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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若有人要來殺我,那就盡管放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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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若有人要來殺我,那就盡管放馬過來。

江離遠在千裏之外, 並不知曉太忘宗發生的變故。他立於滄海之上,見神龜發出一聲鳴叫,馱著天涯海角樓再次潛入深海。

海面旋渦扭曲, 像是要將一切都吸入其中。

不過片刻,神龜與天涯海角樓都不見了蹤影。想來再次出現於世間,也要百年以後了。

而百年時間, 滄海桑田, 又不知是個什麽樣的情形。

江離收回了目光, 再度投向了身旁之人。

沈霽雲容姿神俊, 腰背挺直,目光深深, 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江離擡手拭過鼻尖,不知該如何接下方才的話頭。

在一片寂靜中,沈霽雲的臉色突然一變。

江離還以為是要對他動手了,頓時緊張了起來, 可等了半晌, 只見沈霽雲轉頭看向了北側。

北方, 乃是北境所在之地。

隔著遙遙天際, 似乎能望見北境的皚皚冰雪。

現在北側蒼穹雲層厚重, 層層血染,充滿了不祥的意味。

沈霽雲發出了一聲悶哼,伸手按住了胸口,臉色煞白。

江離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受傷了?”

沈霽雲緩緩搖頭,緩聲道:“太忘宗有變。”

他人不在太忘宗, 但劍留在了望舒峰上壓陣。

如今劍意沖天而起, 顯然是陣法出了差錯。

江離也望向了北側。

相比與沈霽雲的凝重, 他倒是顯得輕松不少。

一來, 不是他的宗門出了事,二來,南海與北境相隔遙遙千裏,就算是真的造了災禍,連頭七都趕不上了。

出於禮貌,他還是寬慰了兩句:“太忘宗乃是天下第一宗門,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大事。”

太忘宗傳承千年之久,底蘊豐厚,門下弟子眾多。就算是有不長眼的人想要打進去,光連門外的劍陣都夠他們喝一壺了。

沈霽雲的臉色沈沈,並未因為這話而放松下來。

是,太忘宗這樣顯赫的宗門,外有劍陣,內有弟子無數,若有敵人想要從外面打進來,實在是難於登天。

可……若是裏面出現了問題呢?

沈霽雲想到深淵下面那些邪異可怖的東西,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起來。

江離蹭了蹭鼻尖:“你著急也沒用,現在也趕不回去,不如,先去城裏看看動靜。”

沈霽雲這才有了些反應:“……好。”

……

南海邊上就是海珠城。

之前海珠城的城主被魔種感染喪命,海珠經歷了一番混亂,如今已經安定了下來,只是街上看起來比往日要蕭瑟一些。

進了城,聽著耳邊的喧鬧紅塵聲響,江離不由松快了起來,笑道:“我們去酒樓裏看看。”

不管是什麽情況,酒樓裏的消息一向是傳遞得最快的。

上至天潢貴胄,下至三教九流,就沒有包打聽、萬事通打聽不到的消息。

江離進了酒樓二樓雅座,叫了一盞果子釀外加幾碟小菜,坐下來準備慢慢品。

酒很快就上來了。

清澈的酒液一倒入杯中,就散發出了一股馥郁的香氣,擡杯一品,口齒生香,回味無窮。

“好酒。”江離讚了一聲,問,“你不來一杯嗎?”

坐在對面的沈霽雲的緩緩搖頭。

江離舌尖一卷,舔過唇邊的酒漬,這才記起,這人是不喝酒的。

身為劍修,關鍵就是要手穩,若是喝多了酒,握不住劍,豈不是一個笑話?

江離心中了然,也不再勸,正打算仰頭飲盡杯中之酒。可剛動了一下,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嗯?”

