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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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看你這個題,怎麽做的這麽麻煩?”

周維清探過頭看衛子言手底下寫的密密麻麻解題過程的練習冊。

“麻煩嗎?”衛子言小聲嘀咕,“套這個公式就是這麽解啊。”他伸手指指筆記本上小且規整的幾行字。

周維清搖頭,“你不要用這個,你換周二學的那個……”

聽著周維清一番侃侃而談的講解,衛子言如夢方醒,看一眼周維清的笑臉,一邊修改一邊感嘆,“省了一步果然簡單了。”

周維清盯著他的琥珀色的眸子,目光閃了閃,又繼續指著題目道:“不過這題沒有明確需要指定公式解答,能靈活處理就可以節約時間。但還是要註意審題,註意甄別文字游戲。”

衛子言點點頭,說聲知道了。

自習課的教室裏依然很安靜,衛子言坐在教室從後往前數第三排,周維清和他同位換了座位偷偷坐過來。這個位置擡頭看過去,五十多個腦袋齊刷刷保持一個低頭奮筆疾書的姿勢。

他緩緩眨了眨疲憊發酸的眼皮。

湘北三中是整個湘北市排的進前三的重點學校。能夠進這所高中,如果不是學習足夠出類拔萃,那就只能是家裏的財力和關系網雄厚。

高中部分十個班,每個班級有五十到五十五名學生。從班級數再到班級內的學號數排列,無一不透露著學生的分數,也處處透露著他們的學習水平。

錄取分數是根據中考分數確定,分班的順序卻是入學前的分班考試決定的。這樣一所高校,若非不是本身學習能力強、底子好,哪怕就算是硬擠進來,也很難熬得住天天高壓的學習環境。

在作為學生的一生中,大家都信奉著一句話:分分分,學生的命根;考考考,老師的法寶。

話雖粗糙,道理卻平鋪直敘。

其實考試又何止是老師的秘密武器?它原本就是進入教育系統後,一步一步為學生後期走入不同人生作為基礎排列和篩選的過程罷了。這一點衛秀霞一直以來都深信不疑,她更堅定不移的相信只要學習好,將來進入社會的機會和選擇就多。

她也是數十年如一日遵循著這個道理對衛子言耳提面命。就如同她曾在衛子言正式進入高中學習後給他發的信息——

“要好好學習,將來才有足夠多的機會選擇工作。你工作選的好,人也懂事,就會有更多人喜歡你。喜歡你的人多了,機會也就多了。媽媽並不指望你做官、做大老板,你只要能有一份穩定的好工作,再有一個好家庭,媽媽這麽多年的辛苦也就值了,別人也高看我們一眼。到那時候,你就能體諒媽媽的心意了。”

短信一直在衛子言的手機裏存了很多年,他時不時就會翻出來看一看。短短幾行文字,字字蘸滿了母親對他的期待和盼望。

衛子言睜開酸澀的眼睛,緩緩擡頭,目光從練習冊轉向窗外。

記憶裏以往湘北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可今年剛進十一月就斷斷續續下過兩場。這會兒雖然關著窗戶,可依然能聽見操場上學生們玩鬧的聲音。

外面氣溫低,天也灰蒙蒙透著灰黃色,教室裏人多暖氣足,鋼化玻璃上結起一層一層水霧,水霧聚得久了,逐漸變重,時不時化成一條條淡淡水痕筆直著從頂端滑落。落到底,又結成一顆飽滿的水珠,安靜地跌碎在窗戶的黑色塑膠封邊上。

他忽然擡手,手掌伸向滿是水霧的玻璃,似乎是鉚足了勁,在玻璃上來回擦幾下。

“袖子濕了。”周維清眼睜睜看著他做出傻舉動,把他濕漉漉的手拉過來,用紙巾把流到他袖口的水漬擦幹凈。

衛子言並不在意,只是垂著手任由他擦。他沖周維清溫溫笑起來,指指窗外小聲說:“還是高一好,下雪天還可以在外面撒歡。”

周維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窗戶上水痕淋漓,依稀辨得幾個搖頭晃腦的人影。他撤回視線,看著衛子言熬得發紅的眼睛和隱隱發黑的眼眶,有點擔心:“你是不是有壓力?”

“有一點。”衛子言依舊看著窗外,“我媽最近很緊張我的學習。”

周維清皺起眉頭,“你已經這麽用功了,她還緊張什麽?”

