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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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周維清聽他這樣說，心裏也十分高興，近來事情都越來越好，衛子言的改變實在讓他欣喜。
“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見這位徐醫生。”周維清把車停在路口，等著紅燈跳躍。
衛子言側過頭來沖他溫柔的笑，那張仍顯蒼白的面孔已經不再那樣蓄滿憂傷和淒惶。
“我們會重新認識很多新的朋友。”衛子言眉眼疏朗，目光剛好落在周維清的耳垂上，那上面有一枚耳釘，很早就發現了，他很好奇為何周維清只在一只耳朵上戴了。“你的耳釘，很別致。”
周維清將整張臉轉過來，目光溫存著道：“我買了一對，阿言，我留了一枚給你，你想戴嗎？”
衛子言楞了一下，這一刻才明白這枚鉆石耳釘的含義。他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凝重，緩緩撤了與周維清對視的視線，重新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阿清，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衛子言頓了頓，似乎對自己說出口的話又感到幾分不忍。“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我暫時，還不能讓自己輕易耽誤你的人生。”
聽他這麽說，周維清幾乎想停下車把他從車裏拉出來，再好好看著他的眼睛和臉嚴肅的強調一遍自己的內心，可現在車穿梭在車流中，他沒有辦法。
“這個事情，我們一會兒再說。”周維清嘆氣，“阿言，你出來很久了，要不要回家看看？”想了想，又補一句，“就只是看看，我還要帶你走的。”
衛子言望著眼前那條長長的柏油馬路，五月的湘北已經很美了，路上四處可見盛開的各色花樹，法國梧桐長出綠油油的葉子，一排排立在路的兩側。
再過段時間，就是槐花的花期了。
“算了，阿清。”良久，衛子言終究只是搖頭，他又想起母親最後發過來的那條微信消息，那些螞蚱爬過的痕跡依然清晰的存在腦海。“她不會想見我的。”
這世上，哪怕是曾經由一條臍帶相連的親母子，走到最後或許也只能是一句無可奈何的道別。有些事情他永遠也不能告訴衛秀霞，自己已經打碎了她曾經最堅持倚重的那份希望，剩下的這一個，作為兒子，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把羞恥布扯下，讓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赤裸裸的暴露在她眼前了。
他還是愛母親，愛著衛秀霞。
“那我帶你出去逛逛，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周維清並未再多做堅持，而是在路邊暫時停靠，想確定好接下來的行程。
“我們回高中看看吧。”衛子言把思緒甩開，想了一下。
周維清手裏調整導航路線，忽然想到杜銘禮，“我在醫院和你分開那天，是聯系到杜銘禮，是他幫我找到了歡怡的電話。”
車子重新行駛，衛子言看著前路陷入短暫的沈默，才又出聲：“高中畢業以後，我沒有再見過他們了。”
那段時間日子過的昏暗，衛秀霞每周二會規律的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其餘時間也幾乎是十二小時的電話監控。衛秀霞始終不肯接受他患有抑郁癥這件事，一味的抱怨衛子言之所以成了這樣都是因為喜歡男人害的。
日子渾渾噩噩，不去看病的時候衛子言終日將自己關在二樓的小房間裏。
那是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暑假。衛子言有時候會想，初中暑假結束後他的生命裏明明出現了周維清，明明生活在越來越好的，可怎麽就突然成了現在這樣呢？
把自已關在屋子裏的那些日子裏，腦子亂的厲害的，他時常會拿著筆不停的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等到思緒逐漸平靜下來，看著被他塗滿了筆墨的紙上不過都是那些他們高中時一起讀過的詩句。
詩詞文章尤熟在耳，往昔的時光像一卷卷錄像帶，在投影機裏堅持不懈的播放，永不知疲倦。
那些日子實在太美好，讓他忍不住不斷回憶，舍不得忘掉絲毫。分離的日子很難熬，因為抑郁癥的病情不能再和周維清聯系的日子更難熬。衛秀霞日日夜夜守在身邊喋喋不休的語言讓他的精神狀態持續恍惚。
失眠猝不及防，他終於成了一個暗夜裏的孤魂野鬼，終日裏游蕩在漆黑靜謐的時空，孤獨的仿徨，找不到可以治療絕癥的特效藥。
如果喜歡周維清是病，那這種病又該怎麽治療呢？心理醫生不知道，衛秀霞不知道，衛子言同樣不知道。人生的可能性太多了，一個轉頭，一個拐角也許就是一輩子，我們不得不全心全意地珍重每一次見面，每一次擁抱，每一次久別重逢。
