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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重影紛紛(十一) “如果我們能理解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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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重影紛紛(十一) “如果我們能理解畜……

065

江岑溪聽到小賀說的話, 內心之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她在第一次去賀家時,便留意過小賀。

在詳細得知楊林的事情後,她的腦子裏第一個想起的也是小賀的身影, 便想來這裏試試看, 能不能在小賀這得到一些她想要的線索。

她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有時她也不得不感嘆有些人瘋狂的程度, 真的會超越她的想象,人性中惡的程度也顯得她很沒見過世面一般, 她竟會覺得震撼。

小賀想起這些事情,不知為何一陣惡心。

他在捕獸網裏幹嘔了幾聲, 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最後只能強行忍住,重新坐好後繼續說了下去:“我從記事起, 我爹就有些不正常, 他的神態都是瘋癲的, 鄰裏議論,說他從小被打才會這般狀態。

“還記得有一次我娘在我爹打我時護著我, 我娘說:‘你小時候也被你爹這般打,你那時那麽恨他,怎麽如今大了還要這麽對待你自己的孩子?’

“我爹的回答並非是他覺得我爺爺打過他, 讓他真的學到了手藝,是為他好。而是:‘我小時候吃過那麽多苦, 憑什麽他不能吃?他已經比我好多了, 我小時候連飯都吃不飽。我養著他,打他又如何?不打死不就成了?’”

邱白聽得一陣憤憤不平:“因為自己小時候蹚過水,長大了也要把自己的孩子推下水。”

江岑溪則是繼續詢問:“你爹一個做稻草人的,為何敢做這種膽大妄為的事情?”

“他起初也沒那麽瘋癲,我猜測多半是被人蠱惑了, 可惜他生前未曾與家中詳說過此事。

“他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些種子,說是用這批種子種出來的水稻會更高產,最後的稻草也會更加強韌,如果做成稻草人甚至擁有靈性。

“他先是自己種了一批,發現果真如此。村民見到我們家收成好,也跟著去買,現在你們放眼望去,能看到的都是那些不尋常的稻子,村子也因此成了附近富裕的村子。”

聽到這個線索,三個人心中不由得感嘆,還真讓獨孤賀猜對了。

他們看向稻田,此時已經到了抽穗期,穗逐漸頂出莖稈冒了出來,一眼望去,盡是翠綠,未來的碩果也在風裏招搖著。

夜風和煦,吹拂著成片的稻田,使稻田浮動起整齊的起伏波浪,猶如碧綠的波濤。

想到這些皆是“不尋常的稻子”,他們也是一陣情緒翻湧。

小賀繼續說了下去:“我家裏稻草人多,我爹心中又有所期待,經常會盯著它們看,有一日夜裏,他居然真的看到了稻草人動了,他震驚後沒有懼怕而是狂喜。

“可稻草人似乎很謹慎,在被我爹發現後更加小心,他便假裝要燒毀它們,最終還是被我爹發現,他們真的可以行動了,甚至還有智慧,知道自保。

“我爹興奮不已,他覺得是他做得好,把稻草人做活了。他甚至整日裏喃喃自語,以後他可以擁有一個強大的勢力,甚至是一個兵團,全部為他所用。

“以至於他狂喜了一陣後逐漸產生了其他的想法,他想讓這些稻草人真正地活過來,我娘是第一個祭品。”

小賀說到這裏有所停頓,似乎想起自己可憐的母親又是一陣於心不忍,隨後他看向面前的三個人:“這就是我知道的事情經過了,你們還想知道什麽?”

“這件事是你爹和老道士合作的?老道士不也成了稻草人了嗎?”

“你們居然知道他沒死?”小賀似乎沒想到他們居然知道這麽多,不由得一陣詫異。

江岑溪並未表示他們知道的也只有一星半點,而是故作深沈地點頭:“老道士是什麽情況?”

小賀顯然也不喜歡這個老道士,提起他語氣更差:“他應該是自願變為稻草人的,而且不像其他稻草人那樣是沒有了自己意識,他保留得很多。

“不過他還是裝成是死了,因為他換為了更年輕的身體,若是被旁人看到會引起懷疑。

“當然他也不是什麽好人,因為我爹變成稻草人後他也沒管,反而是和現在這個稻草人父親繼續合作,村子裏最近兩年的情況怕是越來越嚴重了。

“埋那個火折子也是我想過的法子,如果哪天這個爹不對勁兒了,我就燒死他。可這個也只是一個想法,畢竟我弟弟和妹妹還小,我一個人養不了他們。只要那個稻草人沒對我們幾個動手,我就讓他先繼續活著。”

江岑溪又問:“稻草人的頭發和皮膚是真人的嗎?”

