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最後

雨聲漸小，雷聲依舊。

木棲站在雨中，凝視著眼前的小院，有些近鄉情怯。

短短八天，度日如年，他竟覺得比他沈睡的千年還漫長。

他沒日沒夜的廝殺，手裏不知沾染了多少魔血。

然而沒用，不論受再重的傷，第二天他依舊會在冰冷黏稠的血泊中醒來。

這一切仿佛一場無休無止、不斷循環的戲，沒有那把關鍵的鑰匙，誰也不能抽身離去。

雨水不斷沖刷著他單薄的軀體，無數縱橫交錯的傷口滲出的鮮血被雨水沖刷，血腥味混雜著淺淡的木質香，朝小院湧去。

與此同時，屋內。

昏暗的環境中，黎藍星猛的站起，直直的看著小院大門。

他回來了。

嗅到空氣中的腥氣，她急切的穿過落葉滿地，雨水飄零的小院，一把推開院門。

一切仿佛都在看見眼前人的瞬間突然停滯，她站在院檐下，細細描摹著不遠處那張蒼白而又疲倦的面容。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她卻不敢上前，之前的所有篤定驀然飛逝，她有些怕。

怕眼前人是她的幻覺，怕她一靠近，這個幻象就會消失不見。

怕，眼前的所有都是夢……

該怎麽確認呢？

她苦惱的蹙了蹙眉，朝前邁的腳步游移不定。

聽著急切靠近的腳步陡然停下，心心念念的小人兒近在眼前，卻又不再靠近，木棲心頭那股硬挺勁兒突然消失，嘴角溢起一抹苦澀，渾身癱軟，無力的朝地上倒去。

倒春寒潮如一根根冰刺紮進他的身體，冰冷刺骨。

剎那間，昏暗的天空在自己眼中不斷變大，熟悉的暖意卻突然湧遍全身。

被接住了。

真好。

木棲無言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耳邊除了雨聲，便是久違的心臟砰砰跳動聲，皮膚相接處傳來的暖意，溫暖的仿佛小小的自己浸潤在冬日暖陽下。

黎藍星攬著他的腰，毫不費力的將消瘦的男人環抱進屋，一寸一寸的清理血汙與傷口，兩人間緊繃的氣氛逐漸消散。

“你不驚訝嗎？”木棲問。

“驚訝？”

她聞言加重手上的力氣，不出所料看到他眉頭微蹙，忍受痛意的樣子。

“驚訝什麽？你的身份？還是你的目的？”

木棲苦笑一聲，感嘆道：“原來我的目的這麽明顯……”

“那你接受嗎？”

接受我刻意接近你，接受我利用你，接受……心甘情願的成全我。

“在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卻沒有選擇揭穿你的那一刻，我便已接受了所有的一切。”

你的抉擇，你的執著，還有，你的離去，所有的一切我都接受。

黎藍星無奈一笑。

除了接受，我又能如何？

“那為什麽——”木棲擡頭，註視少女的雙目，仿佛想從中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是你。”

黎藍星強硬的打斷了他說的話，“心不甘情不願的，從來都是你。”

她與他四目相接，緩緩貼上他的額頭，點點委屈湧上心頭，“是你，是你的心，在排斥我。”

為了驗證她說的話，黎藍星探出神識，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姿態，探入他的靈府。

神識流轉，預想中的阻隔卻消失不見。

毫無預料的兩股神識在那荒蕪的靈府猛然交匯，藍綠交織的微光在兩人周身流轉，靈魂顫栗般的快感席卷全身。

荒蕪的靈府燃起生命的綠光，不時湧動的藍色竟毫不違和，仿佛本該如此。

無人註意的角落，一顆青澀的果實悄然生長。

*

清晨，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框照射進來。

黎藍星翻了個身，床的另一側空空蕩蕩，顯然他已不知離去了多久。

楞楞的望著漆色的房梁，良久……

她懶懶的起床，開窗通風，撣了撣墻角的灰，平日裏懶得多看一眼的角落，現在仿佛都似藏有珍寶，容不得怠慢半分。

窗外，最後一朵桐花墜落，一地的白色，宛若落雪。

院外，潺潺流水繞院而去，沒有一絲停留。

流水，落花，春日已逝。

夏日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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