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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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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

陸續下了半個多月陰雨,天氣放晴了沒幾天,一月底,終於下了這一年的第一場大雪。

毛絨般的雪持續下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各家屋頂全是白花花的,地上積累的雪能有一個指節深。

這已經是風陽鎮近幾年來遇到的含雪量最高的雪景了。

大人們在樓下唏噓雪大,路上不好走時,陸易安聽見他們說下雪,仿佛打開了身體的開關,眼睛一睜,連忙從床上翻爬起來。

站在陽臺上望過去,斜對面羅大伯家的豬圈,馬路對面周大爺家的屋頂,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雪白的。

陸易安在門口大喊大叫,“陸七七,陸果果,下雪了,你們快起床啊!”

陸易寧將她掀開的被子拉下來裹著睡在床中間的陸果果,“你快把門關上,不就是下個雪嗎?冷死啦!”

陸易安在陽臺的圍欄上團了兩個雪球跑進屋,趁陸易寧還在睡覺,扔她衣服裏。

“陸易安!!你煩不煩啊?”

冰冷感猝不及防地在脖子後方散開,陸易寧被雪團的冰冷刺激,連忙從被子裏爬出來扯著後衣擺抖雪。

“陸七七,我跟你說,外面的雪好大!”陸易安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只穿了秋衣秋褲,手裏還團著另一個小雪球,兩只手被凍得通紅。

陸易寧打著哆嗦,陸果果稀裏糊塗的爬起來,陸易安掰了一小塊雪餵到她嘴巴裏。

陸易安滿懷期待地問:“好吃嗎?”

“好冰啊!”

陸果果的睡意已然被冰沒了。

門口的幹田披上厚厚的一層雪,成為了一塊天然的畫板。

吃完早餐,陸易安夥同住在斜對面羅大伯家的兩個小孩,該捉狗的捉狗,該捉雞的捉雞,捉鴨子的捉鴨子,附近沒有馬,那就不用了。

陸易安去鄭家院子裏,從雞圈裏偷偷捉了趙倩餵的一只小公雞出來扔幹田裏。

羅家的孩子則是把家裏剛會跑的小狗抱出來,周星也把爺爺買來過年殺的鴨子抱出家門,往田裏扔。

小動物們在幹田裏瞎跑,從田裏跑到馬路上。

陸易安帶著陸果果在田邊看,邊看邊教她讀小學課文《雪地上的小畫家》。她讀一句,陸果果一句。

“下雪啦,下雪啦,雪地裏來了一群小畫家。小雞畫竹葉,小狗畫梅花,小鴨畫楓葉,小馬畫月牙。不用顏料不用筆,幾步就成一幅畫。青蛙為什麽沒參加?它在洞裏睡著了。”

下班回來的大人們吃完飯,看見雞鴨在家門口,在田裏亂跑,二話不說,換掉拖鞋,忙著把家禽捉回籠子裏。

田裏的竹葉,梅花和楓葉被大人們的鞋印弄得亂七八糟,陸易安因為偷偷把趙倩餵的雞抱出來亂搞,被劉秀珍罵了一頓。

……

工廠排班緊,天氣又冷,劉秀珍的買豬計劃一直未能實施。

積雪化盡,劉秀珍只能和趙倩商量著向羅偉家合夥買一頭豬殺來過年。

鄉鎮上無論哪家辦大事,幾乎周圍的人都會來幫忙。除了結婚喪葬,殺過年豬也是一件大事。

殺過年豬當天,趙倩在上班。陸平、劉秀珍和鄭松休息。住在街口的人也有不少在工廠裏上班的,只要是在家休息的,都來幫忙了。

年關將至,光是街口附近的人家,有時候一天能宰三頭豬。

男人們負責押豬,女人們負責在家門口燒熱水,切肉做飯。豬下水被掛在樹上或者其他比較高的地方,小孩子就負責在家門口守著剛切割完的肉和樹上的豬大腸豬心肺,如果有狗過來,只管拿手裏的棍子嚇唬。

