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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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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鐵軍並沒有被埋在煤洞裏,反而因為在派出所門口挑事,自爆嫖、娼,誣陷公職人員,被抓去行政拘留七天。

七天的時間裏,他就跟消失了一般,工友不說話,張桂花也沒有去找過他,因為他平時也這樣不著家。

在煤礦村裏生活並不方便,劉秀珍和趙倩懷孕期間,村裏人幫了不少忙。

剛好陸平明天上了一星期的夜班後調成明天休息,所以在陸易寧滿月當日,陸鄭兩家打算做一頓好吃的,答謝鄰居。

礦上的女人們大多性格隨和,雖然湊一塊經常扯別人家的閑話,但是真的有事發生,每個人都不閑著,出不了錢,就出力。

本來是陸鄭兩家的答謝宴,除去下井挖煤的男人,差不多半個村的人都來幫忙。

各家出凳子的出凳子,出地盤的出地盤,借桌子的借桌子,借碗筷的借碗筷。

東拼西湊,居然能擺出十幾桌來。

劉秀珍餵了十只肥雞,生孩子那幾日吃了兩只,目前還剩八只。今天直接宰了六只,留兩只下蛋。

鄭家的屋子裏家夥什少,主要用來洗菜切菜。陸家的兩間屋子被收拾得幹幹凈凈,暫時充當會客廳。

陸易寧和鄭煦像是吉祥物一樣被放在會客中心,每來一個人都會來這裏看寶寶。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你看鼻子長得真像他爸爸的。”

“兒像母,鄭松這兒子一點都不像他,眼睛鼻子跟他媽媽一樣,就是黑了點。”

類似的話陸易寧聽了不知多少遍,旁邊的鄭煦似乎也聽煩了,“哇”的一聲,又開始哭。

“啊!!!吵死了!”陸易寧在心裏咆哮,她和他挨得近,最先受到沖擊。

一個上午,這家夥哭了五次了。

怪不得以後去銀行辦事總是聽不清櫃臺後面的人說話,就是小時候被鄭煦鬧得聽力變差了。

鄭煦被趙倩抱起來哄,陸易寧繼續對著來看她的人笑。

“哇,她居然在笑耶,好乖呀!”

“不哭也不鬧,真招人喜歡。”

“肉肉的,穿著小公主裙,更可愛了!”

陸易寧繼續微笑,又是引得來看她的人一陣誇。

陸易寧:雖然,但是被人誇就是很值得開心,會說多說,長大了反正是聽不著了。

家門口太多人了,陸易安和一群小夥伴在門口玩,你追我打的,劉秀珍喊不動,幹脆讓她去別的地方。

家裏來了這麽多人,陸易安猜到了,今天是個好日子。

劉秀珍為了招待人,顧不上她,陸易安直接放飛了。在安老太太回家的間隙,立馬跑去零食鋪,靠刷臉刷了許多新出的辣條子,各式各樣的糖果,五瓶糖水,油面包……還跑了七八百米的路,去大胡子家賒了五屜小籠包,七八個包子。

小孩幫裏誰和她好,她給誰分零食吃。靠分發零食,短短一個小時,就成為小孩幫裏的王,左右護法就是王家兄妹。

一時之間,在村裏風光無限,誰敢惹她,就要接受群眾的審判。

在村裏逛了半天,幫眾擴大到十八名成員。

最後,幫主領著幫眾在李鳳仙的家門口起勢時,兩個男人的到來,立馬讓所有人群龍無首。

只見一個微胖的男人從路口跑來,二話不說就把陸易安提起來。

眼看大姐大被擄走了,小孩幫裏的人一時摸不著頭腦,除了左右護法,所有人原地解散,反正每個人該領的都領了。

“咦!陸安安,半年不見,你學得越來越社會了啊!”劉林跟拎小雞仔一樣,提著陸易安的衣領。

“放開我!你信不信我告我爸爸!”陸易安懸空掙紮,實在沒用,被逼得急了,張口就是臟話,“是哪個雜毛?狗*巴,信不信我咬死你!”

劉林和劉森面面相覷,這瘋丫頭還是追在他們屁股後面甜甜地喊“舅舅”的小丫頭嗎?

有時候孩子太聰明了也不好,好的壞的都能學。

“你別弄她了。”劉森說。

劉林將陸易安放下來,“你看看我是誰?還記得我嗎?剛才那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陸易安盯著這個兇巴巴的男人看了幾秒,只覺得有點眼熟。

目光轉到劉森身上,這個發際線高,個子也高,腦門大,穿著條紋襯衫的男人她認得。

“小舅舅。”陸易安張大嘴巴,立馬跳起來抱著劉森的大腿。

“唉,安安,你還認得我是舅舅呀!”劉森彎下腰將她抱起來。

“他是你大舅舅,我才是你小舅舅。”劉林一邊走一邊看她。

陸易安仰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舅,佳佳姐呢?佳佳姐沒來嗎?”

