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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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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一樣。

等到少年沈霽雲醒來的時候, 還有些茫然。

在暈倒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躺在冰冷潮濕的地上, 被雨水打醒,或者昏昏沈沈地睡到第二天。

不管是哪種都不意外,畢竟像他這樣的亡命之徒, 又會有誰會大發善心?

但奇怪的, 等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 竟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房間裏, 身上還被蓋了一層薄被。

少年沈霽雲遲疑了一下,動了動手臂, 慢慢地坐了起來。

被子滑落,露出了一副結實有力的身軀。

上面遍布著各種的傷痕,與野獸搏鬥留下的爪痕,與他人交手時留下的刀痕劍影……傷得最重的, 還數心口那一處狹長的疤, 險些就將他的心口捅了個對穿。

因為沒能及時處理, 傷痕陳舊斑斕, 難以褪去。

而這次……有人幫他包紮過了。

少年沈霽雲擡手碰了碰, 肩膀上包裹著一層幹凈的白布,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是誰做的?

少年沈霽雲擰起了眉頭。

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救他?

他這麽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人,除了手中的一把劍,還有什麽可圖的?

正想著,門口傳來了“吱嘎”一聲。

少年沈霽雲擡頭望去, 先是瞧見了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眼睛生得很好看, 黑白分明, 眼波流轉時, 像是倒映著一點璀璨的星光,讓人無法自拔。

“你……”少年沈霽雲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江離雙手抱著肩膀,笑意盈盈:“你沒事啦?”

經過一夜,少年沈霽雲身上的傷還沒康覆,一動就牽扯到傷口,痛的臉色煞白。

可不知為何,他不願意在江離的面前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生生將痛楚咽了下去,雲淡風輕地“嗯”了一聲。

江離唇角笑意古怪。

這一大一小兩個沈霽雲的性子倒是相差無幾。

現在這個看起來稚嫩些,但依舊可以窺見未來望舒仙君的威嚴不茍來。

嗯……嘴也是一樣的硬。

明明疼得汗都出來了,還要裝出沒事人的模樣。

江離輕抿住唇角,笑了笑,決定看破不說破。

少年沈霽雲強撐著坐在了床邊,肩膀繃緊,連帶著聲音都喑啞了起來:“是你救了我?”

就算是受了重傷如此落魄,他骨子裏受到的世家教育,還是讓他做不出躺在床上接待客人這般失禮的事情。

江離一挑眉,故意道:“難不成還是別的好心人看你可憐,把你撿回來了?”

這是承認了。

少年沈霽雲低頭,看著自己截然一新的衣褲,耳根不由紅了起來。

在他的昏迷的這段時間,臟汙的衣服換了下來,還包紮好上了藥,這些肯定是有人幫他做的。

這個人是誰,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少年沈霽雲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雙手搭在了膝蓋上,坐得板正。

身上的傷口依舊是疼的,可心頭卻莫名地火熱熨帖了起來。

自從遭遇滅門之災後,他就再也未曾受到過這樣的好意。

無論誰都知道,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

想到這裏,少年沈霽雲緊緊地攥住了拳頭,喉間幹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

江離擡眸一瞥,見少年沈霽雲的身上幹凈清爽,傷勢也被處理得極好,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點錢沒白花,店小二把人照顧得不錯。

他擡腳走到了桌前,拎起水壺斟了一杯水,正要送到唇邊,忽然想起了什麽,問:“你要喝嗎?”

不說還好,這麽一提,少年沈霽雲頓時感覺到口幹舌燥,火燒火燎的。他咽了咽口水,道:“多謝。”

江離將水杯遞了過去,看著少年沈霽雲單手端著茶杯,雖渴到極了,但也還是慢慢啜飲,低垂著眼瞼,格外斯文。

江離看了一會兒,突然道:“你是怎麽受傷的?”

少年沈霽雲一時猶豫,不知該如何說起。

江離嗤笑了一聲:“怎麽,還防備我?”他漫不經心地說,“要是我存有歹心,早把你賣去花巷柳院了。”

少年沈霽雲被水嗆了一口,用力咳嗽了起來:“咳咳……”他唇頰發紅,欲言又止。

江離倒是沒想到他這麽經不起逗,一擺手:“好啦,開玩笑的。”

少年沈霽雲側過臉,擦了擦臉上的水漬,低聲說:“我要前往太忘宗拜師,途中遭遇了匪徒。”

江離上下掃了一眼:“你有什麽好搶的?”

在少年沈霽雲暈倒的時候,他早就看過了,這人渾身上下根本就找不出幾兩銀子來。

一把劍,一身衣服,外加一個鬥笠,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真看不出,有什麽值得劫匪出手搶的地方。

少年沈霽雲的神色黯淡了下來:“有人不想我拜入太忘宗。”

江離下意識地問:“什麽人?”