他奇怪地看了過去,手中的酒杯直接被人抽走。

沈霽雲握著酒杯,借著喝剩下的殘酒,一飲而盡。他不常喝酒,酒一入口就眉頭緊皺,咽喉上下一滾,生生壓下了酒味。

江離一手撐著下頜,調笑道:“你這不像是喝酒,倒像是……跟酒有仇似的。”

說完,他自己都被這形容給逗笑了,樂不可支。

沈霽雲淡淡瞥了一眼,繼續將酒滿上。

往日他不喝酒,只覺得酒是誤人的蠢物,可現在一嘗,倒也品出了些許的快意。

兩杯薄酒下肚,沈霽雲的目光逐漸維持不住冷靜,他一手撐著桌面,因太過用力,手背青筋迸現。

江離笑罵了一句:“你要喝酒說就是了,搶我的酒做什麽?”罵完了以後,他又喚來小二,“再上一壺酒。”

小二脆生生地應了下來,下了樓去。

不消片刻,又有一壺酒擺在了江離的面前。

這會兒應當沒有人來搶了。

他瞥了一眼沈霽雲,不慌不忙地倒酒。

經過這一個插曲,酒樓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喝酒、劃拳……好不熱鬧。

江離側耳聽了一會兒,這些人討論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倒是沒聽見什麽關於太忘宗的消息。

指腹一動,輕輕轉著酒杯。

江離心想,太忘宗應當沒什麽大事,若是真的出事了,怕是整個修真界都在傳這消息了。

他原以為沈霽雲會放下心來,結果等了一會兒,身邊沒有一點動靜。

江離轉過頭,露出了訝異之色。

無他,沈霽雲正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像是喝醉了。

江離:“?”

這麽點酒就醉了?

他掀起衣角,湊了過去:“沈霽雲?”

沒有反應。

他又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依舊沒有反應。

江離見狀,膽子不免大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捏這人的鼻尖。只是剛動了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付諸於行動,就被人先一步捉住了手。

緊接著,就被困進了一個結實有力的懷抱。

江離:“你沒醉!”

耳邊傳來一股熾熱的氣息:“不,我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宛如嘆息:“阿離……”

不管江離沒出息,聽到這略帶沙啞的聲音,怎麽也提不起力氣來。

他靠在寬闊有力的肩膀上,閉了閉眼睛,伸手就要推開。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亦或是天涯海角樓中的那一段記憶,他手上的力道一卸,半推半就。

一擡頭,就對上了那雙黑沈沈的眼瞳,其中有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欲念。

那是一團火。

只要一觸碰就會被烈火燒身,難以平靜下來。

江離覺得自己化身成了一團飛蛾,想要撲入這團火中。

他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聽從了自己的想法,伸手摟住了沈霽雲的肩膀。

……算了。

忘記掉那些繁文縟節,忘記掉外在的身份與皮囊,只在最純粹的欲念之海中沈淪。

……

一夜醒來。

江離一擡手,就看見手臂上一塊塊斑駁暧昧的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的明顯。

伸手一碰,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他在心頭罵了一句:沈霽雲這人是屬狗的嗎?

手臂上的印記只是其中一部分,在被子的遮掩下,還有更多難以啟齒的印記。

江離罵了一陣,起身披上了外袍,房間裏早已不見罪魁禍首的身影。推門出去,就見那人筆直地站在二樓圍欄上,低頭望著下方。

街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有人敲鑼打鼓,沿著長街大聲嚷嚷。

“千裏傳音——”

“來自北境的千裏傳音——”

這一出聲,頓時引來了其他人的註意。

“什麽傳音?”

“北境距離我們這兒這麽遠,千裏傳音,可要耗費不少的靈石,是哪家宗門這麽大手筆?”

“到底是什麽要事,還不快說!”

那個傳話的是個還未及冠的小子,笑嘻嘻道:“客官別急,若是覺得我這消息有用,還望打賞一二。”

有個闊綽的公子哥當即道:“廢話什麽,說就是了,本公子還能少得了你的賞?”

小子拱了拱手:“那我便說了。”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太忘宗傳令——望舒仙君無情道被毀,叛出宗門,毀壞望舒峰,已經入魔。太忘宗大義滅親,若有人見沈望舒,殺之必重金酬謝,奉為上賓!”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連個出氣的人都沒有。

時間像是凝固在了這一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直到不知是誰將懷中的東西摔在了地上,“咣當”一聲,打破了眼前的平靜。

眾人嗡嗡作響。

“他說的是什麽?”

“必定是我耳朵聽岔了。”

“對,說的是什麽胡話?”

傳話的小子十分無辜:“我沒說胡話啊,這就是太忘宗傳來的音訊,不信,你們自己去看!”

這些人面面相覷,掉頭就走。

傳話小子著急了,追了上去:“說好的賞錢呢?”