“不是,怎麽和你們解釋呢……”小賀抓耳撓腮的,“我們家近幾年的規矩是,稻草人做完後要在家中放置七七四十九天。

“其實剛剛做出來的時候,它們沒有那麽真,但是它們從被我爹放置了主人生辰八字做出來後的那一刻,就在吸取原主人的精氣。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後,那些稻草人的頭發和皮膚越來越真實,其實就是吸取了很多精氣養成了怪物。”

邱白小聲嘟囔:“動物、植物需要吸收天地精華,這些稻草人直接吸收人的精氣,自然成妖的速度更快。”

李承瑞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很快追問:“你可有見過我兩個部下?同樣是兩名武將。”

小賀立即想到了:“也不知算不算是見過,我應該看過他們的畫像,他們此刻定然還活著,他們倆的稻草人在我家裏放著呢,如今已經放置十多天了,想來是在吸主人精氣呢。

“等四十九天後他們倆還能不能活著,我就不確定了,多半是變成稻草人了。”

“他們想把我的部下也變成稻草人?!撼林軍也敢動,好大的膽子!”李承瑞怒不可遏,“我他娘的還要感謝這個四十九天的時間了,讓我有機會能救他們。”

邱白在此刻分析道:“你的部下定然武功高強,他們之前的稻草人多是普通村民,如果能有兩個武功高強的稻草人協助,的確是極大的誘惑。”

江岑溪則是暗暗松了一口氣:“幸好你很關心他們,這麽快就發現了,如果過陣子才發現,怕是就要來不及了。”

李承瑞仍舊是一陣不解:“我不理解,之前的賀掌櫃為何執著於將稻草人變成人,還甘願讓自己的妻子作為祭品?他一個做稻草人的要一個兵團有什麽用,一群人幫他做稻草人?”

邱白跟著思考起來道:“不甘平凡?”

江岑溪的聲音卻格外低沈:“如果我們能理解畜生的思維,恐怕也不是什麽好事。”

邱白又說起了老道長:“那個老道士我倒是能理解,行將就木,想換一個年輕的身體繼續活下去。他還怕這種稻草人不夠穩定,便協助賀掌櫃,在很多次的試錯後他才去做了這件事。

“可這個時候這個村子裏的情況已經不可控了,老道士也沒有想要出手的想法,反而放之任之……”

說著說著,她似乎又覺得這個老道士也挺不可理喻的。

江岑溪在此刻起身,又是那副強忍憤怒的樣子:“管他們是怎麽想的,得讓他們付出代價。”

她這個狀態李承瑞可太熟悉了,顯然是聽說了這些事情後,江岑溪又跟著生氣了,之後怕是又要出手除惡揚善了。

愛憎分明,還絕不姑息,這就是他神仙奶奶堅守的道心。

江岑溪臨走時問小賀:“骨頭真的斷了嗎?”

“沒,但是估計擦破了皮,而且被踹的地方得青一陣子。”他被打的次數多了,也有了經驗,能夠判斷出來。

李承瑞又點了小賀的穴道,拎著捕獸網尋找到了一個安全些的位置,道:“我們還不能放了你,所以你先在這裏待到天亮,等我們回來再放了你。”

見他們要走,小賀急得不行。

邱白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很快道:“我知道你怕我們死了回不來,放心吧,我下了口令,明天天亮後袋子就松開了,穴道過了幾個時辰也會自己解開。”

小賀這才安穩下來。

*

他們不打算打草驚蛇,所以抓賀掌櫃時不能驚動其他稻草人。

以至於江岑溪在賀家院落外布置得格外小心。

四方貼好符箓,她站在正中雙手掐訣,在即將念出口訣前對邱白和李承瑞眼神示意。

不出片刻,這二人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躍入賀家的院落中,用小小的捕獸網帶出了小賀的弟弟妹妹。

兩個小孩子也都被點了穴道,不能動不能發聲,以至於他們也都醒了,表情卻都呆呆的,估計還當自己是在做夢呢。

在他們離開的瞬間,江岑溪念出口訣。

似乎沒有任何大的陣仗,卻見院墻外的小草被吹得起伏,無聲的束縛已然形成。

在結界內賀家家主似乎有所察覺,從屋舍之中沖出來,想要出院子,卻撞到了結界上。

他對著結界外大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顯然已經憤怒,面目開始扭曲,露出了青色獠牙,瞳孔縮小,眼白無限放大,竟將眼睛睜得渾圓。

掙紮無用,他只能到處查看,卻被結界中的威壓震懾,難受到逐漸直不起身來。

他想對外面的人施展幻術,這些人卻有預料一般,無人與他對視。

邱白走到了江岑溪的身邊,手還捂著懷裏小女孩的眼睛,同時詢問:“活捉?”

