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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彩繪之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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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彩繪之壁3

“我當年……”

谷老頭的眼神有些迷離。

他的當年, 可謂經歷相當豐富。

最初的谷老頭心思單純得很。

他是家中這一代的第七子,但也算長子。他排第七,可是他前面的那些兄長全部夭折了, 只有他和他的堂弟谷老八活了下來。

谷老頭以前的那些哥哥都有被很認真地取過名字,那些名字還全部寄托著谷老頭的家人對他們的美好祝願。

然而他們似乎承受不住這樣的名字,實在是死得有些快, 於是輪到谷老頭和谷老八的時候,他們的家人給取名就簡單多了。

谷七、谷八,直接用在家族中的排行當做名字。

沒想到這樣隨便取名,這倆活下來了, 還活得挺好,因此谷七和谷八長大之後, 都沒有再將名字改過來,只是谷八上了年紀後, 開始被人稱作谷老八,谷七則因為自己平日裏的表現都過於狼狽, 被人更幹脆地叫做老頭子、臭不死的之類……

小時候的谷七跟在家中長輩身邊,就看著他們這些東方面孔的人在這座城中如何被敵視。

也怪不得這事。

谷七的小時候,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

天地巨變後是谷七一家人居住的那一小塊陸地遠渡重洋和彩砂島拼到了一起, 彩砂島上東方面孔的人加起來也就那麽少部分而已, 而這些外來者又沒有養成信仰光明教會的習慣,在這方面的生活習慣和當地人的差距極大,彼此之間自然少不得要面對多一些問題。

谷七的家人們, 還有其他和他們一樣從不得不融入彩砂城的東方人基本都選擇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 好換取在這裏更好的生活。

谷八也是這樣選的, 所以後來的谷八去教堂做禮拜甚至比一些祖居在彩砂城的人都要勤快。

谷七卻是一個例外。

谷七一心想找到在別人的敵視中保護好自己一家、並且能和血月之夜蔓延的邪神力量對抗的辦法。

光明教會的信徒能在血月夜到來前, 去教堂一起做禮拜, 又讓神父對他們進行加持,好更安穩地度過這個邪神力量格外濃郁的夜晚。

但不信仰光明教會的人就沒有這些好處了。

谷七聽說了太爺爺是望氣宗的外門弟子,並且有一本築基功法流傳下來後,他就有了修行的打算。

沒有人能教他,他哪怕自學,也想研究出一些門道來。

他是谷家的長子,太爺爺傳下來的東西將來就該交到他手中,所以在他還小的時候,他的長輩們雖然沒有一個人看好他,但依舊在確認他會好好保管這本功法後,就將這本珍貴的功法給了他。

在谷八不斷去光明教會鞏固自己的信仰期間,谷七拼命地研讀著這本薄薄的築基功法。

功法的字數並不多,即便加上太爺爺的心得,依舊不能說有很多字。

但其中的道理格外晦澀。

還有很多介紹性的東西,谷七甚至都找不到學習的途徑。

他憑借的只有功法中的經絡圖,以及自己擺出一些姿勢進行修行時、直接用身體感覺到的氣感,強行修煉了下去。

如此修煉了近十年時間,谷七的修煉已經大有成果。

他覺得自己差不多能築基成功了。

而也是這時候開始,城中的教堂準備修葺一番,而且還特地從外地請來了一位特別的畫匠,要在教堂內畫一面講述光明聖經中的故事的彩繪墻。

那位畫匠的外賣很是奇怪,面目的蒼老程度和他白白嫩嫩的雙手迥異。這畫匠還不喜歡陽光,經常穿著一件很寬大的鬥篷,說是用來擋太陽的。

教堂修葺期間,城中上下都要去幫忙。

谷八已是教會的忠實信徒了,所以也極為主動地去做幫工。

谷七不肯成為教會的信徒,但谷七也覺得教會有保護彩砂城的居民。因此那時候的谷七對教會的觀感還很好,只要有空也會去教會找谷八,和谷八一起幫教堂幹活。

即便谷七看著這個神秘的畫匠就會覺得心裏不大好受,他也只在家裏和家裏人提了一嘴,並且在谷八大聲反駁他後就沒有再提起這事。

但隨著教堂新建的彩繪壁上的壁畫越來越清晰,谷七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的修為確實不高,而且還不能說完全開始踏上修仙之路,但他已能發現,在彩繪壁中透出的,是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

彩繪壁已經開始汲取來教堂幫工的人的靈魂力量!

幫工們什麽感覺都沒有,哪怕回到家後覺得勞累,都只當是自己幹活幹累了。

可彩繪壁卻在汲取了這些靈魂力量後,壁上的壁畫顯得更栩栩如生!壁畫中的一些人物仿佛都能活過來,隨時可以從畫壁上走下來!

