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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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帥哥,帥哥,你還好嗎?”

“需不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

“他臉色比剛才好看多了,剛才突然暈倒真嚇人,還好沒有摔壞哪裏,不然多嚇人啊!”

“應該是貧血,緩過來了就好了,我也貧血,我知道。”

陽光太刺眼,沈欽睜眼的時候流了淚,他的身體裏還殘留著巨大的悲傷,可人卻已回了現代,因貧血暈倒在奶茶店外,引來一圈人圍觀。

他曾心心念念想要回到這個世界,如今真的回來了,他只覺得恍惚,格格不入。

他擡起手背擋住臉,手背不一會兒就濕了。

有人問他需不需要送他去醫院,他搖搖頭,最終是他的朋友原深來接的他。

原深把他送到出租屋,給他倒了杯水,瞧了他半天,憂心忡忡地問道:“兄弟,出什麽事了,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你這樣有點嚇人。”

沈欽啞著嗓子道:“沒事。”

原深嘆了口氣,道:“希望你真的沒事,昨天一起吃飯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怎麽一夜之間搞得跟失戀,哦不,喪偶一樣,我晚上不關機,有事隨時聯系我。”

他走的時候甚至把沈欽房間裏的垃圾帶走,垃圾袋換了。要知道,他曾經可是個眼高於頂的花花大少,就算是朋友之間相處,也多是朋友關心他,當然,他物質上對朋友很慷慨,遇到他現在的老婆以後,他肉眼可見的變得更接地氣,更會關心人了。

可惜,沈欽的心事無法向他傾吐。

沒有人會相信他穿進了一本小說中,跟小說中的人物相愛,甚至他自己都會懷疑,書中的世界真的是真實的嗎?會不會是他的黃粱一夢?

可是他閉上眼就是賀星河的臉,他說話時的神態、他微笑時眼角眉梢的情意、他情難自已時的痛苦和快樂,都歷歷在目,他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愛與最撕心裂肺的離別都與他相關,對他來說,賀星河就是真實。

沒有了賀星河,似乎他的整個世界都被抽空了。

賀星河怎麽樣了?還活著嗎?

賀星河要是活下來,卻發現他死了,心裏能接受嗎?

沈欽不敢細想。

賀星河小時候過得不好,一直跟其他人抱持著距離,自從賀鵬舉夫婦死後,沈欽就是他全部的感情寄托,他是他的師兄、密友和愛人,失去了他,賀星河沒有任何牽掛,就算活著,也只是在天地間游蕩的一抹孤魂。

他想象著賀星河的痛苦,竟比他自己的痛苦更讓他難忍。

晚上,原深又來了,還給沈欽帶了飯,沈欽一口沒吃,睜著眼睛到天亮。

等天邊亮起第一抹魚肚白,沈欽就像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積蓄起些許力量,他爬起來,把原深帶給他的飯吃了一半,飯菜早就冷了,他亦毫無食欲,只是機械地吞咽。

食物讓他的身體暖了一些,他找到了《星河傳》原文作者的微博,給她發了私信,想要見她一面,原著作者是個社恐,社交恐怖分子,立馬答應了。

當天下午,他們就見了面,原著作者是個看上去就不太正常的妹子,沈欽試探性地跟她說了自己的遭遇,她竟絲毫沒有懷疑,反而讓沈欽遲疑了。

沈欽:“你真的相信我穿進了你寫的小說裏?”

作者妹子:“為什麽不信?”

沈欽:“……”

作者妹子:“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的小說讓你跨越次元遇到愛情,這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我身為原著作者,萬分榮幸,如果你說的是假的,那我就當陪你玩一次劇本殺,不是一樣挺有意思的麽?”

作者妹子問沈欽到底怎麽想的,想要回到書中的世界,確認賀星河是否活著,還是留在現代,等時間治愈一切傷痛。

作者妹子誠懇地說:“你現在是最痛苦的階段,熬過這個階段就會好很多,你在這裏有工作有朋友,遲早能走出來的,賀星河……你就當他是個夢吧。”

沈欽反問她:“你能當他是個夢嗎?”

作者妹子噎住了,她塑造賀星河這個角色費了很多心思,可以說,除了沈欽之外,對賀星河最有感情的就是她。

作者妹子嘆了口氣,道:“我就知道勸不住你。”

她提議沈欽完全還原第一次穿書時的幻境,在奶茶店外貧血暈倒,可是暈倒也不是想暈就能暈的,沈欽不吃不睡,硬生生熬,整個人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搞得奶茶店的店員以為他要碰瓷,幾度想要報警。

終於,在一個午後,陽光異常刺眼,沈欽心跳急促、視野模糊,終於倒下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讓奶茶店的員工毛骨悚然。

不到十分鐘,他就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在奶茶店裏,他崩潰地吼了一聲,嚇壞了圍觀人群,有人拿來一杯紅糖水,他擡手撥開,自己一言不發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開,沒走幾步,又一頭栽倒在路邊的花壇裏。

他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原深陪著他,一看到他醒來,原深就像個老媽子一樣責怪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恨鐵不成鋼,語氣很嚴厲,沈欽聽著聽著突然嚎啕大哭,原深認識他十幾年,從未見他這樣失態過,隔壁床的患者,患者家屬,還有醫護人員都為止側目,沈欽猶若未覺,像是身體裏的悲傷和痛苦終於承載不住,奔湧著找到了一個出口。

原深受他感染,眼眶也紅了,手足無措地道:“怎麽還哭上了?我不說你了行不行?都是我的錯,是我嘴碎好了吧!”

