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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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沈欽高中時曾暗戀過一個男生,但那時學習為重,一直到畢業,他都沒有告白,畢業後,那男生一段接著一段談戀愛,男女不拘,十分風流,沈欽聽說後心如止水,不難過也不嫉妒,後來,他工作一年多,那男生玩夠了結婚,沈欽甚至還去吃了喜酒。

沒有人知道他喜歡過那個男生,有一次,他跟朋友擼串喝酒,醉至半酣,他跟朋友說起這場暗戀,朋友嗤之以鼻:你這哪是喜歡啊。

當時沈欽懵懵懂懂,如今他才明白,愛是伴隨著占有欲的,他那所謂的“暗戀”,恐怕連喜歡都算不上。

而在賀星河獨自送少女去王府的那段時間裏,沈欽焦躁難受,坐立不安,他明知道賀星河不會和那少女怎麽樣,但一刻沒有見到賀星河,那股莫名的情緒就一刻折磨著他。

這股無用而又磨人的情緒終於讓沈欽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喜歡賀星河的。

因為喜歡,才會這樣患得患失,才會想要獨占他,哪怕外人單方面對他表白,都讓他難以忍受。

然而,他與賀星河之間的問題不止是喜歡或不喜歡這麽簡單。

*

賀星河想表現得矜持一些,但那快速起身的動作、情不自禁上翹的嘴角,還是洩露了他的急切和欣喜。

他站在距離沈欽一步之遙的地方,眼神放肆又克制,是個極其少見的、喜形於色的模樣:“師兄,你告訴我,我不是一廂情願,對吧?我沒有意會錯,對吧?”

沈欽點點頭,他也想笑一下,可惜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下墜,最後露出個不倫不類的表情:“嗯。”

賀星河像小孩子一樣開心,一把抱住了沈欽,在他耳邊說:“師兄你知道嗎,在你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裏,我一直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我怕那是因為我太渴望而生出的幻覺,想了幾百幾千遍,越想越覺得那不是真的,好在你回來了,好在那是真的。”

沈欽的心像是被誰揪住,酸脹難言,他勉強擠出一個笑,試圖讓聲音輕松起來:“師弟,你身為堂堂紫霄宮一宮之主,誰敢騙你啊?”

賀星河笑著說:“師兄若騙我,我也不能拿師兄怎麽樣。”

沈欽握住賀星河的肩膀,將他推開些許,認真地道:“我不會騙你,所以在我們在一起之前,我必須先告訴你——星河,遲早有一天我會離開。”

賀星河臉上的笑陡然僵住,幾乎有些不知所措:“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欽:“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奪舍’嗎,這不是我的身體,等此間事了,我會回到我自己的身體,會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賀星河幾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這樣啊,等你回到自己的身體,我會去找你的,無論你長什麽模樣,我都一樣愛你,若你還願意回紫霄宮,我就帶你回來,依然讓大家叫你大師兄,若你不願意,我好好培養方圓,將來把紫霄宮托付給他,來你的家鄉陪你。”

沈欽心口哽住,語聲急促:“星河你不明白,我的家鄉你是來不了的,而我回去了以後,也回不來了,我們會永永遠遠地分開,連再見一面也不可能。”

賀星河撥開沈欽的手,眉心緊皺:“那你的家鄉到底在哪兒?!”

沈欽低聲道:“我不想騙你。”

不會騙你,所以什麽都不能說。

賀星河焦躁極了,沈欽的理由在他看來簡直不可理喻,偏偏他認真的表情又告訴他,這是事實,他必須接受,他好不甘,平日寡言慣了的人連發洩都是磕磕絆絆的:“到底哪裏有這樣不能進不能出的地方,我為什麽從來沒聽說過,師兄,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你知道嗎,我時常覺得你藏在一團迷霧之中,無論我怎麽撥弄,那團迷霧總是籠罩著你,讓我看不清你的本來面目。”

沈欽無言以對。

令人難堪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這沈默令人窒息,逐漸將兩人吞沒,沈欽長長地出了口氣,鼓起勇氣道:“要不,剛才那些話,你就當沒聽過吧,我們還是師……”

賀星河突然出聲打斷他:“不,師兄的條件我接受,我要和師兄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也要強求。”

沈欽的心裏酸澀之餘,又偷偷冒出小小的歡喜,他太卑劣了,遲早有一天會離開,卻想在離開之前享受一場愛戀。

賀星河莽撞地欺身上來,將沈欽壓在桌子上,沈欽的腿骨撞到桌沿,痛得他皺眉,然而,一向愛惜他的賀星河卻沒有放開他,他更緊密地靠過來,近乎粗暴地撕咬著沈欽的嘴唇,這個濃烈的、含有一絲血腥氣的吻幾乎帶有懲罰的意味,也有憤懣、不甘和求而不得的苦澀,沈欽完全沒有抵抗,他敞開身體,以獻祭的姿態任賀星河予取予求。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清淺月影,而房裏二人壓抑又克制的吐息聲,無端為月色舔了幾分旖旎之意。