衛子言轉回頭,為了不打擾其他人學習,便把頭湊到周維清面前,聲音壓得更低:“我上周周考成績她不太滿意。”

兩人離得好近,衛子言白凈的臉上因為說完句話掛上幾分赧然笑意,使得周維清能清楚看到他隨即發紅的耳垂。

周維清看著他清秀靦腆的樣子,一時竟沒接上話,一味楞楞得出神。

這個人一直都很溫柔,就像微風爽朗的夏日開滿水生花的一泓池水。他不經常笑,可對周維清卻從不吝嗇,每每滿心高興的笑起來,一雙標志的丹鳳眼都會微微彎成月牙兒。

“而且……”衛子言沒有註意到身邊人在走神,依然在斷斷續續說,只是聲音變得更小,語調也不自覺吞吐起來:“她最近總是有意無意問我有沒有早戀。”

聽到這裏,周維清眸子晃了晃,一雙幹凈如水的清澈眸子染上幾分笑意。看他這副逐漸害羞的樣子,周維清也低下聲音,“那你有沒有早戀?”

衛子言的耳朵像是一下被細針刺了一下,瞬間熱得發燙,他這時才發現自己和周維清離得好近,兩個人幾乎臉貼著臉,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拂在臉頰。

心跳在這一剎那陡然加快,衛子言一時之間亂了心神。

正當周維清打算繼續與他玩笑,下課鈴聲卻突然響起來。衛子言原本緊張到憋氣,聽到這道響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松口了一氣,轉頭去開窗戶,想透透氣把內心的躁動平息下來。

周維清卻並不想放過他,暗暗握住他未來得及收回的另一只手腕,再次湊到他面前,毫不顧忌身邊已經零星站起身活動的其他同學:“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哎喲喲,維清,你就不要再欺負咱們班長大人啦,你看看你給人家臊得,這滿臉通紅的更像個小姑娘了。”一聽到下課鈴響,早就如坐針氈的杜銘禮迅速從教室後排跑過來,一副幸災樂禍看熱鬧的表情。

“剛才我可就聽見了啊,一個勁兒問班長早戀沒有。”坐在衛子言前排的男生也回過頭來補刀。

沈悶了兩節自習課,加上馬上要放學了,好不容易放松下來,遇到這出好戲,習慣了開玩笑的幾個人圍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

離得近聽得清楚的幾個女生都捂著嘴互相使著眼色笑。這種CP也是難得見到,正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心思萌動的年紀,更何況還是班裏的第一第二名,這種新奇裏又摻雜著強強對沖的反差感,幾個人覺得該磕還得磕。

“還問早戀沒有?”杜銘禮將近一米九的個子,人長得結實,籃球打得也好,性格又帶點玩世不恭的豪爽直率,頗有點櫻木花道的味道,平日裏也是頗討女孩子歡心。“放眼整個高一二班,除了你倆,還有誰早戀?難不成還是我和林曉峰啊?”

杜銘禮邊說邊沖剛才附和他的男生挑挑眉,滿臉得逞的奸笑,惹得幾個人哈哈不止。

衛子言被圍堵在座位裏面,臉徹底成了熟透的西紅柿,走也走不了,避又避不掉,想說點什麽又被他們搞得局促的張不開嘴。

“好了好了。”周維清清清喉嚨,假咳兩聲,端出一派護花使者的風姿。“我倆說個悄悄話,你們一個個都偷聽。讓開讓開,我們出去說。”

周維清拉著衛子言的手站起來,撥開人群,再也不管身後那片愈發明媚的笑聲。

兩個人走到學校操場後面的花圃,下著雪,這裏沒有人,離操場也有段距離,因為教學樓高,他們一人靠著一根石頭柱子,恰好能擋住身體。

“待會兒吧,透透氣。”周維清把拿在手裏和外套給他披上。

衛子言由著他給自己穿上衣服。

“你媽是察覺到什麽了嗎?”

四周靜下來,周維清才一本正經就著前不久的問題開始討論。剛才自習悶得久了,他原本是想逗逗衛子言,讓他能輕松些,沒想到卻被一群人起哄調侃。

衛子言沒有馬上說話,他的視線落在走廊外面的空地。雪花飄灑得很慢,沒有剛開始那麽大了,可地面已經鋪上一層積雪,皚皚著泛起白光,原本光禿禿的灌木叢也覆上一層白色。

十幾秒的沈默,他才溫柔地出聲,“我不知道。也許是我多心了,她只是和別人一樣,杜絕性詢問,為了提醒我。”

周維清長長吐一口氣,白色霧氣直直吹出去好遠。“如果她知道了,你就告訴她,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你甩不掉。”

聽到他這樣說,衛子言撲哧笑出聲來。笑了一會兒,側頭看他,忽然又放低聲音,若有所思道:“你這個人,總是很荒唐。”

周維清知道他的話還沒說完,耐心的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衛子言收回了看著周維清的目光,慢慢垂下頭,模糊的視線落到自己腳尖,他喉嚨間忽然湧上一股酸澀,被凍紅的鼻子帶著重重的鼻音。

“可我明知道你荒唐,卻又控制不住自己跟你一起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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