哭過之後,沈欽沒有再折騰,只是變得越發沈默瘦削,作者妹子要來看他,沈欽拒絕見面,後來二人只通了電話,作者妹子說:“我別的做不了什麽,只能在修改版中給他一個美滿的結局。”

沈欽:“謝謝。”

作者妹子:“你介意我把你也寫進去嗎?我再搞個修改修改版,讓你倆he。”

沈欽笑了:“隨便你。”

他已經認命了。

原深為了讓他振作一些,強行給他塞了份工作,在他朋友的公司做營銷總監,工作壓力大,強度高,經常加班,把他的時間占得滿滿當當。

在這一年之間,沈欽所在的公司由十人的規模發展至近兩百人,他原本名義上叫營銷總監,實際上手底下只有一名專員,一名助手,後來帶二十多人的團隊,年薪逾百萬。

他變得幹練許多,但還是沈默寡言,除開工作以外的一切時間都待在家,如非必要,惜字如金,他沒告訴過朋友他性情大變的原因,大家也都不敢問。不敢問不代表不好奇,大家背著他建了個群,還把各自的家屬拉進群,猜測他可能有過的遭遇,大家普遍認為他是網戀遇到真愛,又被對方斷崖式分手,可惜沒人敢向他確認,同時,大家一致認為,走出一段戀情最好的辦法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群裏發動一切資源,試圖給沈欽相親,沈欽第一次被騙到相親現場以後發了好大的火,怪原深自作主張,把原深罵了一通,原深也委屈,二人鬧了一個星期的矛盾,後來是原深的老婆從中調解,二人才和好。

他們那天一起喝了酒,沈欽說:“我會努力生活的,你們別逼我。”

又過了兩年,沈欽升職,當了副總,換了豪車和大平層,追他的男男女女遍布整棟寫字樓,他自巋然不動,像一支不可采摘的高嶺之花。

最近這一年,他多了個騎行的愛好,經常獨自騎行,曬出了小麥色的皮膚,笑容也多了一些,原深以為他快要走出來了。

他升職的第二天,原深叫了一幫朋友給他慶祝,他觥籌交錯,一切正常,結果上廁所的時候碰到一個小姑娘正跟男朋友分手,小姑娘才十八九歲,哭著對男孩子說“你知不知道我愛你甚於愛整個世界”,這句話像一記重錘,讓沈欽粉飾的世界轟然倒塌,他沖進洗手間,恨不得把心肝脾腎都吐出來,原深看到他滿眼都是淚,就知道他的創傷從未愈合。

沈欽隔天就病倒了,病到無法工作,他強撐著去公司辦離職,老板怎麽都不答應,破天荒給了他半年的病假,讓他調整好了再去公司。

沈欽再也沒有好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總是無法進食,就算勉強把食物吞下去也會很快吐出來,醫生說他是心因性的進食障礙,如果不能找出心結,解開心結,很難好轉,沈欽很抗拒心理醫生的疏導,只能一天天地吊著營養液維持生命體征。

一天深夜,沈欽出了很多汗,猶如溺水,喘不過氣來,他的眼前陣陣發黑,耳邊是護士奔走的聲音,他隱約聽到了“病危”的字樣,心裏竟覺得松一口氣,正要沈淪時,他好像聽到了有人喊他“師兄”,是賀星河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給他註入一計強心針,他熬了過來。

出院後的一個深夜,賀星河從夜幕中出現,又在天亮時離開,他告訴沈欽,自己參破了天機果的奧秘,因此跨越次元來找了沈欽,但只能每月十五來兩個時辰。

沈欽算了算,一個月的時間,夠用了。

他容光煥發,挨個去見各個朋友,感謝他們這段時間的照顧,給他們送上重禮,然後存款捐給各個福利院,另外把大平層留給原深未來的孩子,就當是給ta的見面禮。

原深以為他要自盡,嚇得夠嗆,拽著他說:“兄弟,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啊!”

沈欽笑容滿面:“你覺得我這樣子像想不開嗎?”

原深:“……不像,這好像是你這三年來最好的狀態了。”

沈欽:“那不就得了。”

原深隱隱不安:“我總覺得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沈欽想了想,道:“你是希望我們能時常見面,但我很不開心,生無可戀,還是希望我們幾乎見不到面,但我得償所願,幸福快樂?”

原深想也不想地說:“我當然希望你開心。”

沈欽看著他,原深意識到也許這就是離別,鼻腔酸澀,沈欽抱了他一下,道:“我要做的事情你也許難以理解,也許我們今後見面的機會寥寥,但你要知道,我會過得很好。”

原深真的理解不了,但他說:“只要你過得好。”

第二個月月中,賀星河如約而來,沈欽搭上他的手,愉快地道:“師弟,我準備好了。”

賀星河深深地望著他:“永不後悔?”

沈欽聳聳肩,道:“這個說不準,看你表現咯。”

賀星河莞爾:“好,東菱今日分娩,也不知道生個男孩還是女孩。”

沈欽:“我猜女孩,我喜歡女孩。”

賀星河:“那我猜男孩。”

沈欽悠悠道:“猜錯的人答應猜對的人一個條件,任意條件。”

賀星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沒敢直接答應。

沈欽哈哈大笑,牽著賀星河踏進一個本不屬於他的世界,但那又怎麽樣呢,愛一個人,也會愛上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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