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章
衛子言已經是第四次來微瀾心理室了。
這次依然和第一次來一樣，站在玻璃門外同樣的位置，靜靜地駐足一會兒，卻不是在等待開門，也並不是單純發呆——按照玻璃門上貼著的這張A4紙打印的張貼信息來看，徐溦似乎依然還在招聘診療室的前臺接待。
其實第二次來的時候衛子言就已經註意到這份招聘信息了，只是那時候他並沒有當回事。第三次來的時候他倒是隨口問了一嘴：貼在這扇玻璃門上，是不是推廣的距離太局限了？畢竟沒有心理問題的人也應該很難會走到這一層來啊……
徐溦聽完倒是笑了，表示剛開始的確是疏忽了，但已經在張貼完的第二天就同時在招聘網站發布招聘信息了。為了能快一點招到合適的人員，他甚至在招聘網站上充值了會員，足足花了一百塊，因為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盡快廣泛推廣曝光自己的招聘信息。
徐溦在說到充值數字時，衛子言註意到他的語氣有些不同尋常，似乎有點恨恨地咬牙切齒？畢竟只見過三次，衛子言還不太能明白對方究竟是在恨什麽、又是如何萌生出恨意。
衛子言聽完也只是點點頭，表示接收到了對方對前臺接待這個職務迫切需求的心情。
站了一會兒，衛子言揣著一份心思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直沖著門的接待臺後面依然空蕩蕩的，衛子言盯著那個空白位置看了一會兒。
徐溦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正舉著手機在打電話。
兩個人視線在半空相碰，各自稍作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徐溦伸手指指衛子言一直治療的那間診室，又指指自己的手機，嘴巴一張，做出個稍等口型。
衛子言明白他是讓自己先去裏面坐著稍等，他打完電話就來。按照他的意思，衛子言又一次走進了過道左手邊的那間“客廳”，等待主人徐溦忙完。
“不好意思，久等了。”徐溦來的很快，可面色並不輕松。
衛子言微微一笑，表示並不在意。
“還沒有招到合適的人嗎？”
“剛才的電話就是應聘者打的呢。”徐溦臉色一垮，無奈。“最近為了這個前臺接待的事，我連約見病人的時間都少了不少——剛開始讓他們來面談，可實在耽誤事，索性改成電話溝通。”
衛子言看著他照常的習慣，拿一個紙杯準備給自己倒水。
“我新買了茉莉花，要不要試試？”徐溦在抱怨之餘抽空問一句。
衛子言點點頭，表示可以嘗試。
烘幹的茉莉花像一個個小巧的雪球，咕嚕著橢圓的身子滾進紙杯，徐溦把裝花的袋子重新封好，隨手放回一旁的儲物櫃。
飲水機咕嘟咕嘟冒泡，水流冒著熱氣，筆直落入杯底。
小巧晶瑩的茉莉花被一小截綠蒂包裹著底部漂浮在水上，衛子言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是不是徐醫生要求太嚴格了，所以沒人敢來？”
知道衛子言的性格，徐溦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心裏竟不由覺出幾分欣喜。按照這段時間的治療和相處來看，他察覺到衛子言發生了一些變化——針對於他的心理狀況來說，這些變化是好現象。
“他們都覺得我工資開得太低——”徐溦頓了頓，端起自己的水杯，坐到衛子言對面。今天天氣好，窗外陽光明媚，寫字樓在繁華區，所以順著窗戶看出去路面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也人來人往。“但其實已經不算低了，一個月開四千五，我還給他們繳納五險，早10點到晚5:30，節假日都是休息的，這還低嗎？”
徐溦還有一句憋在心裏沒好意思說出口，這個工資他不但不覺得低，發出去甚至都覺得有些肉痛。
衛子言看著飄在水面的花朵，笑著問：“工作內容呢？”
“工作內容無非就是幫我提前接待一下來客，給他們倒杯水，或者照應一下陪同病人一起來的家屬。”徐溦倒是很認真的想讓衛子言幫自己分析分析，所以也並不遮掩。
“這樣看來也還好。”衛子言若有所思點點頭，“不過沒想到徐醫生……”
