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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望舒仙君的滋味,我還沒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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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望舒仙君的滋味,我還沒嘗過。

是夜。

日落月升, 潮起潮落。

輕盈的月光灑下,在海面泛起粼粼波光。

海濱,人影熙熙攘攘, 一眼不錯地盯著海面,生怕錯過了秘境開啟的時間。

須臾。

海浪湧動,一道虛影在天邊浮現, 與夜幕融為一體。

它半個身子隱於海底, 落下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伴隨著浪潮, 它不停地吞吐,冒出絲絲縷縷的霧氣。

霧氣升騰。

在海面上, 逐漸出現了另一番景象。

亭臺樓閣,仙子在其中妙曼起舞,反彈琵琶,傳出仙音裊裊。

萬條霞瑞照落, 形成了一條海上棧道, 通向海上仙境。

眾人嘩然。

“是秘境!”

“果然是海上秘境, 裏面就有日月貝!”

“快過去, 別讓他人搶先了。”

海岸上的人一個個使出了萬般神通, 想要爭得先機,第一個進入到秘境之中。

唯獨江離落後一步,不急不慢。

徐知白忍不住問:“我們不去嗎?”

秘境就在面前。

不用想就知道,裏面的日月貝數量肯定不多,粥多僧少, 必定會引發一場大戰。

誰能先得到日月貝, 誰就能穩操勝券。

如此一來, 就連徐知白都不免心急。

江離:“先等等。”

話音落下。

只見月光顫動, 一道劍芒悄無聲息地落下,在海濱上劃出了一條狹長的界限。

寒意吹拂,蓋過了海風。

海面上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一襲白衣立於其上,一人一劍,擋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這、這是……”

眾人又驚又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跨越眼前的邊界。

江離仰起頭,微微瞇起了眼睛,心中輕哼了一聲,無聲地開口:“多管閑事。”

在沈默了片刻。

終究還是有人按捺不住,道:“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一個嗎?機緣就在眼前,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此話一出,群情激起。

對機緣的動力暫時壓住了心中的懼意,一個個拔出了武器,決定與海面上的白衣人一決高下。

沈霽雲巍然不動,連衣角都未曾被海浪打濕。

他冷淡道:“就此止步。”

利欲熏心。

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沈霽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不再出言相勸,只擡手一道劍光揮出,將打在頭陣的那一批人打暈了過去。

噗通——

前面一排人毫無防備地失去了意識,浪花一撲來,就直直栽入其中,在海面上沈浮。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於震撼了。

剩下的人咽了咽口水,沒有再敢輕舉妄動。

許是太久沒有人進去其中,蜃獸顯得有些暴躁,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用力地噴了出來。

一時間,整片海域都被煙霧繚繞,朦朦朧朧。而霧氣中的仙境越發明顯,裏面的仙女好似活生生走出來似得。

海浪翻湧,一浪高過一浪。

沈霽雲腳下的薄冰被震碎,靈氣一旋,踏過浪尖,來到了更高處。

就在這剎那間,霧氣蔓延到了海岸上,將岸上的人拽入海市蜃景之中。

霧氣也不是誰都要的。

挑挑揀揀,從大部分人的身側繞過,只選擇特定的人。

江離眼波一轉,望見霧氣就到面前,他也並不抵抗,假裝昏迷二樓過去,任由蜃氣將他帶入其中。

在蜃氣包裹下,先是渾身一輕,然後一股鹹腥的海風迎面吹來,帶來濕潤的氣息。

他睜開一條縫隙,一襲白衣從面前一掠而過,伸手想要將他拉住。

只是兩人失之交臂,還未碰到,就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

……

海浪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有些發悶。

像是從海螺中聽見的浪聲。

江離眼睫一閃,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道光落了下來。

這是一處海底世界。

腳下是柔軟的沙子和五彩繽紛的貝殼,海水懸浮在上空,可以瞧見各種各樣的魚兒游過。

江離一手撐地,慢慢地坐了起來,扶住額角,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他是與徐知白一同進來的,所以聽到腳步聲時,並未回頭,而是直接喚了一聲:“知白。”

在詭異的沈默過後。

身後傳來了一道低沈的聲響:“知白,是誰?”

江離慢慢地回過頭,神情微微訝異,就差在臉上寫上一行字:怎麽會是你?

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抖落了身上的沙礫。

“望舒仙君。”

沈霽雲立於不遠處。

依舊是一襲白衣,只是看起來與往日略微有些不同。

江離仔細凝視片刻,方才看出了是哪裏不一樣——沈霽雲沒有帶他的劍。

那柄劍平平無奇,藏鋒於劍鞘之內,從未出鞘過。

江離一直對那柄劍很好奇,所以一眼就發現了這一點,忍不住問道:“您的劍呢?”

