在催促陳陽做什麽。

陳陽連聲應完,轉而叮囑陳江時:“有事打我電話,但別在學校裏惹事啊,要是下次你班主任再給我打電話,我就不會接了。”

陳江時哦了一聲。

陳陽急忙掛了電話。

陳江時放下拿手機的手,靜坐了有一分鐘,把手機放到桌上,接著寫剛才沒解完的題。

才寫幾個字,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他還以為陳陽沒說完話,看也沒看手機,接通電話就說:“又怎麽了?”

然而耳邊傳來的不是陳陽的說話聲,而是一陣粗重的喘息聲,袁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江時……快……老王他們被堵了……”

半個小時不到,陳江時騎著一輛自行車風馳電掣地沖上了通往華陽河對岸唯一的橋。

袁孟提前半個小時出發,甩著兩節胖火腿,這會兒還在橋上哼哧哼哧地跑。

聽見身後響起自行車鈴聲,袁孟回頭,滿臉欣喜。

“江……江時……你終於來了……”袁孟揮手,“載我一程……我要累死了……”

陳江時抓著剎車,放慢車速,他皺眉問:“你怎麽才到這裏?”

路燈照著袁孟那張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臉,晚上的氣溫不比白天高,卻也並不涼快,袁孟跑了這麽久,渾身是汗,整個人宛若才被人從水裏撈起來。

“我真的……盡力了……接到電話就出門了……”袁孟說著要往車後座坐,被陳江時伸手阻攔。

“到底怎麽回事。”陳江時的語速很快,“我剛才給王昊他們打電話,都沒人接。”

袁孟深吸口氣,迅速平穩好了呼吸,說道:“夏文華那個狗東西不是趁我們不在偷襲你嗎?老王他們氣不過,也去堵了夏文華,揍了夏文華一頓,夏文華他兄弟就在今早上給老王打電話下戰書,說要約架,老王他們今晚就過來了。”

華陽河一邊經過開發,都是住房,另一邊還未開發,有很多起起伏伏的土坡,之前承包給了他們這裏的一個有錢人,用來種果樹。

由於果樹林面積大,還只有劉老頭一個人看守,很多混混就喜歡在果樹林裏約架。

袁孟也喜歡往果樹林裏跑,不過是為了偷果子。

“那些狗東西耍陰招,說公平約架,他們只有三個人,讓老王也只帶兩個人,結果等老王他們過去,發現他們有七八個人,藏在樹林裏準備偷襲老王他們,還好老王機靈,也帶了四五個人。”袁孟把剩下的話說完。

“他們具體在哪兒?”陳江時問。

“白房子那裏。”

陳江時話不多說,騎車就要走。

袁孟見勢不對,趕緊上前:“我呢?你不帶上我啊?”

“你自個兒跑過去,這是我借的車,被你壓壞了還要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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