“沒想到什麽？”徐溦挑挑眉，平和的面孔抿出笑來。他濃眉大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都擋不住眼睛裏那兩道睿智的光。“沒想到我是葛朗臺？”
“哈哈。”衛子言一下沒忍住笑出聲，攤手，“我可什麽也沒說，你也別這麽想。”
“葛朗臺也沒事。”徐溦不在意，笑著擺擺手，“我還要攢錢成家，父母老矣，得需贍養，該省要省。”
衛子言聽到此處噤聲，眸光微滯，繼而緩緩垂下頭，視線盯住桌面堆放的雜志封面，封面五顏六色，他卻並沒有興趣。
“跟我說說你的母親吧。”徐溦覺得他今天狀態不錯，可以嘗試著乘勝追擊。
“她……”衛子言啟唇，幹澀的喉嚨薄薄劃出一個字，覆又把停在雜志封面的視線收了回來，重新擡起頭去看徐溦。“對我來說，她很好，只是我再也沒辦法達到她的希望了。”
“為什麽？”徐溦順其自然地往下問。
衛子言笑一笑，笑意帶幾分苦澀。“我學習一直很好，她對我的要求就是考上好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娶妻，生子，安穩人生。可如今，我身處你的診療室，由著徐醫生一點一點引導著我對你敞開心扉，吐露心事。”
徐溦一怔，他忽然發現衛子言的思路如此清晰，其實他完全知道自己的癥結所在，只是始終沒辦法從某個點裏走出來。
這個“點”，就是那個阻斷他人生的那個死結。
“徐醫生，我願意相信你。”沒有留給徐溦繼續開口問的機會，衛子言繼續說下去。“可我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談論起這個話題，衛子言便不由開始回憶起那些往事，腦海中的細碎片段一一閃過，又在不停的自顧自重疊交叉，終於全部匯聚成一張臉。
那張端正的國字臉，臉上時常掛著憨直的笑容。
衛子言不由得攥緊了垂在兩腿之間的手掌。
“沒關系。”徐溦出聲安慰。“有些心事不想說我們現在先不說。今天就只說你的母親。”
衛子言笑笑，向徐溦投去一道感激地目光。
“從記事起，印象裏最深的就是經常見到我媽被打……我爸常年酗酒，喝醉了就要打人的。後來出了車禍，身子廢了，就開始連著我一起打。”說到這裏，衛子言喉嚨間輕輕換一口氣，目光漸漸低垂，胸口起伏著波動。
他用自己的左手去握自己的右手，又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媽總護著我，護得越狠，被打的就越狠。”眼眶裏逐漸泛起水霧，水霧彌漫，隨著他低垂的頭匯集到一起，落在衛子言眼睛裏的紙杯逐漸模糊。“我媽過的苦，在現在這段婚姻以前，她很苦。”
隨著衛子言的講述，徐溦舒展平和的五官漸漸變得肅穆莊重。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徐溦將放置在桌角的紙巾盒輕輕推送到衛子言面前，他屏氣凝神，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安靜的診療室裏只有電子表發出的機械運轉的聲音，電子表不遠處放著慣性鋼球，它依然在自顧自規律地來回擺動，恍然不覺空氣中的淒苦。
擡手，抽紙，衛子言將落出眼眶的兩行淚拭掉，平靜了幾秒，很快將腦海中跳動的畫面抹去。他重新擡起頭，沖坐在自己對面的徐溦抿唇一笑，尚且還帶著濕潤的瞳仁幹凈清澈，眸底那些化不開的心事頃刻間吹散而去。
“這些事過去了很多年，我在試著讓自己徹底放下。徐醫生，謝謝你能安靜耐心的聽我講，還能為我保守秘密。”
“這是我的基本職業素養。”徐溦勉強笑笑，他心裏當然明白衛子言最後一句話的分量。
“徐醫生，”衛子言看著徐溦，“我……”
徐溦也目不轉睛看衛子言。
“我可不可以試試應聘您招聘的職務？”衛子言抓了抓放在膝蓋上的手，有些緊張，掌心發出汗來。
徐溦一楞，很快便恢覆了往日裏的眉目舒展。他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鏡，灑脫一笑，“你不介意我是葛朗臺，又能幫我的忙，替我解決了心頭患，該高興的是我。其實我應該早點想到的……”