沈霽雲:“沒帶。”

江離輕輕“啊”了一聲。

劍之於劍修,等同於半身一樣的存在。

怎麽可能會有劍修沒帶劍?

面對江離疑惑的目光,沈霽雲並未過多解釋,反而重提了方才的話題:“知白,是誰?”

江離輕松地說:“就是上次在秘境中獲得上清宗傳承的那個人。”

沈霽雲對此還有些印象。

那是個和江離差不多年歲的青年,笑容和煦,生得也不差。

他的眸光微微一沈,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這是你的新目標嗎?”

江離:“哈……?”

沈霽雲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克制,好像用尺子丈量過一樣,分毫不差。

江離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只是沙灘後面是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他的去路。

無路可退。

他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沈霽雲靠近了過來。

陰影籠罩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股冷冽的霜雪清香撲面而來。

江離側過頭,聽見一道清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他身上有什麽是你想騙的?”

江離眼睫閃動。

……這怎麽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按道理來說,他給了沈霽雲一場好夢,在夢境結束以後,一切的執念都會煙消雲散,心境還會更上一層樓。

怎麽如今看起來,不僅執念沒有消散,反倒更加執拗了?

江離很想問一句:你修的無情道你忘了嗎?

但是他不能。

因為總覺得,要是這麽說了,總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咬了咬唇角,還沒想出一個說辭來,就聽見遠處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江離的目光從沈霽雲的肩頭掠過,望向了遠處。

慘叫聲很快就消失了。

碧波之下,一片靜謐。

江離:“要不……先過去看看?”

沈霽雲收回了手,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江離本想趁著機會逃跑,可一轉頭,就對上了一雙黑沈沈的眼睛,像是一切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他尷尬一笑:“這就來。”

穿過沙灘。

前方是一片海心湖。

湖水碧綠,其中生長著珊瑚叢。

珊瑚火紅,猶如一片火燒雲。

其中小魚游蕩甩尾,毫不愜意。一切朦朧迷幻,好似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可是在這畫卷中,有一個不太和諧的東西存在。

在湖邊,一個人臉色煞白,拼命地往上爬,像是在海心湖中見到了鬼似的,慌不擇路。

江離目光一凝,換了一副熱切的表情,上前噓寒問暖:“我在那邊聽見了慘叫聲,可是發生了什麽?”

那人驚慌失措,連話都說不明白了:“湖水吃人,它吃人……”

江離安撫:“別著急,慢慢說。”

江離本想搭上那人的肩膀,讓他好平靜下來,可剛伸出手,就見一襲白衣從中橫插了過來。

沈霽雲微微一擡手,一點冷意註入了那人的眉心。

那人的神情一松,逐漸緩和了下來。

沈霽雲問:“發生了何事?”

那人如同夢游一般:“湖裏有日月貝,我們想要去拿……然後,他就被吃了……”

江離追問:“被什麽吃了?”

那人痛苦地抱住了頭:“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完全陷入了癲狂之中,“我看見了,他被吃了,我應該被吃,哈哈,我知道了……”

說罷,他直接趴在了地上,雙手雙腳並用,以一種怪異的姿勢,飛快地跑進了海心湖之中。

速度之快,就連江離都只能喊出一句:“攔住他!”

一道劍光應聲落下。

寒風掀過,將海心湖一分為二。

只是這依舊沒能擋住那人的腳步。

那人的眼中似乎什麽都看不見,一心只有海心湖,根本不畏懼淩冽的劍光,一頭紮了進去。

沈霽雲的眉頭一擰,掀起一陣狂風,生生將人給拽了回來。

那人跌坐在了岸邊,雙目無神,只餘下呆滯的狂熱。

“給我、給我……”

在一聲聲地重覆下,他開始融化。

就像是一塊冰放置在太陽底下。

從最外表開始,皮膚一層層的消融,露出了鮮紅的血肉與蒼白的骨頭……直到最後什麽都沒剩下,只有一攤汙血流入了海心湖中。

海心湖吸納了汙血,變得更加澄澈透明,裏面的珊瑚也變得更加的鮮艷。

他被海心湖“吃”了。

江離側過頭問:“進去看看?”

海心湖有異,其中危險,最好的選擇自然是不進去。

可是來都來了。

總不能待著什麽都不做吧?

畢竟人魚餌都放好了,總得去意思意思,不然總是太掃興了。

沈霽雲的目光一動,落在了江離的臉側。

一直以來,江離都是柔弱怯懦的模樣,眼睫輕輕一擡,就能滾落珍珠般的眼淚來。

看現在的江離與之前截然不同,就算面對危險,也亦是游刃有餘,不見一點驚慌。

哪個才是真正的江離?

