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古月門外,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長身而立,他面容清俊,氣度不凡,即便是個凡人,也叫人不敢輕視。

那個名叫秋月的弟子隔著門沖他叫道:“三王爺請回吧,我們門主不會見你的。”

昭月國皇族姓曹,曹紹和乃是昭月國皇帝曹奇的三弟,被封為安平王,是幾位王爺中最為閑雲野鶴的一個。

曹紹和不疾不徐地道:“不知秋月姑娘可聽過,窮寇莫追,哀兵必勝,我們昭月國若是退無可退,必將絕地反擊,謝門主真要和我們昭月國為敵嗎?”

秋月張了張口要說什麽,曹紹和打斷了她,道:“我若是謝門主,必定三思而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斷然拒絕,因為這一次來的是我一個人,而下一次,就是我們昭月國飽受欺淩的十萬士兵。”

秋月猶豫片刻,終於道:“我再去稟告門主。”

古月門內,秋月甚至都沒能靠近謝紅衣,紅色鞭影便從她身旁閃過,帶來淩厲風聲,地磚四分五裂,秋月從沒見她發過這樣大的火,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哆哆嗦嗦地道:“師、師父恕罪!徒兒再不敢違抗命令了!”

謝紅衣胸口劇烈起伏,右手緊緊握著鞭子,指骨發白,她咬牙道:“我都說了不見不見,你是聽不懂,還是故意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秋月連忙磕頭,雙肩發抖:“徒兒不敢!徒兒不敢!”

秋月本以為自己定會被重重責罰,誰料只等來了長久的靜默,兩邊隨侍的侍女靜若寒蟬,都怕自己會被遷怒,沒想到謝紅衣並沒有發怒,方才那一鞭子好似已經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楞怔良久,心灰意冷地道:“他說什麽?”

秋月將曹紹和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謝紅衣。

*

謝紅衣終於出現在古月門門口,曹紹和並不意外,他咳嗽兩聲,緩緩道:“你終於來了。”

謝紅衣冷笑:“是啊,一別多年,沒想到你還有臉來找我。”

曹紹和嘆了口氣,道:“我對你不起,就算你讓我站在這裏不動讓你打死,我也絕無二話,但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與旁人無關,更與阿蘿無關,你沒必要派你的弟子去羞辱她,且不說她是我昭月國的公主,是我侄女,就算她只是個普通女子,你們如此淩辱她也太過惡毒。”

謝紅衣有些受傷,但那短暫的軟弱很快披上了堅硬的外殼,她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你的親生女兒也差點被……結果你來沖我興師問罪卻是為了別人,曹紹和,你還是那麽可笑!”

曹紹和疑惑道:“夢雨?夢雨怎麽……”

謝紅衣冷冷地打斷他:“你也配叫夢雨的名字?你說的不錯,就是我派我的大弟子去強迫了你們昭月國即將成婚的小公主,你能拿我怎樣?你想殺了我?”

曹紹和失望地搖了搖頭,道:“凡人與修真者武力懸殊,對你而言,我們都不能被稱作對手,即便阿蘿貴為公主之尊,無為縣衙上下都是為國為民的官員,在你眼中依然賤如螻蟻,想殺就殺,想侮辱就侮辱,你說得對,我不能拿你怎樣,也不想面對這樣的你,就此別過,昭月國自有其他人再登門領教。”

謝紅衣雙拳攥緊,嘴唇生生咬出血來,秋月偷偷擡頭看了謝紅衣一眼,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大聲叫住了曹紹和:“三王爺留步!”

不等曹紹和跟謝紅衣反應,她就飛快地說道:“謝晗已被古月門逐出師門,他不再是我們的師兄了!他的所作所為與我們無關!不止三王爺在找他,我們自己也想抓住他!屠了無為縣縣衙的確實是我們古月門下的弟子,但絕不是出自門主授意,門主也不知道那些弟子為什麽會那麽做!”

謝紅衣喝道:“同他說這些幹嘛,讓他走。”

秋月急道:“為什麽不告訴三王爺事實,這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曹紹和卻頓住了腳步,緩緩轉身,問道:“謝門主,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

這是沈欽第一次來國都洛寧城。

亂世的國都有種頹靡的繁盛,街上既有穿金戴銀、趾高氣揚的貴族,也有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兒,有馬車轔轔而過,四角墜著青玉,兩側掛著金簾,也有少女跪在汙水裏,身後的門板上拖著老父的屍體,一旁用紅紙黑字寫著賣身葬父。

沈欽感嘆道:“這些人簡直像是活在兩個世道。”

賀星河輕笑了一聲,道:“我原本也活在這個荒謬的世道。”

他頓了頓,又說:“我感謝把我帶到紫霄宮的師叔,若沒有他,只怕我這輩子都會為溫飽而憂煩。”就不會嘗到這樣折磨人的情愛滋味。

沈欽:“這倒是,自古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溫飽方能思□□。”

賀星河轉頭看沈欽:“思□□?”

