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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理門戶(四) 【二更】“你比他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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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理門戶(四) 【二更】“你比他聰明……

如江岑溪所說, 這的確只是一個開始。

她拿走了命薄,還有功過格以及單據回去,派人抄寫一份, 之後再將抄寫的那份送還給祭酒, 讓他著手處理還款事宜。

之後, 獨孤賀由莫辛凡陪同,又去了一趟知府衙門。

江岑溪則是回了客棧短暫休息, 免得她脾氣不受控制,在知府衙門再發一通火。

莫辛凡還當獨孤賀去氣氛可以緩和一些, 沒承想, 這一次獨孤賀的狀態和他熟識的模樣完全不同。

獨孤賀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原本總是笑呵呵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梁知府快步走進來, 臉上還有著和善的微笑, 主動問好:“國師大人親臨,有失遠迎, 失敬失敬。”

誰知獨孤賀不接他的話,很是不給臉面地頭也不擡,用杯蓋撥弄著杯子裏的茶葉, 同時用極其深沈的聲音說道:“何止未曾遠迎?”

梁知府見這下馬威,心中不由得一緊。

這些日子他可謂是焦頭爛額, 他所管轄的範圍出了大案, 他先是請來了柳淞,柳淞又請來了獨孤賀等人,都是他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尚未起床,這群人便送來了數名假道士。

他得知消息後等了半日,未能等到國師等人的再次到來, 思來想去,又主動去客棧求見獨孤賀等人,可惜他們已經離開了客棧。

他再次回到知府衙門,終於得到了獨孤賀上門的消息,趕緊派人招待。

待他處理完手上的事情,立即前來,卻見到了這樣的氛圍。

他說話更加小心,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又問:“國師如此憂心,可是因為那群道士的事情?”

獨孤賀將茶杯隨手放在了一邊,杯蓋沒有蓋嚴,這般放下的同時滑落,又掉在了桌面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聲響不大,在梁知府的耳中卻是震耳欲聾。

隨後獨孤賀嘆息道:“漂浮的茶葉太多了,沒法喝。”

“這就給您換一壺!”

“那城中的冒名道士呢?能一口氣都端了嗎?”

終於步入正題了!

“能!”梁知府連忙說道,生怕回應得慢了,顯得自己不夠真誠。

“我在長安勤勤懇懇,為的是國泰民安。如今請了仙師出山,也是跟著日夜奔波,你卻放任這群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頂著我門派的名頭招搖撞騙?!”

獨孤賀說話時語氣沒有分明的情緒起伏,可越是這般不急不緩,越蘊含著威壓。

他在長安城時正得聖心,整個長安城中,都沒有幾個人敢對獨孤賀有所不敬。

這般氣度放在小小的廣漢郡,自然能夠震懾住一個小小知府。

能在數年間從普通雲游弟子,升到國師的位置,他的確用了門派的名頭,以及師父給的法器,也是他真的有些心機和手段。

對待門中長輩,以及他認可人品實力的李承瑞等人,他都是客客氣氣的。跟遇難的百姓,也是親和寬厚的態度,甚至會耐心寬慰。

可遇到讓他惱火的人,他也會不留半分情面。

梁知府叫苦不疊:“正是因為他們頂著的是陵霄派的名頭,我們才不敢管的,如今道家風頭正盛,誰敢……於是就成了如今模樣。”

“陵霄派弟子鮮少雲游,在外的多是信徒,他們冒用陵霄派的名頭,查他們的令牌即可,可你連查也不查,此罪難辭。”

梁知府呼吸時不自覺地發顫,還是強壓著恐懼道:“下官疏忽,定然將功補過,徹查此事。”

獨孤賀微微頷首,隨後長嘆:“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回首望崖洲。我自知白屋出公卿十分不易,你也該好好思量,這來之不易的功名若是因為一群騙子沒了,豈不無辜?”

“是!”

梁知府曾是寒門學子,三次參加科舉才得以高中,能夠爬到如今位置已然是人中龍鳳。

若是因為一群假道士而被牽累,自然冤枉。

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警告。

梁知府立即給出了他的解決辦法:“下官會立即徹查,巡查城中所有道士,讓其驗明正身,沒有明確身份的全部捉拿入獄。並且張貼告示,昭告百姓陵霄派仙師來此清理門戶,絕不姑息。”

獨孤賀的神情終於有所緩和:“要快,要狠,要殺雞儆猴,要讓別的地方的人也得到消息,我們將徹查全國,這只是開始。”

“下官明白。”這是在告訴梁知府,他最好是能給同僚傳遞出去消息,外地的人也得重視同時處理。

這種情況不能再放任下去,得及時控制,也免得他們到了當地還是如此混亂的局面,讓江岑溪看了氣惱。

獨孤賀見他的意思已經傳達明白,梁知府也是一個聰明人,便不再多留,站起身來朝外走。

莫辛凡很快跟在了他的身後。

梁知府自然親自相送,聽到獨孤賀很輕很淡,冰冷無溫地道:“斂財太多,或者謀害過人命的,殺。”

“是。”這是給梁知府一顆定心丸,就算治理得狠了也無所謂,有國師兜著。

*

祭酒回到家裏,立即換了一副嘴臉,肥碩的身體都矯健了起來。

他在家中快速搜羅,值錢的東西和他手中的地契銀票,統統收到了包裹裏。

他的夫人是記錄在冊的另外一位祭酒,還不知情況的嚴重程度。

她跟著他忙碌的同時還在問:“一定要逃嗎?我們出去避一陣子再回來?”