陸易安對著劉森問她的佳佳姐,劉林說:“我才是你佳佳姐的爸爸。”

“那佳佳姐呢?”

“你佳佳姐要讀書了,需要在家裏提前補課學習,來不了。”

“媽媽說佳佳姐長大了,是不是變成大個子了?”

“對。”劉林說:“比兩個陸安安還大。”

陸易安舔了舔嘴唇,“你們給我帶外公做的肉卷了嗎?我想吃。”

劉林嬉皮笑臉地說:“沒有外公做的,有小舅舅做的,要不要啊?”

陸易安點頭如搗蒜,“要要要!”

劉秀珍餵完奶,將陸易寧放在木床上,一出門,看見大哥和弟弟來了。大哥還抱著陸易安,一時間,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

陸易安指著人多的地方,乖巧地說:“舅舅,我家到了,放我下來吧。”

“你家就住這啊?”劉林環視周圍的房屋,好一點的是磚瓦房,差一點的幾乎都是清一色的薄膜和花油布搭的棚子。

“對啊!”陸易安牽著劉森的手,“我帶你去找我媽媽。舅舅,我跟你說,我媽媽給我撿了一個妹妹,好看死了。”

陸易安領著二人走到家門口,劉秀珍強忍住,不哭出來,“哥,你們來了。”

“你們住在這啊?”劉森探出頭往屋裏看了幾眼。大概三十左右平的兩間屋子,看起來還算寬敞。除了泥地板上有不少瓜子殼外,挺幹凈的。

“對,快進屋。”劉秀珍招呼著。

劉林跳進屋裏,左看右看,“姐,我的第二個外甥呢?”

“她在裏面的那間屋子裏睡覺。”

“小舅舅,我帶你去。”陸易安站出來,絕不放過能向別人炫耀妹妹的機會。

“陸平呢?”劉森問,“是上白班嗎?”

“上的夜班,倒班休息,我讓他上街去買豬肉去了。

*

“哎喲!我們家平秀!”

平秀?

陸易寧被長聲長氣的老人音吵醒,睜開眼,就看見小舅舅跟逗狗狗一樣朝她嘟嘴巴。

“她叫陸七七。”陸易安糾正道。

“我不管,你外公取的名字叫平秀。”劉林故意逗陸易安,“她就叫平秀,你叫仙秀。”

陸易安一本正經地解釋,“才不是,我叫陸安安。”

“不對,是仙秀!”劉林還在逗,“仙秀,仙秀,仙秀!”

“啊!!!壞舅舅!”陸易安氣得跺腳,去拉扯劉林的胳膊,“我不準你看我妹妹!你走開!”

劉林的手牢牢拉住嬰兒床,陸易安的力氣比不過他,氣得哇哇哭,“你放開!”

劉秀珍在外面聽到女兒撒潑的聲音,立馬出聲呵止,“陸安安,你再給老子鬧,你信不信老子拿棒棒來!”

陸易安癟著嘴,“舅舅煩死了!”

“你再鬧!”劉秀珍開始倒數,“三!二!”

一還沒數出來,陸易安就撅著嘴跑出去了。

劉林看陸易安出去了,趁四周沒人,小心翼翼從兜裏拿出一個紙包,放在陸易寧小床旁邊的大床枕頭底下。

陸易寧看著他將枕頭上的帕子理整齊。

那個紙包裏有六百塊。

小舅舅今年才在鎮上開了店,欠債不說,外公生病也要錢,他知道當面拿給母親,母親不會要,這才將錢藏在枕頭底下。

惹哭了陸易安,接下來劉林無論怎麽逗她開心她都不理他。

沒辦法,只好帶她去街上,用玩具來收買她。

劉林帶著陸易安出門去買玩具,劉森來裏屋看陸易寧。

“七七,我是大舅舅啊!”劉森將陸易寧抱起來,“我們七七真乖,還會笑呢。”

劉秀珍說:“除了餓的時候叫兩聲,別的時候都不哭的。”

“七七真厲害!”劉森做著鬼臉逗陸易寧,陸易寧配合著笑張開嘴。

“哇!”劉森繼續逗。

劉秀珍問:“爸最近怎麽樣?”

“爸好多了,今天一早就催著我們來,一直叮囑媽給你炸你喜歡的雞蛋粑粑,豆腐丸子讓我們給你帶過來。”

“我大嫂呢?”