沈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人要是吃不飽就不會亂想,一吃飽,難免就會有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賀星河不置可否地笑道:“那師兄可聽過一句話,有情飲水飽。”

沈欽:“……”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我這一路走過來,就像個散財童子似的,把我和師弟身上的銀錢都散了個精光,這下可好,想要吃個包子都買不起了。”

賀星河皺起眉,像是為此深深苦惱似的,沈欽忍俊不禁,道:“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三角眼的高個男子走過對面的包子鋪,那男子腰間掛了一柄劍,神情傲然,就像這整條街都是他的一般,隨意從包子鋪的籠屜裏拿起三個包子,挨個咬了一口,嫌棄地撇了撇嘴,又將那三個包子隨手扔在街邊,包子鋪的老板心疼地撿起包子,畏懼地看了一眼那三角眼男子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沈欽好奇地問包子鋪老板:“為什麽他拿包子都不給錢?”

那老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見那三角眼男子沒有回頭,才湊到沈欽耳邊小聲說:“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可不敢招惹修真者,他隨手一劍就能劈了我的包子鋪,順帶劈了我,拿幾個包子算什麽。”

沈欽驚訝極了:“不是……他是修真者?別說他不是修真者,就是個小癟三,就算他真是修真者,拿了包子也要給錢,買東西付錢天經地義。”

那老板忙捂住沈欽的嘴,急慌慌地道:“公子莫胡說,冒犯了修真者,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沈欽簡直覺得荒謬,他與師兄就是修真者,且是修真者中的佼佼者,但他們從未想過要憑借修真者的身份到凡間魚肉百姓,究竟是哪些修真者在凡人之中作威作福,竟讓包子鋪老板對此習以為常?

此時,那三角眼男子顯然也已發現了這裏的動靜,回過頭,面色不善地走了過來,包子鋪老板臉色煞白,兩股戰戰,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沈欽則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到了包子鋪老板前頭。

正在那三角眼男子幾欲發作之時,一道清亮的少年人的聲音響起:“站住!哪裏來的宵小之輩也敢假扮修真者?怎麽現在隨便什麽貓貓狗狗都敢自稱修真者?”

那三角眼男子吃了一路,肚子滾圓,惱羞成怒地想要反駁,誰曾想一張口便竄出一聲響亮的飽嗝,威嚴因此而大打折扣,少年哈哈大笑,那三角眼男子登時拔出劍,寒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紫霄宮有沒有聽說過,我是紫霄宮的內門弟子,我若發怒,這整條街勢必血流成河,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從不濫殺無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若是自己滾,我就放你一馬,不然……呵呵,你就是明天的包子餡。”

少年樂不可支,哈哈笑道:“還紫霄宮呢,紫霄宮能出你這種癟三我跟你姓。”

三角眼男子拔出劍就往少年身上砍去,少年不閃不避,那三文不值兩文的西貝貨登時砍出一個豁口,少年嗤笑,靈活上前,擡手就將那起了豁口的劍一掰兩半。

他舉著兩截劍,朗聲道:“大家夥兒瞧瞧,修真者能用這麽破的劍嗎,這劍是假的,修真者也是假的,他就是個四處招搖的騙子,打著修真者的名號騙吃騙喝呢,大家眼睛擦擦亮,下次莫要被騙了。”

四周攤販和路過的百姓紛紛譴責,包子鋪老板帶頭啐了他一口。

三角眼男子灰溜溜地跑走了。

少年滿意地笑了笑,回身便沖著沈欽和賀星河一拱手,道:“剛才那修真者是假,二位才是真吧?在下驚雷門靳寒池,敢問二位高人來自何門何派?”

沈欽心裏一驚,沒想到眼前這笑得燦爛的小少年竟是修改版《星河傳》中死後連屍骸都未能全乎的驚雷門少主,他這樣熱心腸,不該落到那樣的淒慘境地,看著他明媚的笑臉,沈欽的心臟像是被誰緊緊攫住一般,一時說不出話來。

賀星河:“沈欽,沈星河,我們是無門無派的散修。”

沈欽:“……”

神特麽沈星河,沈欽能理解賀星河不想暴露身份,但天底下姓氏這麽多,賀星河就偏要跟著他姓沈?沈欽不想承認自己別扭中還夾雜著一絲微妙的小得意。

靳寒池試圖裝作老成,但神態間儼然都是少年爛漫,他歡天喜地地道:“相逢即是有緣,前面就是春風得意樓,我請二位喝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