他與周維清之間存在著那樣清晰又完整的快樂時光。認識周維清，靠近他，然後愛上他，衛子言從來沒有後悔過。哪怕直到今天，周維清依然是他決心重新好好生活的其中一份理由。
他們之間沒有海誓山盟的誓言，也不存在地動山搖的經歷，有的只是一路陪伴，默默守護——我知道你終究會來，便會一直等下去的默契。
衛子言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是周末，所以三中並不算熱鬧，操場上時不時有住校生三三兩兩走過，男生青春陽光，抱著球，甩著短貼的碎發爽朗地大笑著走過；女生手挽著手，兩個三個結成一隊，聚在盛開的花樹下拍照，擺著別出心裁想出來的小動作，拍好後再統一發到共同所在的群裏互相修片兒出圖，精致的裝點在朋友圈。
隔著四周圍成圈的鐵欄桿，衛子言和周維清靜靜看著裏面的青春洋溢。
高中校園不比大學，是不能輕易進去的，他們兩個在和門口保安大叔溝通無果後只好默默來到曾經放學常走的羊腸小道。這裏安靜，四下裏少有人來，卻能很好參觀到校園裏面的大半風景。
“在想什麽？”周維清聽到他舒氣，不由自主側頭看他。
兩個人都穿著寬松簡單的休閑裝，辨不清真實年齡，眼下坐在這個安安靜靜的地方倒像是從學校跑出來的學生。
衛子言笑一笑，目光依然落在圍欄內的學生身上。“這麽多年過去，三中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沒變。”
“沒變嗎？”周維清重新把視線轉回去，目光裏帶抹疑惑，“我怎麽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呢？你看那棵欒樹，我記得以前沒有的。還有那個公告欄，以前好像不在那個位置……”
“沒變。”衛子言語氣淡淡，聲線溫和的好聽，說的卻篤定，“一點都沒變。”
“我每年都會來這裏坐一會兒。”這時衛子言轉過頭來一眼周維清，目光沈沈著仿佛浸滿了千言萬語，卻又只不過是淺淺一瞥，他便又挪開眼睛。“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方，從中午待到日落。”
周維清的心抖了抖，連帶著看著衛子言的瞳仁都震顫著收縮。他動了動唇，啜喏著，可整個胸腔都彌漫上無窮酸楚，這股酸楚又席卷過心頭直直湧上喉間，堵得他一番話幾乎要化成淚水從眼眶裏滾滾而落。
“自從歡怡去了林州以後，每次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是我僅剩的能感受到幸福的時光了。”衛子言聲音平緩，如同睡夢中的囈語呢喃。“阿清，分開的這六年，我有很多心裏話想和你說。”
周維清重重吞咽，喉嚨被酸澀裹滿，連鼻腔都堵得發麻。
“你還記得你和我提分手的那天嗎？”
周維清僵硬的動動唇，“記得。”
“那天是個陰沈天，我上午從心理醫生那裏出來，被確診了抑郁癥。”衛子言半瞇起眸子，思緒落入六年前那個烏雲密布的灰色陰雨天。“你約我見面，我背包裏放著那張診斷書，心事沈甸甸地壓在心口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你只知道我媽/逼著我們分開，但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她在成績出來以後就給我找了心理醫生。我不想去看病，我也從來不覺得喜歡你是病態的行為，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我會得抑郁癥。”
“我坐在去見你的公交車上，在網上不停地搜索和抑郁癥相關的病癥，剛開始我還抱著可以被治愈的希望，可了解的越多，我越心慌。不過還好，”說到這裏，衛子言松了不覺間蹙起的眉心，揚著唇角像是露出一抹笑來。“你問我，要不要先分開——剛開始聽到的時候我心慌得更厲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腦子亂，心也亂，那些日子裏來發生的事情一遍遍在腦子裏循環……其實那時候我心裏是感謝你的，我想，阿清和我果真是有默契，也從來不肯使我為難的。”
那天下午，天陰的厲害，無風，雲積得厚重。天好熱，熱得人昏沈沈的發悶。這樣悶、這樣熱的天，空氣也透著潮濕粘膩，裹在皮膚上，順著毛孔鉆進身體，一陣一陣，攪得人的心兵荒馬亂得生出躁動。
衛子言坐在公交車站的等候椅上，看著來往行人，看著公交車的乘客上車下車。他幫著老奶奶把沈重的菜籃子推車從公交車的後門擡下來，目送她遲緩地挪動腳步走遠；看著小朋友被母親抱在懷裏，遠遠就傳來咯咯的笑聲，稚嫩的童音一遍遍喊著媽媽；他註意到情侶互相依偎著走在馬路對面，男子手裏牽著一只胖嘟嘟乖巧可愛的柯基犬；他聽見車水馬龍的柏油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轟鳴聲，伴隨著周圍商鋪音響裏隱隱約約傳來的歌聲……