“必須逃!不然連命都沒了。”

“我們祖上可是給了五鬥米,正式記錄在冊的,我們都是陵霄派的祭酒,還能讓人妄斷了生死?!”婦人可舍不得這般闊綽的宅子,她住著舒服。

周圍的人為了能跟她私底下討到符箓,也是對她恭恭敬敬的,一直都是旁人捧著她,她若是狼狽地逃了,以後可就沒有這般待遇。

吃得好,住得好,還是眾星捧月般的待遇,她怎麽可能舍得走?

“把孩子也帶上,通知德子也跟著逃!”祭酒還在忙碌,完全不理會婆娘的不樂意。

見他這般慌張的模樣,婦人也開始跟著張羅,將自己的首飾放進了盒子裏,道:“德子最近在和媳婦吵架……”

還不是他們兒子仗著有點錢,搞了個外室出來。

婦人的意思是讓兒媳婦忍了,把外面的那個收了做妾,可外面那個非得做平妻,兒媳婦覺得外面的那個給臉不要臉,近些日子鬧得不可開交。

祭酒終於急了,回身給了婆娘一巴掌:“蠢東西,還在計較這些做什麽?如今逃命要緊,我們賺了不幹凈的錢被發現了,如果留下來都得死!!!”

被打了婦人才回神,多年沒受過委屈的她一瞬間紅了眼眶,簌簌落淚:“我不是已經在收拾了嗎?你怎得還動手?!”

祭酒依舊是暴躁的樣子:“那你自己和你的兒子留下,我帶著小的跑。”

婦人不敢再啰唆,繼續跟著男人一起收拾。

當天夜裏,他們一家人捧著值錢的東西,擠進了一個馬車車廂裏。

一家子人都過得太好,身材都極為圓潤,又帶了不少東西,多少有些擁擠。

年紀最小的女兒被擠得直哭。

德子還在跟媳婦吵架,他媳婦高聲質問:“你還想帶著那個不成?你看看咱家要是沒落了,她跟不跟你走?”

德子回答得底氣十足:“怎麽不跟我走?她對我情比金堅!”

他媳婦也是個厲害的,當即罵道:“在一堆肥肉裏揪蘑菇,都得硬扒出來,你們還情比金堅上了?”

“說什麽混賬話呢!”婦人捂住了小女兒的耳朵,白了兒媳婦一眼。

祭酒沒心情聽他們吵架,讓車夫趕緊趕路。

兩匹馬帶著這一車人以及他們帶著的東西,實在有些艱難,只能不快不慢地趁夜出城。

在城內時還好,他們出城後不久,便見頭頂烏雲滾滾,雲層翻滾簇擁,擠出一陣陣轟鳴。

祭酒掀開車簾朝外看,心中暗道不好。

在他意識到不妙時,天雷已經滾落,朝著他們狠狠地劈來。

這些雷似乎有著靈智,只追著這家人轟劈,可雷電驚了馬,讓馬狂奔,帶著他們一路電閃雷鳴地前進了許久。

馬車裏的一家五口人慌亂得不行,驚恐地連連慘叫,在車廂裏亂竄,又不敢出去。

可就算躲在車廂裏,如此密集的落雷他們也無法毫發無損,多少都有些皮肉受損,甚至可以聞到肉熟了的味道。

車夫早早被嚇得滾落下車,倒是被連累得最輕的。

“回去!我們回去還錢!我們錯了,不逃了,回去還錢!”祭酒在車廂裏哭天搶地地喊著,希望能夠減少落雷責罰。

這個時候家裏其他人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可怕,嚇得縮成一團,默默流淚。

落雷輕了一些,祭酒終於下定決心,到了車前控制兩匹馬,調轉馬車方向回城。

直至他們回到城中,落雷才徹底停止。

他們終於放棄了逃離的想法,祭酒只能頹然地駕駛馬車,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如果繼續逃離,定然是面對天打雷劈的結局,配合處理說不定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於是,他失魂落魄地吩咐:“將家中的田宅和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換錢……”

婦人之前還覺得是丈夫大驚小怪,如今親身經歷了,她才意識到他們可能要面臨的事情,猶如從雲端跌入萬丈泥潭。

聽到這些話,當即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

深夜。

江岑溪等人被吵得不厭其煩,不得不連夜搬去了梁知府的家裏。

得知陵霄派的仙師到了他們這裏,還去清理門戶的事情,之前的符箓都是假的,在城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假符箓鎮不了宅子,有些著急的百姓得到了消息,幹脆聚集到了客棧求見江岑溪。