谷七震驚了。

他開始阻攔谷八去教堂幫忙。

但谷八不聽他的,還和他吵了一大架。

彼時的谷七完全是年少氣盛。

他和谷八吵完後,一氣之下就想著,橫豎他現在也算修煉出了一點成果,哪怕家裏人都不相信他的能力,但只要他小心一些,他應該可以在夜裏潛入教堂中,偷偷找一找畫匠在彩繪壁上動了手腳的證據。

可谷七失算了。

他忘了能讓彩繪壁擁有汲取靈魂力量這等神奇作用的畫匠,壓根不可能是一個普通人。

谷七被畫匠抓住了。

當夜還發生了什麽,谷七已經不大記得。

他只記得當時候那畫匠說,若不是他死了,有可能更引起其他人的關註,他一定會立刻弄死谷七。但現在,他只要谷七的一魄,只要谷七沒辦法再破壞他的計劃。

緊接著,谷七就覺得自己的什麽東西都抽取了出來,又被畫匠加入到畫匠那些怪異的顏料中。

畫匠連夜在彩繪壁上補畫了幾筆。

可是谷七一昏了過去。

等谷七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自己家裏。

而且,他的家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他的母親和他說,他昏倒在路邊,被路人發現,再送他回到家裏。

家裏請了大夫來看病,也請了教堂會治療法術的神父過來幫忙,可是他依舊昏睡不醒。

他足足昏睡了一個多月,這期間,教堂已經完全休憩完畢,那彩繪壁也已經畫好了,畫匠早已離開。

谷七聽著這些話,就像在聽天書。

失去一魄的他渾渾噩噩的,記憶也極其混亂。

他當時候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去了教堂,被畫匠弄暈的。

城裏的人都說,他是暈倒的時候,直接倒在路旁的石頭上,所以摔傷了腦袋,現在能醒過來都已經僥幸了,以後或許就得當一輩子的傻子。

谷七的父母也徹底沒了辦法,只能和家族中其他人一樣,將下一代的希望都投放到谷八身上。

谷七渾渾噩噩了好幾年,他失去的一魄才從另外六魄中得到了少許彌補,算是不再癡傻。

他也勉強想起了自己當年是怎麽暈迷的事。

但已經沒辦法了。

他私下先找自己最能相信的父母說,可連他的父母都覺得他就是腦子壞了還沒完全好,才會覺得當年那位畫技高妙的畫匠有問題。

還有彩繪壁都建成好幾年了,城中也一直沒什麽怪事發生,更不可能有人相信谷七的話。

谷七也想過要不要自己想辦法攢點錢跑了,去更遠的地方,找到其他修行者,將這件事說出來,好讓其他修行者來查。

可是他的家人已經開始對他嚴加看顧,怎麽都不給他有離開的機會。

就連幾十年後的彩砂島,都每隔五天才有一艘和其他島嶼往來的船發出。幾十年前海上的很多航路都還在開辟中,航線更少,彩砂島和外聯系的機會更屈指可數。

谷七跑不掉。

他只能被困在這座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島上。

他只能悲痛地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修煉的能力。

他開始借酒消愁。

別人看他如此,更嫌棄他。

漸漸地,他的家人都上了年紀了,老死了。

現在他的親人只剩下谷老八一家。

谷老八的媳婦不喜歡他,連帶著谷老八的孩子也不喜歡他。

僅得谷老八看在兩人兄弟情分上,還繼續養著他,也讓他喝自己店裏的酒。

谷七現在在乎的,也只剩下這個弟弟。

而今天,這弟弟卻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要和他斷絕關系。

谷七越和時尋說起這些往事就越悲傷。

他終於泣不成聲。

壓抑在他心底多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得到淋漓盡致的釋放。

他扯著嗓子痛嚎了一會兒,猛然擦了把淚水,再看著時尋。

他嗓子有些嘶啞,不過不妨礙他將重要的事情說出來。

“大概是五天前,教堂說要幫大家進行夜間祈福。那天,全城人,除了我這個沒有信號光明教會的,全部都去了教堂。教堂裏面待不下,就在教堂外面的廣場站著,總之都要到那邊去。

他們在那裏站了大半宿,這才各自回家。

也是那天開始,我發現他們的精神力量被吸走了不少。其他人我沒有那麽熟悉,不大看得出來,我就和老八最熟。

我前兩天還在看他釀酒。他還年輕一些時,他就和我說過,他希望我學會我們家祖傳的釀酒絕活,所以他釀酒的時候,不會阻攔我在旁邊看,還會一邊釀酒一邊和我講解。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他說過,不是每一次釀酒的步驟都完全相同的,應該添加多少酒曲、糧食和水之間的比例應該有什麽變化,這些細微的東西,都必須根據東西當時的狀態進行調整,這樣釀出來的酒才能保證風味。

可前兩天他釀酒的時候,一連幾毯子,連我都看得出來有些東西添加的比例不合適,可他竟然什麽感覺都沒有!

那時候的他讓我覺得,他好像變成了一個扯線木偶,有人在背後扯一下線,他就動一下,他自己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思考能力了!

我自己就經歷過失去一魄的痛苦,我知道,那就是他的魂魄力量被吸走後的表現!

而這段時間,他除了參加過教堂的那次集體祈福,就沒有其他特別的事了!

一定是教堂!

一定是現在到時間了!

他們要開始利用那面彩繪壁來收割這座城的人的靈魂了!

大人!

求您了!

您一定要救救老八,救救我弟弟!

哪怕拿我的命來換都行!

我不奢望報不報仇了,只要老八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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