這個世界依舊秩序井然，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衛子言捏著自己的診斷報告，恍惚著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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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清聽他這樣說，心裏也十分高興，近來事情都越來越好，衛子言的改變實在讓他欣喜。
“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見這位徐醫生。”周維清把車停在路口，等著紅燈跳躍。
衛子言側過頭來沖他溫柔的笑，那張仍顯蒼白的面孔已經不再那樣蓄滿憂傷和淒惶。
“我們會重新認識很多新的朋友。”衛子言眉眼疏朗，目光剛好落在周維清的耳垂上，那上面有一枚耳釘，很早就發現了，他很好奇為何周維清只在一只耳朵上戴了。“你的耳釘，很別致。”
周維清將整張臉轉過來，目光溫存著道：“我買了一對，阿言，我留了一枚給你，你想戴嗎？”
衛子言楞了一下，這一刻才明白這枚鉆石耳釘的含義。他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凝重，緩緩撤了與周維清對視的視線，重新看向車窗外的景色。
“阿清，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衛子言頓了頓，似乎對自己說出口的話又感到幾分不忍。“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我暫時，還不能讓自己輕易耽誤你的人生。”
聽他這麽說，周維清幾乎想停下車把他從車裏拉出來，再好好看著他的眼睛和臉嚴肅的強調一遍自己的內心，可現在車穿梭在車流中，他沒有辦法。
“這個事情，我們一會兒再說。”周維清嘆氣，“阿言，你出來很久了，要不要回家看看？”想了想，又補一句，“就只是看看，我還要帶你走的。”
衛子言望著眼前那條長長的柏油馬路，五月的湘北已經很美了，路上四處可見盛開的各色花樹，法國梧桐長出綠油油的葉子，一排排立在路的兩側。
再過段時間，就是槐花的花期了。
“算了，阿清。”良久，衛子言終究只是搖頭，他又想起母親最後發過來的那條微信消息，那些螞蚱爬過的痕跡依然清晰的存在腦海。“她不會想見我的。”
這世上，哪怕是曾經由一條臍帶相連的親母子，走到最後或許也只能是一句無可奈何的道別。有些事情他永遠也不能告訴衛秀霞，自己已經打碎了她曾經最堅持倚重的那份希望，剩下的這一個，作為兒子，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把羞恥布扯下，讓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赤裸裸的暴露在她眼前了。
他還是愛母親，愛著衛秀霞。
“那我帶你出去逛逛，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周維清並未再多做堅持，而是在路邊暫時停靠，想確定好接下來的行程。
“我們回高中看看吧。”衛子言把思緒甩開，想了一下。
周維清手裏調整導航路線，忽然想到杜銘禮，“我在醫院和你分開那天，是聯系到杜銘禮，是他幫我找到了歡怡的電話。”
車子重新行駛，衛子言看著前路陷入短暫的沈默，才又出聲：“高中畢業以後，我沒有再見過他們了。”
那段時間日子過的昏暗，衛秀霞每周二會規律的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其餘時間也幾乎是十二小時的電話監控。衛秀霞始終不肯接受他患有抑郁癥這件事，一味的抱怨衛子言之所以成了這樣都是因為喜歡男人害的。
日子渾渾噩噩，不去看病的時候衛子言終日將自己關在二樓的小房間裏。
那是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暑假。衛子言有時候會想，初中暑假結束後他的生命裏明明出現了周維清，明明生活在越來越好的，可怎麽就突然成了現在這樣呢？
把自已關在屋子裏的那些日子裏，腦子亂的厲害的，他時常會拿著筆不停的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等到思緒逐漸平靜下來，看著被他塗滿了筆墨的紙上不過都是那些他們高中時一起讀過的詩句。
詩詞文章尤熟在耳，往昔的時光像一卷卷錄像帶，在投影機裏堅持不懈的播放，永不知疲倦。
那些日子實在太美好，讓他忍不住不斷回憶，舍不得忘掉絲毫。分離的日子很難熬，因為抑郁癥的病情不能再和周維清聯系的日子更難熬。衛秀霞日日夜夜守在身邊喋喋不休的語言讓他的精神狀態持續恍惚。
失眠猝不及防，他終於成了一個暗夜裏的孤魂野鬼，終日裏游蕩在漆黑靜謐的時空，孤獨的仿徨，找不到可以治療絕癥的特效藥。
如果喜歡周維清是病，那這種病又該怎麽治療呢？心理醫生不知道，衛秀霞不知道，衛子言同樣不知道。人生的可能性太多了，一個轉頭，一個拐角也許就是一輩子，我們不得不全心全意地珍重每一次見面，每一次擁抱，每一次久別重逢。