他們口中的怪事,大到家中有人離奇死亡,細問後離奇睡夢中死亡的死者九十二歲高齡。

小到家中公雞未到天明便會鳴叫,他們覺得此事蹊蹺。

一群人亂糟糟七嘴八舌的,還因為爭搶順序發生口角,聽著便讓人心煩。

幾個人只能離開客棧,尋求梁知府的庇護。

李承瑞背著江岑溪的行李,站在二樓窗口,朝著不遠處的房梁指了指:“我們從那邊躍過去。”

江岑溪朝著那邊看了一眼後道:“我徒孫可過不去。”

“莫辛凡會護送他的。”

江岑溪垂眸思量了片刻,很快點頭同意。

之後由李承瑞領路,江岑溪緊追其後,另外三人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在距離客棧有一段距離後,江岑溪環顧四周,確定此處寂靜無人後,手持拂塵朝著李承瑞掃過去。

李承瑞對江岑溪沒有防備,可聽到異響還是下意識地身體後仰著躲開。

緊接著他腳跟一蹬,身體靈活躲開後又後移了兩步,回頭看向江岑溪,依舊是眉眼含笑的模樣:“是我哪裏招惹到我們神仙奶奶了嗎?”

“沒招惹,就是想和你過兩招。”江岑溪說完手中不停,下一招已然招呼過去。

和江岑溪動手,李承瑞不會用全力,甚至橫刀都未出鞘,直接用刀鞘與江岑溪過招。

他的動作順暢且自然,雖然人高馬大,卻對身體控制得極其恰當。

江岑溪卻沒有謙讓的架勢,全程步步緊逼,拂塵掃過帶過一陣颶風,破空之聲在空中回蕩,可以想象若是中上一招,都夠李承瑞受的。

清風徐徐,吹拂著江岑溪的發絲,將她所有的碎發都揚到了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

她的雙眼微瞇,審視著李承瑞的動作,尋找破綻。

李承瑞不願意與她過多交手,幾番對招兒後李承瑞已經能夠斷定,如果江岑溪不用道法,僅僅是手腳功夫,她不是他的對手。

畢竟李承瑞這些年刻苦鉆研的都是一身武術本領,還是軍中悍將。

江岑溪鉆研更多的是道法,習武只能算是其中一項。

他不知江岑溪的意圖,便全程躲閃,動作間將周圍的空間利用到極致,腳尖輕點如登青雲梯般靈活地上了屋頂,又躍身到了架子後面,擡起橫刀擋了一招。

他身體靈活得如同在夜色中游動的魚,既滑手又有把子力氣。

江岑溪終於停手,收起拂塵,卻伸出手來幹脆地抓住了李承瑞的衣襟:“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我不懂神仙奶奶在說什麽。”李承瑞一臉的不解,被揪住衣服也不反抗。

“昨夜我見過他打鬥,他會更莽撞一些,甚至不在乎周圍有什麽東西阻礙,橫沖直撞,招招狠戾。今日你卻這般靈活,明明是第一次到此處,隨便看一眼就能夠徹底利用地形。”

李承瑞似乎也在思考江岑溪話中的意思,也不反駁:“就憑這個?”

“你比他聰明一點。”

李承瑞聽到這句話不怒反笑,笑得極為燦爛,雙眼清澈仿佛沒有任何雜質一般。

他沒有再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在示意他之後都會配合。

江岑溪從行囊中取出五岳真形鏡,對著李承瑞照著的同時詢問:“此刻你身上有執念嗎?”

鏡子中的李承瑞委屈了一會兒:“嗯。”

江岑溪看著他的表情問道:“你委屈什麽?”

“我也挺聰明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你跟莫辛凡比的話,確實餘得很多。”

“神仙奶奶!你不能這麽說我!”鏡子裏的李承瑞開始抗議。

江岑溪頓感頭疼,她沒想到執念真的不止一個,而且這一次的這個十分擅長偽裝,似乎還有些小聰明。

如果不是江岑溪一直留意,且特別試探的話,似乎都無法發現。

江岑溪不由得去問鏡中的李承瑞:“你的身體可被控制?”

“和之前一樣,思維還是我自己的,大體行為也是我做得出的,只是執念會幹擾我的行事風格,偶爾做出不符合我本意的行為。

“這個執念我也不理解,明明被發現了才能夠協助他消除執念,為何要隱瞞?”

江岑溪沈聲給出了猜測:“他可能很自信,覺得自己就算無人協助,也能憑借這麽點幹擾,便消除自己的執念。”

“這不行啊!他們都是西蠻人,如果想用我的身體重建他們的國家,我也要幫嗎?”

“這也是我擔心的,他的執念如果和虞娘一樣倒還好說,如果傷天害理,我們又要如何處理?”

在江岑溪和李承瑞同時憂愁時,江岑溪下意識看向李承瑞的身體。

此刻他的身體是配合的,與她對視時,還會對她露出柔和的笑意,眉眼彎彎,眼眸之中仿佛閃爍著萬千星辰,璀璨非常。

可他越是笑得溫柔,江岑溪越覺得背脊發寒,仿佛那笑容裏隱藏著他們無法察覺的陰謀,如蛇蠍般潛伏,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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