衛子言聞言搖頭，“我現在沒有工作，住在朋友家裏，衣食住行都是他在照顧我。我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還算穩定，反正都要找工作的，我不敢保證我能勝任，但如果徐醫生願意讓我試試，我盡力去做。也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我們之間實在不必這樣客氣。”徐溦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極其善解人意道，“我了解你，你相信我，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相互成全？”
二人相視一笑。
事情這樣定下，衛子言和徐溦約好下周一就可以正式上班。
病情在慢慢好轉，又意外找到了新工作，衛子言已經許久不曾這樣高興，他乘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下降，看著紅色的數字在逐一變小，他目光逡巡在電梯裏張貼的廣告宣傳海報上。
是旅游網的宣傳，封面做的綠意蔥蔥，藍色的底色間接穿插著黃色和綠色的元素，看上去活力滿滿，如同外面的艷陽天，生機勃勃。
今天周維清的車停在馬路對面商鋪的停車位上，提前給衛子言發了微信消息，此刻正坐在咖啡館裏等他。他靠窗坐著，一眼就看到走近的衛子言，忙擡起手臂向他揮揮手，示意他進咖啡館。
衛子言推開咖啡館的門走進去，店裏咖啡香氣彌漫，空氣裏飄散著濃郁的烘焙氣，奶香混合著咖啡豆的苦澀感，一瞬間就從四面八方襲來，順著鼻孔鉆進肺裏，熏得人暖洋洋的甜蜜。
“我給你點了拿鐵。”今天周末，周維清沒去公司，此刻一身休閑裝，薄外套脫了放在一邊的椅子上，這會穿著短袖，露出來的兩節手臂肌肉線條緊實，皮膚又白裏透紅的好。
他兩只一只手放在桌上，一只手半握拳撐著下巴，等衛子言落座後笑著開口。“我看你從裏面走出來，似乎很開心，今天有什麽高興的事情？”
“嗯。”衛子言輕輕點頭，註意到咖啡拉花是一只卡通小貓，覺得有些可愛，心裏明白這是周維清特意為之，臉上的笑容加深。“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周維清楞了楞，有些不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衛子言已經是第四次來微瀾心理室了。
這次依然和第一次來一樣，站在玻璃門外同樣的位置，靜靜地駐足一會兒，卻不是在等待開門，也並不是單純發呆——按照玻璃門上貼著的這張A4紙打印的張貼信息來看，徐溦似乎依然還在招聘診療室的前臺接待。
其實第二次來的時候衛子言就已經註意到這份招聘信息了，只是那時候他並沒有當回事。第三次來的時候他倒是隨口問了一嘴：貼在這扇玻璃門上，是不是推廣的距離太局限了？畢竟沒有心理問題的人也應該很難會走到這一層來啊……
徐溦聽完倒是笑了，表示剛開始的確是疏忽了，但已經在張貼完的第二天就同時在招聘網站發布招聘信息了。為了能快一點招到合適的人員，他甚至在招聘網站上充值了會員，足足花了一百塊，因為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盡快廣泛推廣曝光自己的招聘信息。
徐溦在說到充值數字時，衛子言註意到他的語氣有些不同尋常，似乎有點恨恨地咬牙切齒？畢竟只見過三次，衛子言還不太能明白對方究竟是在恨什麽、又是如何萌生出恨意。
衛子言聽完也只是點點頭，表示接收到了對方對前臺接待這個職務迫切需求的心情。
站了一會兒，衛子言揣著一份心思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直沖著門的接待臺後面依然空蕩蕩的，衛子言盯著那個空白位置看了一會兒。
徐溦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正舉著手機在打電話。
兩個人視線在半空相碰，各自稍作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徐溦伸手指指衛子言一直治療的那間診室，又指指自己的手機，嘴巴一張，做出個稍等口型。
衛子言明白他是讓自己先去裏面坐著稍等，他打完電話就來。按照他的意思，衛子言又一次走進了過道左手邊的那間“客廳”，等待主人徐溦忙完。