沈霽雲的太陽穴隱隱作動,垂下手,不動聲色地遮住了異樣:“好。”

江離絲毫沒有察覺,想要進海心湖一探究竟。

只是已經明知其中危險,自然沒必要以身涉險,而是另辟蹊徑進入其中。

他右手擡至胸前,白皙的手指如蓮花綻放。

一道月色橫空而去,懸在海心湖的上方。

江離落在其上,衣訣翩翩,步步生蓮。

沈霽雲凝望片刻,也緊跟其後。

相比與江離的花裏胡哨,他只是樸實無華地邁出了一步,踏雲隨月。

兩人並肩而行,看起來飄然欲仙。

跨越海心湖,來到湖中央的位置,可見那裏縈繞著一團白茫茫的霧氣。

霧氣中,日月貝散落了一地,散發出晶瑩的色澤。

饒是江離,在見到這麽多日月貝的時候,也不免眉心一動。

有了日月貝,就等於有了進入天涯海角樓的資格,無論是無上功法還是仙器靈寶,都唾手可得了。

有誰能不動心?

還好江離能夠按耐住,沒有急哄哄地去取。定睛一看,發現在日月貝的下方,還藏著一個陣法。

陣法光芒閃爍,猩紅的光芒流淌,靈氣如數匯入了霧氣中。

霧氣蠕動片刻,“啪嗒”一聲,一枚嶄新的日月貝從中吐了出來。

這算是什麽?

日月貝生成陣法嗎?

沈霽雲:“此乃邪陣。”

江離歪了歪頭,在記憶中搜尋了片刻。

這個陣法確實是邪陣,陣法啟動後,能夠用一定量的血肉生靈來換取東西。

只是換來的東西並不確定,有時是天靈地寶,有時又可能只是無用的廢物。

布陣者應該精通陣法,稍稍改良了一些,讓陣法穩定了下來,只生成日月貝。

江離垂眸望著滿地的日月貝,唇角一動:“倒是有趣。”

以日月貝為餌,讓修士們前仆後繼的進入其中。

可未曾想,這些日月貝都是用他們自己的性命換來的,若是他們知道,會有所感想?

相比於江離的饒有趣味,沈霽雲則是幹脆利落地出劍,斬向了湖中的陣法。

劍光閃過,沒入水面中。

浪潮翻起,以柔克剛,原本銳利的劍刃變成了繞指柔,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沈霽雲的劍留在了望舒峰上。

望舒峰鎮壓著深淵裏的邪異之物,必須要源源不斷地抽取劍意,方才能維持陣法。

為了走出望舒峰,他將劍與大半劍意留在那裏,此時的劍氣自然不如過去那般淩利逼人。

不過,一劍不行,就來第二劍。

就在沈霽雲準備出手的時候,陣法震動,從中發出了悠長的“嗡”得一聲。

像是有什麽東西翻過了身,整個海心湖都顫抖了起來。

嘩啦——

浪花分開。

一道身影從中走出,不是別人,正是海珠城的城主。

在見到沈霽雲的時候,他倒是還有些驚訝,問道:“仙君怎麽也進來其中了?”

其實這海上的秘境並不是秘境,而是經過遮掩的陣法。

陣法就藏在蜃獸的腹中,唯有吞吐蜃氣之時,才會出現在世間。

陣法需要巨額的靈氣血肉維護,不僅如此,唯有特殊體質者,方才能夠化作日月貝。

所以,城主才會派出人,在城中挑選魚兒,將消息傳出去,讓魚兒主動上鉤。

而在他的計劃中,從未將沈霽雲這一變故計算其中。

按道理來說,沈霽雲的劍意銳利,是塊硬骨頭,自然會被陣法排除在外。

可現在……

城主的目光掃過,在江離身上停留了片刻,立即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微微一笑:“想來這就是仙君要尋的人吧?”

江離:“?”

他還以為是運氣不好,意外遇到的。

沒想到沈霽雲是專門來找他的?

沈霽雲容色冷峻,眼瞳倒映一點血色,還未開口,城主就合掌道:“人已找到,仙君心願已了,不如……就留在這裏吧。”

城主一手負在身後,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意:“望舒仙君的滋味,我還沒嘗過。”

江離:“……”

等等。

你真的不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太對嗎?

城主猶自不覺,雙手擡起。

轟隆一聲。

海心湖徹底翻轉了過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貝,貝殼張開,裏面黑漆漆的一片,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從中睜開,註視著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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