少年沈霽雲慢慢地說:“滅沈家門之人。”

沈家傳承數百年,乃一方赫赫有名的世家,家大業大,枝繁葉茂。

只是懷璧其罪,不知招了何方勢力的眼,一朝滅門,人財聚散。唯獨少年沈霽雲在外求學,躲過一劫。

他一個少年,自然掀不起風浪,若是甘願隱姓埋名草草一生,那背後黑手也懶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但他偏不,還決心要前往太忘宗拜師,為了免除隱患,幕後黑手派出人馬,想要在半途將人截殺。

故而這一路上,少年沈霽雲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風浪,才會在這場大雨□□力不支,昏迷了過去。

少年沈霽雲還有些虛弱,斷斷續續說完了以後,輕喘一口氣,閉口不言。

江離屈指輕叩桌面,臉上笑意饒有趣味。

沒有人知道,沈霽雲在成為望舒仙君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他的身份、過去……幾乎是一團迷霧。

似乎從他揚名以來,就已經端坐在望舒峰上,成為一樽供人敬仰的神像了。

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有趣的故事。

江離舌尖一卷,哼笑了一聲。

看來,等回去以後,可以用這段過去調侃調侃沈霽雲,看看他的那張冷臉會不會出現些波動。

笑聲落在了當前的少年沈霽雲面前,他迷茫不解,不知道這笑聲為何而來。

江離對上了投來的視線,收起了笑意,眉眼中透著一股冷意:“不自量力。”

少年沈霽雲怔了一下,聲音低沈了下去:“你也覺得我不該如此……”

江離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說你,我說的——是他們。”

話音落下。

一股無形的風吹過,猛地撞向了窗戶。

窗戶“砰”得一聲向兩側打開,躲在後面伺機而動的黑衣人被抓了個正著。

黑衣人眼冒兇光,不再隱藏身形,伸手拔出了腰間了兩把利刃。

目光一掃,他確定江離更具有危險性,決定先解決了江離,再來慢慢對付少年沈霽雲。

江離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不閃不避,眉眼帶著笑意。

黑衣人心中閃過了一絲不解,不過也沒將屋內的這兩人放在眼裏。

一弱一傷。

等殺了以後,正好回去覆命。

黑衣人右腳一蹬,直取江離的脖頸。

江離右手微擡,一道光從窗口流淌了進來,照落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黑衣人的動作一頓。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動彈不得。

“你……”黑衣人艱難地開口,“你究竟是誰?”

江離懶得理會這人,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準備潤潤喉再考慮怎麽處理這個黑衣人。

還沒等他想出該怎麽辦,就見黑衣人發出了一聲慘叫。

轉過頭,正好看見黑衣人吊在半空抽搐了起來,一把劍插-在了他的後心,幹脆利落,一擊斃命。

動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少年沈霽雲。

似乎是註意到了江離的目光,他收緊了手指,將劍緩緩拔了出來。

劍光雪亮,劍刃上站著一抹殷紅的血光。

啪嗒——

血珠滴落在地上,散發著一股腥味。

這個動作耗費了他大半的力氣,只有以劍杵地,方才能夠站穩。

江離的眼中生出了一些異樣。

這一劍,實在是……漂亮。

劍意淩利,殺意逼人。

如果說,望舒仙君是一柄藏鋒於匣的劍,那麽少年沈霽雲就是鋒芒畢露,少年意氣,絲毫不需掩飾。

嗅著鼻尖的血腥味,江離臉上的笑意更盛。

很好,他很喜歡。

雖然不知道這一切是真是假,但見慣了那一張冷峻自持的臉,再對上眼前鋒芒畢露少年,怎麽會不覺得有趣?

反正來都來了,不如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江離歪了歪頭,故意問道:“下手這麽幹脆?”

少年沈霽雲咳嗽了一聲,聲音嘶啞:“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他眼瞳平靜,絲毫不像是剛剛動手殺了一個人,“我不想死。”

江離探出舌尖,慢慢地舔過了唇角,笑道:“自不量力的人,自然該死。”

看起來,就算是他不在,這個黑衣人也奈何不了面前的少年。

少年沈霽雲怔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你不是在說我自不量力?”

一路上,他並非沒有遇到過好心人。

那些人勸他,不要執著於覆仇,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大幸,應該隱姓埋名,好好過這一生。

什麽拜入太忘宗,什麽覆仇,都是虛妄,不要自不量力。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確定地告訴他——

“你並非池中物。”

江離說得認真,輕嘆了一聲,“何必要妄自菲薄?”

少年沈霽雲怔怔地看著。

他的身上傷勢未愈,剛才一動手,傷口迸裂,隱隱傳來一陣痛意。但現在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只回蕩著剛才的那一句話。

他聽見心口跳動。

一下,又一下。

不知為何,竟比尋常要快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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