陸易寧和陸果果被陸易安安排守豬肉,她帶著鄭煦和羅偉家讀學前班的小女兒羅玉美挨家挨戶的串門。誰家殺了豬,就去誰家。

從家附近跑到街上轉了一圈回來,每個人的手裏都拿了一個豬尿泡,陸易安厲害一點,拿了倆。

陸易安當面教鄭煦和羅玉美說尿泡是要用嘴對著吹的,結果她先跑回家用菜刀把劉秀珍藏在桌子底下,用來打小孩的竹棍切了半截下來。

鄭煦直接塞在嘴巴裏吹氣,陸易寧看破不說破,“你信不信,這個跟氣球一樣,只要你不用力吹,它就會漏氣。”

“真的?”鄭煦的嘴巴剛松開,鼓起來的尿泡口就沖他嘴裏漏氣。

“噫~”陸易寧皺著眉頭。

“yue~”鄭煦呸呸呸往外吐口水,“好臭!”

陸易安切了細竹筒出來時,鄭煦正跑回家喝水漱口。

“陸安安,鄭陽陽說這個很臭。”羅玉美拿著尿泡,實在下不了嘴。

“用這個。”陸易安拿出竹筒,塞在尿泡口部,鼓起嘴巴往裏吹氣,吹完再用細線栓緊,“我爸就是這樣吹給我玩的。”

羅玉美學著她吹,陸易安把另一個沒吹過的給陸易寧,“你要吹吹看嗎?”

陸易寧搖頭,“我不要。”

“你不要就好。”陸易安把另一個尿泡吹大,用一根長毛線系在老媽專門用來打人的竹片上,讓陸果果拿著玩,“你不是想要氣球嗎?這個比氣球還好玩。”

陸果果開心極了,像是提了一個燈籠一樣提著尿泡去給楊老太看。

陸易安則是把鄭煦扔地上的尿泡洗幹凈,重新吹大,當成皮球踢來踢去。

三個尿泡,兩個被陸易安造得十分埋汰,只有陸果果的那個幹幹凈凈的被系在竹片上。

然後,下午吃晚飯時,它成功變成了一道裝著糯米的菜,專門用來給陸果果治尿床。

陸果果吃完飯,找不到氣球了,又哭了好一陣。

……

今年的年本來是計劃回楊長過的,但是劉秀珍和陸平都被安排在過年當天值班,三個小孩白天的時間幾乎都是待在趙倩的父母家,晚上才回來和父母吃年夜飯。

過完年,劉秀珍終於有時間做熏臘肉,熏完臘肉的第二天,和陸平一塊回娘家。

陸平說要帶孩子回去看爺爺奶奶,不出意外,他的三個女兒寧願待在外婆家大舅舅家,也不願去吉長。

陸平只好背著兩塊臘肉,一個人從楊長走到吉長。

他是當天去當天回的。

回來的時候神色懨懨的,劉秀珍就猜到發生什麽了。

“你爸媽今年過年是在你哥家過還是自己過。”

“自己過。”陸平坐在火爐邊,心裏拔涼拔涼的,“我聽大軍哥說,從他們殺完豬,哥和嫂去幫忙,分完肉到現在,哥嫂就沒怎麽和他們倆說話。”

陸易寧陪堂哥的大兒子在火邊用水彩筆畫畫,聽到這,唏噓又覺得正常。

劉秀珍笑了笑,“回去你爸媽是不是對你發火了,然後各種咒罵你?”

陸平沒說話。

“那兩塊肉呢?”劉秀珍磕著瓜子問。

“收了,然後覺得我們給的少。”

陸易寧:我就猜到。

劉森抱了兩只豬腿還有自家做的香腸進來,穩當地放進陸平背回來的籮筐裏,“我家做得多,這些你們明天走的時候帶回去。”

陸易寧伸長脖子看,“大舅舅,我媽今天剛給你家送臘肉,你又送回來了。”

“七七,你不懂,臘肉就是換著口味吃。你媽媽做的跟我做的不一樣。”劉森壓低聲音單獨對陸易寧說:“我熏的臘肉比你媽媽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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