不知何時,一朵厚厚的紅雲從月亮底下飄過,像一道血色的陰影。

黑暗是罪惡滋生的溫床,有一些影子悄無聲息地起身,像是受到誰的召喚一般,聚集到了院子裏,月華如許,他們每個人的嘴角都掛著一抹詭異的笑意,乍一看簡直像中了邪,他們的影子在月色下狂歡舞蹈,此情此景詭異莫測,令人見之膽寒。

這些身影似乎聽從了什麽無聲的指令,又各自四散離開。

不一會兒,驚雷門中慘叫聲起,有人流血,有人死去,有人一睜眼看到同門想對自己痛下殺手,大叫一聲,屁滾尿流地滾下床,有幸逃生的人們慢慢匯合,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驚慌極了。

“師兄是中邪了嗎,幹嘛一個勁兒追著我要殺我?!”

“你們能用真氣嗎?我的修為好像全沒了!”

“我也沒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們有誰看到門主了嗎?走,我們去找門主。”

靳寒舟醉得人事不省,外面喊打喊殺自然沒能驚動他,沈欽和賀星河就住在他隔壁院子,發覺不對以後立刻奔向靳寒舟的房間。

沈欽一邊跑一邊說:“我們被暗算了!”

賀星河回應:“驚雷門被影鬼滲透了,我們晚上的飯食裏八成被人下藥了。”

危急關頭,沈欽頭腦無比清醒:“不是飯食,是酒水,飯食每個人都吃了,但有人沒喝酒,我們喝酒的都中了藥,修為全無。”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人給我們下的藥是噬心散的半成品,能讓我們在三天之內動用不了真氣,三天過後,哪怕沒有解藥我們都會好。”

賀星河:“莫說三天,我們三個時辰都等不了。”

他們二人親密過後同睡一個被窩,正是溫存的時候,只閑春宵苦短,可他們剛睡下,外面就鬧將起來。若不是他們今晚心神太過激蕩,本該在藥力生效伊始就察覺到不對勁。

靳寒舟房裏悄無聲息,他果真沈睡未醒,然而,沈欽和賀星河走到近前卻發現他的前襟已經被血浸透,只是他穿著黑衣服,從遠處看不太明顯罷了。

“靳門主!”

賀星河探了他的脈象,忙道:“他還活著!”

二人都用不了真氣,正想給靳寒舟包紮止血,驚雷門的弟子們一股腦地湧了進來,看到沈欽手上的血,為首一人叫道:“是不是你殺了我們門主?!”

沈欽被他氣笑了:“當然不是我殺的你們門主,他根本沒死你看不出來嗎,我正準備救他,你們就沖進來了。”

那人仍然不信:“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沈欽翻了個白眼:“愛信不信。”

靳寒舟的一個心腹站了出來,拉住那個楞頭青,搖了搖頭,道:“不可能是沈公子,沈公子和賀宮主都是頂尖高手,若是他們想對付驚雷門,不必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沈欽不耐道:“你們再拖拖拉拉不讓我救人,靳門主就真死了。”

靳寒舟受傷很重,又喝了酒,本該失血過多,很難活下來,沒想到他生命力這麽旺盛,鬼門關打了個轉又掙回一縷生機。

更多被影鬼寄生的人圍了過來,他們用不了真氣,又帶著重傷的靳寒舟,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靳寒舟的心腹突然道:“門主床後面有密道,我們可以從密道逃出去。”

然而,打開密道還需要時間,惡魔已到了近前,門板脆如薄紙,眼看著就要被轟開了,沈欽緊緊握拳,想到了曾經看過的喪屍電影,而他們正是走投無路的主角團,每過一秒都更絕望。

沈欽和賀星河身手都不錯,如果沒有這些驚雷門的人,他們能逃,然而,他們無法扔下這群人。

靳寒舟的心腹弟子一咬牙,道:“我來拖住他們,你們帶著門主先走。”

又有幾個弟子陸續站出來,願舍命為大家爭取逃命的時間,一時間,所有人心中都憤恨又悲涼。

賀星河突然開口,道:“你們先走,我斷後。”

沈欽忙道:“我也留下。”

靳寒舟的心腹急道:“可這是我們驚雷門的劫難,怎能讓二位貴客替我們冒險,你們現在仍留在這兒與我們同進退,已經很講義氣了。”

沈欽幹脆地道:“你們留下來是送命,我們留下來就不一定了——快走!!!”

將所有人都塞進密道之後,沈欽按下開關,將密道門合上,正與闖入者糾纏的賀星河恰好回頭,沈欽沖他點點頭,示意大家已成功逃脫,這樣的危急關頭,賀星河竟然沖他笑了。

此時此刻的他們沒了修為,不過是兩個身手好些的凡人,面對一窩蜂湧來的瘋魔的修真者,他們唯一能仰賴的只有對方。

以前所未有的默契,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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