“嗯,還需要在他的口中知道,他在後期做了多少稻草人,他究竟知不知道有多少稻草人已經吞噬了主人。”

“不是說稻草人成了人之後手指不靈活嗎?他為何還能做稻草人?”

“也許後期靠的已經不是手藝了,而是稻草的靈性。”

在得知了屬下情況之後,李承瑞的表情便分外嚴肅。

他一直在沈著等待,見到江岑溪擡步,他也準備跟著,卻被江岑溪攔下:“你受不住陣中的威壓,等我片刻。”

不久後江岑溪又從裏間出來,手中拿著幾本冊子。

幾個人分別拿著幾本翻閱起來,看著村民們的畫像數量,心中一陣心驚。

這些畫像畫得惟妙惟肖,下方還記錄著其家庭住址以及主人的生辰八字。

最後是江岑溪有所發現,拿起冊子給李承瑞看:“你看,這是不是你的部下?”

這二人的氣質與普通村民有著很大的不同。

“是……”李承瑞顫聲回答。

邱白快速看了一遍,道:“上面沒有楊林,至少證明劉道長和莫辛凡那邊安全了。”

李承瑞還不解邱白為何叫獨孤賀劉道長,只是跟著點頭,詢問:“之後怎麽辦?”

“賀家的這個已經被我束縛住,神仙難救,且不會和其他稻草人聯系,旁人看來也就是杜門謝客的狀態。我們把這兩個孩子送到他們哥哥身邊,直接去道觀,盡可能天亮之前處理幹凈。”

“好。”

“我懷疑人就被藏在了道觀裏。”在路上時,江岑溪說了這樣一句話,“所以我們先潛入其中尋找,看看哪裏有可以關人的地方,一定要小心,那個老道士定然會不少道術,怕是與我的實力不相上下。”

李承瑞則是問她:“你覺得那位一身正氣的林道長知情嗎?”

江岑溪真的思考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不確定,但是我們要做好道觀裏皆是邪修的心理準備。”

邱白跟著點頭,從自己的布包裏取出了綁帶,綁住了自己的袖口,隨後將自己的常用的法器放在了身上順手的位置,顯然是準備放手一搏了:“記得按抓妖的數量給錢哦!”

江岑溪看著她難得認真的模樣,也是笑得溫和:“好。”

李承瑞也跟著認真起來,問江岑溪:“這回我的手臂上需要貼符嗎?”

說著舉起手臂給她看。

江岑溪還是給他貼了一道符,他來回看了看:“真奇怪,你這個符是法力維持的嗎?上次進入水裏它都沒掉。”

“差不多。”

步行回到引路的男人停留的位置。

他將馬匹系在了樹幹上,正自己一個人靠著樹幹打盹呢。

李承瑞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醒來,未能立即回神,卻還是下意識地詢問:“之後去哪裏?”

“道觀。”

“哦,好。”引路的男人上了馬之後才回過神來,又小心翼翼地對江岑溪說,“這個是正規道觀。”

江岑溪朗聲回答:“放心吧,就是去問道的。”

“哦,好的!”引路的男人爽快地回答。

誰知走了一段後,江岑溪再次開口:“對了,也是到附近就停下,你在附近等著就行。”

引路的男人差點栽下馬去。

又偷偷潛進道觀裏去?還是這三更半夜的時間,這真的是去正經問道的?

不過他還是按照職責所在繼續引路,同時在心中祈禱,可別出什麽差池啊!

他還想在縣衙裏養老呢!

他還得養一家老小!

到了道觀附近後,他們再次停了下來,李承瑞取出自己的橫刀,特意固定在腰間,對引路的男人道:“勞煩你在這裏等一陣子,我們盡快回來。”

他眼巴巴地看著李承瑞的橫刀直搓手,一臉卑微地點頭:“是……”

拿著武器去的啊……

他要不要回縣衙叫人?

最後他還是一閉眼,躲在了樹後,他就當什麽都沒發現,什麽都不知道,不關他的事兒。

三個人再次縱著輕功去往道觀,靈活地躍入其中。

這一座道觀實際不大,只有幾間屋舍,怕是很快就能徹底查清楚。

幾個人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小心翼翼地進入其中,卻不知道,在他們腳下的草中,隱藏著一節沒有半指長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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