他與周維清之間存在著那樣清晰又完整的快樂時光。認識周維清，靠近他，然後愛上他，衛子言從來沒有後悔過。哪怕直到今天，周維清依然是他決心重新好好生活的其中一份理由。
他們之間沒有海誓山盟的誓言，也不存在地動山搖的經歷，有的只是一路陪伴，默默守護——我知道你終究會來，便會一直等下去的默契。
衛子言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是周末，所以三中並不算熱鬧，操場上時不時有住校生三三兩兩走過，男生青春陽光，抱著球，甩著短貼的碎發爽朗地大笑著走過；女生手挽著手，兩個三個結成一隊，聚在盛開的花樹下拍照，擺著別出心裁想出來的小動作，拍好後再統一發到共同所在的群裏互相修片兒出圖，精致的裝點在朋友圈。
隔著四周圍成圈的鐵欄桿，衛子言和周維清靜靜看著裏面的青春洋溢。
高中校園不比大學，是不能輕易進去的，他們兩個在和門口保安大叔溝通無果後只好默默來到曾經放學常走的羊腸小道。這裏安靜，四下裏少有人來，卻能很好參觀到校園裏面的大半風景。
“在想什麽？”周維清聽到他舒氣，不由自主側頭看他。
兩個人都穿著寬松簡單的休閑裝，辨不清真實年齡，眼下坐在這個安安靜靜的地方倒像是從學校跑出來的學生。
衛子言笑一笑，目光依然落在圍欄內的學生身上。“這麽多年過去，三中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沒變。”
“沒變嗎？”周維清重新把視線轉回去，目光裏帶抹疑惑，“我怎麽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呢？你看那棵欒樹，我記得以前沒有的。還有那個公告欄，以前好像不在那個位置……”
“沒變。”衛子言語氣淡淡，聲線溫和的好聽，說的卻篤定，“一點都沒變。”
“我每年都會來這裏坐一會兒。”這時衛子言轉過頭來一眼周維清，目光沈沈著仿佛浸滿了千言萬語，卻又只不過是淺淺一瞥，他便又挪開眼睛。“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方，從中午待到日落。”
周維清的心抖了抖，連帶著看著衛子言的瞳仁都震顫著收縮。他動了動唇，啜喏著，可整個胸腔都彌漫上無窮酸楚，這股酸楚又席卷過心頭直直湧上喉間，堵得他一番話幾乎要化成淚水從眼眶裏滾滾而落。
“自從歡怡去了林州以後，每次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是我僅剩的能感受到幸福的時光了。”衛子言聲音平緩，如同睡夢中的囈語呢喃。“阿清，分開的這六年，我有很多心裏話想和你說。”
周維清重重吞咽，喉嚨被酸澀裹滿，連鼻腔都堵得發麻。
“你還記得你和我提分手的那天嗎？”
周維清僵硬的動動唇，“記得。”
“那天是個陰沈天，我上午從心理醫生那裏出來，被確診了抑郁癥。”衛子言半瞇起眸子，思緒落入六年前那個烏雲密布的灰色陰雨天。“你約我見面，我背包裏放著那張診斷書，心事沈甸甸地壓在心口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你只知道我媽/逼著我們分開，但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她在成績出來以後就給我找了心理醫生。我不想去看病，我也從來不覺得喜歡你是病態的行為，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我會得抑郁癥。”
“我坐在去見你的公交車上，在網上不停地搜索和抑郁癥相關的病癥，剛開始我還抱著可以被治愈的希望，可了解的越多，我越心慌。不過還好，”說到這裏，衛子言松了不覺間蹙起的眉心，揚著唇角像是露出一抹笑來。“你問我，要不要先分開——剛開始聽到的時候我心慌得更厲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腦子亂，心也亂，那些日子裏來發生的事情一遍遍在腦子裏循環……其實那時候我心裏是感謝你的，我想，阿清和我果真是有默契，也從來不肯使我為難的。”
那天下午，天陰的厲害，無風，雲積得厚重。天好熱，熱得人昏沈沈的發悶。這樣悶、這樣熱的天，空氣也透著潮濕粘膩，裹在皮膚上，順著毛孔鉆進身體，一陣一陣，攪得人的心兵荒馬亂得生出躁動。
衛子言坐在公交車站的等候椅上，看著來往行人，看著公交車的乘客上車下車。他幫著老奶奶把沈重的菜籃子推車從公交車的後門擡下來，目送她遲緩地挪動腳步走遠；看著小朋友被母親抱在懷裏，遠遠就傳來咯咯的笑聲，稚嫩的童音一遍遍喊著媽媽；他註意到情侶互相依偎著走在馬路對面，男子手裏牽著一只胖嘟嘟乖巧可愛的柯基犬；他聽見車水馬龍的柏油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轟鳴聲，伴隨著周圍商鋪音響裏隱隱約約傳來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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