“不好意思，久等了。”徐溦來的很快，可面色並不輕松。
衛子言微微一笑，表示並不在意。
“還沒有招到合適的人嗎？”
“剛才的電話就是應聘者打的呢。”徐溦臉色一垮，無奈。“最近為了這個前臺接待的事，我連約見病人的時間都少了不少——剛開始讓他們來面談，可實在耽誤事，索性改成電話溝通。”
衛子言看著他照常的習慣，拿一個紙杯準備給自己倒水。
“我新買了茉莉花，要不要試試？”徐溦在抱怨之餘抽空問一句。
衛子言點點頭，表示可以嘗試。
烘幹的茉莉花像一個個小巧的雪球，咕嚕著橢圓的身子滾進紙杯，徐溦把裝花的袋子重新封好，隨手放回一旁的儲物櫃。
飲水機咕嘟咕嘟冒泡，水流冒著熱氣，筆直落入杯底。
小巧晶瑩的茉莉花被一小截綠蒂包裹著底部漂浮在水上，衛子言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是不是徐醫生要求太嚴格了，所以沒人敢來？”
知道衛子言的性格，徐溦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心裏竟不由覺出幾分欣喜。按照這段時間的治療和相處來看，他察覺到衛子言發生了一些變化——針對於他的心理狀況來說，這些變化是好現象。
“他們都覺得我工資開得太低——”徐溦頓了頓，端起自己的水杯，坐到衛子言對面。今天天氣好，窗外陽光明媚，寫字樓在繁華區，所以順著窗戶看出去路面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也人來人往。“但其實已經不算低了，一個月開四千五，我還給他們繳納五險，早10點到晚5:30，節假日都是休息的，這還低嗎？”
徐溦還有一句憋在心裏沒好意思說出口，這個工資他不但不覺得低，發出去甚至都覺得有些肉痛。
衛子言看著飄在水面的花朵，笑著問：“工作內容呢？”
“工作內容無非就是幫我提前接待一下來客，給他們倒杯水，或者照應一下陪同病人一起來的家屬。”徐溦倒是很認真的想讓衛子言幫自己分析分析，所以也並不遮掩。
“這樣看來也還好。”衛子言若有所思點點頭，“不過沒想到徐醫生……”
“沒想到什麽？”徐溦挑挑眉，平和的面孔抿出笑來。他濃眉大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都擋不住眼睛裏那兩道睿智的光。“沒想到我是葛朗臺？”
“哈哈。”衛子言一下沒忍住笑出聲，攤手，“我可什麽也沒說，你也別這麽想。”
“葛朗臺也沒事。”徐溦不在意，笑著擺擺手，“我還要攢錢成家，父母老矣，得需贍養，該省要省。”
衛子言聽到此處噤聲，眸光微滯，繼而緩緩垂下頭，視線盯住桌面堆放的雜志封面，封面五顏六色，他卻並沒有興趣。
“跟我說說你的母親吧。”徐溦覺得他今天狀態不錯，可以嘗試著乘勝追擊。
“她……”衛子言啟唇，幹澀的喉嚨薄薄劃出一個字，覆又把停在雜志封面的視線收了回來，重新擡起頭去看徐溦。“對我來說，她很好，只是我再也沒辦法達到她的希望了。”
“為什麽？”徐溦順其自然地往下問。
衛子言笑一笑，笑意帶幾分苦澀。“我學習一直很好，她對我的要求就是考上好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娶妻，生子，安穩人生。可如今，我身處你的診療室，由著徐醫生一點一點引導著我對你敞開心扉，吐露心事。”
徐溦一怔，他忽然發現衛子言的思路如此清晰，其實他完全知道自己的癥結所在，只是始終沒辦法從某個點裏走出來。
這個“點”，就是那個阻斷他人生的那個死結。
“徐醫生，我願意相信你。”沒有留給徐溦繼續開口問的機會，衛子言繼續說下去。“可我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談論起這個話題，衛子言便不由開始回憶起那些往事，腦海中的細碎片段一一閃過，又在不停的自顧自重疊交叉，終於全部匯聚成一張臉。
那張端正的國字臉，臉上時常掛著憨直的笑容。
衛子言不由得攥緊了垂在兩腿之間的手掌。
“沒關系。”徐溦出聲安慰。“有些心事不想說我們現在先不說。今天就只說你的母親。”
衛子言笑笑，向徐溦投去一道感激地目光。
“從記事起，印象裏最深的就是經常見到我媽被打……我爸常年酗酒，喝醉了就要打人的。後來出了車禍，身子廢了，就開始連著我一起打。”說到這裏，衛子言喉嚨間輕輕換一口氣，目光漸漸低垂，胸口起伏著波動。