“你大嫂也是。昨天還和劉志宏他們去土裏摘桃子。是你喜歡吃的毛桃,都在包裏,洗幹凈就能吃。”

面對家人,一向是報喜不報憂。

陸易寧記得,大舅媽得的病是肺癌,每個月都要去醫院。

母親昨天還和父親商量,在煤礦上的工資高,能不能幫著點家裏。

父親自是答應的,畢竟他每個月也給爺爺奶奶寄錢,要給,就雙方父母都給。

*

陸易安今天風光到了極點,小舅舅帶著她上街買了一個兔子玩偶,回到家,家裏還做了辣子雞,做了豬油渣。

一圈下來,陸易安只知道吃。在路口偷吃完零食再喝甜水壓著,回到家又拿著雞腿回屋裏當著陸易寧的面吃。

陸易寧沒出息地流了口水,明明主角是她,享福的確是陸易安。

“陸安安,你吃雞腿不分我一個嗎?”一個十八九歲的男生走進來,故意扯了扯陸易安的辮子。

他是陸易安討厭的人之一,徐錦。

一個在煤礦打工湊學費的窮學生。已經讀了高中,但是沒錢讀大學,一直卡在高三不動,與陸家同一時間段來的煤礦。

“憑什麽要給你?摳瓢鬼。”陸易安塞得嘴巴鼓鼓的。

徐錦很喜歡逗她,“我剛才可是看見你在路口吃零食了的哦,你不分點給我,我就告訴你媽媽。”

“你騙人!”陸易安握緊拳頭瞪著他,上一秒氣勢洶洶,下一秒就自爆,“你敢當告嘴婆,我就喊我佳佳姐打你。我佳佳姐長得比你還高,一拳就能打趴你!”

陸易寧心裏算了一下劉佳目前的年齡,六歲,快要讀學前班了,現在是打不贏別人,等過個十幾年,大嗓門倒是能把人震趴下。

“那你告啊,我不怕!”徐錦從兜裏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行了,不逗你了,說謝謝,糖給你吃。”

陸易安臉變得極快,“謝謝徐錦哥哥!”

剛吃了雞腿,雞腿還沒吃一半,得到兩枚大白兔奶糖,又開始吃糖。

陸易寧咬著牙齦看陸易安用油得要命的手去剝糖吃,剝完又來摸自己的臉,那油膩的觸感差點讓她崩潰。

吃得這麽雜,活該你媽揍你一頓還限制你每個月的零食量。

*

開飯時,陸易安坐在飯桌上,嚷著要劉秀珍給她夾各種菜。

別的都要,就不吃白菜。

結果吃到一半肚子難受吃不完,剩下半碗,只好端著自己的小碗跑回家,偷偷躲在裏屋,不敢出去。

下午吃完飯,女人們幫忙把桌子收好,碗筷洗幹凈。

陸易寧的頭扭到右邊。

因為現在外面的大人多,被劉秀珍看見她剩下的飯太多,肯定要挨罵,陸易安只好悄悄把她的小碗藏在床底下。

陸易寧揚起嘴角笑了一聲。

又是明天挨打的一個理由。

“七七,我肚皮裏感覺有東西在吹氣,好痛啊!”聽見妹妹的笑聲,陸易安藏好碗筷站起來,小手放在陸易寧的木床上,臉紅紅的,還出冷汗。

“你吃那麽雜,明顯是積食了。”

陸易寧擡起手,陸易安握上去,好像在尋安慰一般。

劉森和劉秀珍走進來,陸易安見媽媽來了,出於害怕的本能,又偷偷溜到門口。

“七七,舅舅走了,過年的時候見啊!”劉森對著陸易寧搖擺腦袋。

劉秀珍挽留道:“在這歇一晚啊哥,難得來一次,還這麽急著回去?”

“不歇了,家裏活多,你們也忙。”劉森繼續朝著外甥做鬼臉。

劉秀珍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用衛生紙裹住的東西,塞到劉森的褲子口袋裏。

劉森察覺到,回過頭,立馬將錢還回去,“你這是做哪樣?”

“嫂生病要用錢,爸也要用錢,我們這裏的日子過得松,用不著太多,這些錢你先收著。”

陸易寧看了幾分鐘的送錢收錢的推拿之術,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陸易安的一聲嘔吐聲,將正在打太極的兩兄妹引了過去。

劉秀珍眼疾手快地將錢塞進劉森的口袋裏,立馬跑出去。

多虧陸易安的一聲“yue”,劉秀珍成功送出自己的心意。

陸平蹲著給陸易安拍背,陸易安中途停下來,哭得可憐兮兮的,“爸爸,我難受。”

“沒事的,吐完就好了。”陸平著急地給女兒順氣,看著女兒的嘔吐物,他心裏也跟著慌。

趙倩端著水蹲在一旁,撇開頭,“安安,你今天吃什麽了?怎麽味道這麽串?”

劉森和劉林忙著去坐車,陸易安吐得淚眼朦朧,說拜拜的時候身體都是一抽一抽的。

事後,劉秀珍清理她吐出來的東西,一個打掃流程下來,判斷出她吃了不下十種東西。

不是,她哪來的錢吃這麽多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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