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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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靳寒池死了。

沈欽一得到這個消息就往驚雷門趕,賀星河快步跟在他身後,問道:“你竟然留了人在那兒打探消息,早就猜到他會死?”

沈欽頓住腳步,苦笑道:“不,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修改版《星河傳》裏,靳寒池因在大街上為孕婦抱不平而死,所以沈欽留了兩個弟子在驚雷門外,說是打探消息,實為保護,只要他出門,他們就會跟著他,以防他跟人發生沖突,重蹈覆轍。

但沈欽萬萬沒想到,他會死在驚雷門裏。

驚雷門亂成一團,沈欽和賀星河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靳寒舟,他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似的,胡茬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兩鬢竟長出了白發,悲傷又憤怒,像只絕望困頓的野獸。

“賀宮主,沈公子,驚雷門現有要事,沒空招待二位,二位……”

“是誰殺了靳寒池?”

靳寒舟揉了揉眉心,像是忍耐著極大的痛苦似的,隱忍地道:“不知道,只知道是個女人,扮成了丫鬟模樣,現在已經不見了。”

他敏感地扭頭問沈欽:“沈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沈欽不答反問:“為什麽說殺人的是個丫鬟,誰看到了?”

靳寒舟:“寒池被我懲罰,屋裏的丫鬟仆婦都調去了別處,但今日巳時,有個小廝看到一個丫鬟打扮的人從寒池院子裏出來,大約正午時候我去找他,發現他已經遇害了,胸口剖開,心臟被人掏出來放在茶碗裏。”

靳寒舟尾音顫抖,眼角通紅。他分明沒有放一句狠話,沒有說一個恨字,沈欽卻總覺得他下一刻就會瘋魔。

“他遇害的時間約莫就是那女人從他院子裏出來的時間,方才,我已經盤問過從前寒池院子裏的丫鬟了,她們那時都在後院幫忙,互相都能作證,應該不是她們,目前推測是外面混進來的人謀殺了寒池。”

沈欽:“目的呢?”

靳寒舟冷笑道:“他整日在外面為人出頭露臉,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誰想殺他。”

沈欽搖了搖頭,嘆息道:“恐怕沒那麽簡單,能不能把那個小廝叫來?”

靳寒舟突然沖動起來,他上前兩步攥住了沈欽的手腕,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知道是誰殺了他,你知道對不對?”

靳寒舟太用力了,沈欽的手腕被他掐得生疼,賀星河不由得皺眉,輕柔又堅定地將沈欽的手腕拽了回來。

靳寒舟猶若未覺,失魂落魄地看著沈欽。

沈欽面露不忍,心中想到,既然這麽在乎他,為什麽他在世的時候對他那麽壞?

靳寒舟顯然跟他想到了一處去:“他死的時候整個院子裏一個下人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但凡有幾個下人能夠示警,他也不會……”

他難以自控地哽咽起來,又不想在沈欽和賀星河面前失態,立時轉過身去,以掌掩面,肩膀微微顫抖,半晌沒有回頭。

沈欽想到那少年生前鮮活的模樣,想到那少年意氣風發地說想做個將軍,為凡人沖鋒陷陣,眼眶亦酸熱起來。

過了許久,小廝惶然地跪在殿外,靳寒舟才回頭把小廝宣了進來,讓他把今天的見聞又說了一遍。

沈欽問:“你看到那丫鬟的長相了嗎?”

小廝搖搖頭:“我就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只記得她長得挺好看的,比我平時看到的姑娘都要好看幾分,但要我形容,我也說不出來。”

沈欽:“你再仔細想想,她有沒有什麽妝容或者發飾是有別於你平時看到的姑娘的,女子的妝容無非就是嘴唇、眼睛……”

小廝:“我想起來了!她眉心有個紅點,也不是紅點,是個紅色的小圖案!”

沈欽:“是不是月牙形?”

小廝:“對!”

靳寒舟面色大變:“是古月門的人幹的?”

古月門的弟子眉心都會有一枚小小的紅色彎月。

靳寒池沒有上街,沒有碰到孕婦,沒有與謝夢雨發生沖突,但他依然死了。

命運像個巨大的齒輪,盡管沈欽費盡心機想要改變,依然有人一個接一個地倒在齒輪下,先是賀鵬舉夫婦,現在又輪到靳寒池,似乎無論沈欽做什麽,都無法阻擋他們走向既定的命運。

*

靳寒舟帶著最得力的弟子去了古月門,要古月門交出兇手,為靳寒池報仇。

沈欽和賀星河不便參與他們的門派事務,便留在驚雷門,最後看一眼靳寒池。

靳寒池躺在白玉棺中,面色紅潤,唇角微翹,宛然如生,像是做了個甜蜜的夢,歡喜極了。而他胸口那個猙獰的血洞則像個赤裸裸的嘲諷。

“師兄,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對不對?”

沈欽默認了。

“為什麽不告訴靳門主?”

沈欽低低地道:“我不知道我的猜測是不是對的,就算我猜對了,我也不知道報仇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修改版《星河傳》裏,靳寒舟為了報仇幾乎失去了一切,更何況,他並不能確定,靳寒池就是謝夢雨殺的。

這一次,靳寒池並沒有和謝夢雨正面沖突,會是謝夢雨潛入驚雷門殺了他嗎?目的是什麽?

賀星河搖了搖頭,道:“你應該告訴靳門主,報不報仇是靳門主自己的選擇。”

沈欽反問:“哪怕報仇會讓他、甚至整個驚雷門陷入萬劫不覆?”

賀星河堅持道:“是。”

沈欽看著棺中微笑著的靳寒池,淡淡道:“靳寒池不會希望他哥因為報仇而失去一切的。”

賀星河不懂他的重重顧慮,沒有人懂。

原本大好的晴天說變就變,轉瞬間變得陰沈起來,厚厚的烏雲遮天蔽日,雷聲裹挾著暴雨倒灌進人間,好似老天也在為這無辜的少年哭泣。

然而,天地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雨越下越大,傍晚時分,天就黑透了,靳寒舟帶著弟子回來的時候,剛好一道雪亮的電光落到他頭頂,照亮他鬥篷下蒼白的臉。

他臉上有血,面色森寒,陡然跪了下來,指天為誓:“蒼天在上,神靈為證,取謝夢雨之心、為幼弟報仇者,吾願奉上天機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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