他用自己的左手去握自己的右手，又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媽總護著我，護得越狠，被打的就越狠。”眼眶裏逐漸泛起水霧，水霧彌漫，隨著他低垂的頭匯集到一起，落在衛子言眼睛裏的紙杯逐漸模糊。“我媽過的苦，在現在這段婚姻以前，她很苦。”
隨著衛子言的講述，徐溦舒展平和的五官漸漸變得肅穆莊重。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徐溦將放置在桌角的紙巾盒輕輕推送到衛子言面前，他屏氣凝神，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安靜的診療室裏只有電子表發出的機械運轉的聲音，電子表不遠處放著慣性鋼球，它依然在自顧自規律地來回擺動，恍然不覺空氣中的淒苦。
擡手，抽紙，衛子言將落出眼眶的兩行淚拭掉，平靜了幾秒，很快將腦海中跳動的畫面抹去。他重新擡起頭，沖坐在自己對面的徐溦抿唇一笑，尚且還帶著濕潤的瞳仁幹凈清澈，眸底那些化不開的心事頃刻間吹散而去。
“這些事過去了很多年，我在試著讓自己徹底放下。徐醫生，謝謝你能安靜耐心的聽我講，還能為我保守秘密。”
“這是我的基本職業素養。”徐溦勉強笑笑，他心裏當然明白衛子言最後一句話的分量。
“徐醫生，”衛子言看著徐溦，“我……”
徐溦也目不轉睛看衛子言。
“我可不可以試試應聘您招聘的職務？”衛子言抓了抓放在膝蓋上的手，有些緊張，掌心發出汗來。
徐溦一楞，很快便恢覆了往日裏的眉目舒展。他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鏡，灑脫一笑，“你不介意我是葛朗臺，又能幫我的忙，替我解決了心頭患，該高興的是我。其實我應該早點想到的……”
衛子言聞言搖頭，“我現在沒有工作，住在朋友家裏，衣食住行都是他在照顧我。我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還算穩定，反正都要找工作的，我不敢保證我能勝任，但如果徐醫生願意讓我試試，我盡力去做。也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我們之間實在不必這樣客氣。”徐溦心裏的石頭落了地，極其善解人意道，“我了解你，你相信我，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相互成全？”
二人相視一笑。
事情這樣定下，衛子言和徐溦約好下周一就可以正式上班。
病情在慢慢好轉，又意外找到了新工作，衛子言已經許久不曾這樣高興，他乘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下降，看著紅色的數字在逐一變小，他目光逡巡在電梯裏張貼的廣告宣傳海報上。
是旅游網的宣傳，封面做的綠意蔥蔥，藍色的底色間接穿插著黃色和綠色的元素，看上去活力滿滿，如同外面的艷陽天，生機勃勃。
今天周維清的車停在馬路對面商鋪的停車位上，提前給衛子言發了微信消息，此刻正坐在咖啡館裏等他。他靠窗坐著，一眼就看到走近的衛子言，忙擡起手臂向他揮揮手，示意他進咖啡館。
衛子言推開咖啡館的門走進去，店裏咖啡香氣彌漫，空氣裏飄散著濃郁的烘焙氣，奶香混合著咖啡豆的苦澀感，一瞬間就從四面八方襲來，順著鼻孔鉆進肺裏，熏得人暖洋洋的甜蜜。
“我給你點了拿鐵。”今天周末，周維清沒去公司，此刻一身休閑裝，薄外套脫了放在一邊的椅子上，這會穿著短袖，露出來的兩節手臂肌肉線條緊實，皮膚又白裏透紅的好。
他兩只一只手放在桌上，一只手半握拳撐著下巴，等衛子言落座後笑著開口。“我看你從裏面走出來，似乎很開心，今天有什麽高興的事情？”
“嗯。”衛子言輕輕點頭，註意到咖啡拉花是一只卡通小貓，覺得有些可愛，心裏明白這是周維清特意為之，臉上的笑容加深。“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周維清楞了楞，有些不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