可在這震撼的消息面前,也沒人顧得上什麽賞錢不賞錢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一探究竟。

轉眼間,樓下已經不見了人影。

下面的動靜這麽大,江離自然也聽見了,一手扶在了門框上,望著前方的身影。

身為話題中的主角,沈霽雲格外地冷靜,絲毫不為所動。

江離抿了抿唇角:“太忘宗為何要傳出這消息……?”

他有些不理解。

望舒仙君是太忘宗的招牌,就算是無情道被破,也是一位天下無雙的劍修,也不至於這般過河拆遷。

再說了,身為天下第一宗門,太忘宗這般的爆出短處,也有傷宗門名聲。

若是一般宗門,將這消息藏著掖著都來不及。這般明晃晃地傳到五洲之中,生怕他人不知道一樣,不免讓人奇怪。

江離心念一動。

除非……太忘宗要用望舒仙君入魔的消息,掩蓋另外一件事。

能讓太忘宗做出這樣的選擇,必定是涉及到宗門根基之事。

他眼睫閃動,望著沈霽雲,直言道:“望舒峰下,深淵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第一次登上望舒峰,他就有所察覺。

望舒峰上的山巒石壁皆有韻律,紋路玄妙,形成了一道陣法,以沈霽雲為陣眼,壓制著下方的深淵。

現在沈霽雲不在,聽他們說望舒峰也倒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導致壓制不住深淵裏的東西。

沈霽雲回過了頭:“是魔種。”

江離:“魔種……?”

沈霽雲:“是,深淵中一直鎮壓著的是魔種。”

江離:“魔種從何而來?”

沈霽雲:“不知。”

他從未去探究過魔種到底是從何而來,只是一心將其鎮壓在其中。

魔種陰晦,充滿著異樣的魔力,唯有修無情道,才能不受它的影響。

正是因為如此,沈霽雲方才修了無情道,以身為陣,坐鎮其中。

現在無情道毀,陣法自然也就消失了。

只是他也不知,為何太忘宗不想著修覆陣法,反倒是迫不及待地傳出他入魔的消息。

太忘宗行事如此的冷漠,但沈霽雲倒也沒覺得有多少的憤怒,只覺得“果然如此”。

沈霽雲轉過身:“我要去一趟北境。”

他要看看,這魔種到底是何方神聖。

江離眨了眨眼睛。

如今到處都是沈霽雲的通緝令,北境還是太忘宗的所在地,現在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沈霽雲:“你在此處等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離給打斷了:“你想扔下我一個人?”

沈霽雲啞然:“不是,只是此去一途危險,不如我獨身前往。”

江離挑眉:“所以你這是睡完了不認賬?”

沈霽雲沒想到他能說的這般露骨,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沒有。”

江離雙手抱著肩膀,擡了擡下頜:“那我與你一同去。”

沈霽雲還想要說什麽,就被人拽住了淩空,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江離湊了過去:“睡了就想跑?休想。”

沈霽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說:“我沒有……”

江離:“是沒有想睡,還是沒有想跑?”

沈霽雲:“……”

江離哼笑了一聲:“說話呀。”

沈霽雲面露無奈之色:“阿離……”

江離:“嗯?”

沈霽雲的嗓音低沈,卻格外地認真:“我絕不負你。”

措不及防地來了這麽一句,倒是江離楞了一下,面對著一雙黝黑的眼睛,他不適地別開了臉。

“誰在乎你負不負的……”

話雖如此,唇角卻微微上揚。

他轉開了話題,“好啦,什麽時候去北境?”

沈霽雲的眸光一深:偃於師“現在。”

……

一路奔波。

由北至南,如今要預yan算回到北境去,又要耗費一陣時日。

還好海珠城作為南海主城,日日都有飛舟抵達,搭成飛舟回去,倒也不是問題。

唯一難得是,太忘宗的通緝令到處都是,一旦沈霽雲的身份暴露,便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江離:“要不要喬裝打扮一番?”

沈霽雲冷聲道:“不必。”他頓了頓,眉眼間殺意淩利,“若有人要來殺我,那就盡管放馬過來。”

自從無情道破了以後,他的感情波動比往日要來的激烈。

似乎被壓抑了多年的火山,不噴發則已,一爆發就是毀天滅地。

江離是切身體驗過的第一人,不著痕跡地托了托後腰,默默地為那些不長眼睛的人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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