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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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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沈欽指尖是涼的,然而,血卻是熱的,跟在賀星河身後沖到天女峰,看到橫屍遍地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血管裏的血液幾乎沸騰起來,手中的劍殺意蓬勃,原來,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死宅被逼到了極處,也是想殺人的。

恍惚間,他想到了自己上小學二年級的那一天,他舅媽突然來他學校,把他從教室裏叫出來,告訴他,他爸媽出車禍死了,他以為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絕望,卻沒想到還能再體驗一回。

此時此刻,沈欽忘了自己身處於一本小說中,只有師父師娘往日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師父不是細心體貼的人,但他曾不遠萬裏親自為他去求取名劍,得到什麽好東西都會想著他,還說等他準備好了,會幫他向他的心上人提親,師娘會親手為他做糖蒸酥烙,會為他備好四季衣物,在他跪宗廟的時候,會惦記他冷不冷,讓賀星河給他送薄毯。

恍然回顧,他才發現他已經把紫霄宮當成了自己的家。

現在,他再次家破人亡。

賀鵬舉死前曾走火入魔,眼耳口鼻都有汙血流出,形容狼狽不堪,沈欽緩緩走到他面前蹲下,撩起袍角,用柔軟的裏衣下擺將賀鵬舉的臉擦凈,又托起秦玨的肩背,讓她同賀鵬舉並肩躺好。

這期間,有人想要攔住沈欽,被面具男子擡手阻止了,面具男子耐心地等沈欽整理好賀鵬舉夫婦的儀容,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那是品嘗勝利果實、戲耍對手的笑。

沈欽擡頭,遙遙看向陸遙雪,沈聲問道:“師父是你殺的嗎?”

陸遙雪冷冷地道:“是我殺的,但這是我跟他們二人的私人恩怨,與你無關,你要是識相,就現在走吧,你跟賀星河殺了我這麽多手下的賬,我也不跟你算了。”

如今的紫霄宮,上上下下都被不知來路的黑衣人占據,他們當然不會就這樣放沈欽和賀星河上來,二人殺出一條血路才到這天女峰,賀星河的劍尖猶自滴著鮮血,他臉色蒼白,劍尖直指陸遙雪,道:“放我走?你不如問問我放不放你。”

賀星河語罷便持劍向著寶座掠去,他身如大鵬,勢若閃電,劍鋒似有驚雷之威,儼然勢不可擋,眼看著陸遙雪躲不過去了,她身邊的面具男子陡然出手,徒手夾住了賀星河的劍尖,賀星河再一用力,面具男子指尖濺出一蓬鮮血,賀星河這才發現,原來他指尖纏繞著細細密密的絲線。

此時此刻,那些絲線勒入面具男子的手指,但面具男子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他興味道:“這不是紫霄宮的功法,想不到紫霄宮還有你這樣的人物,你的修為猶在賀鵬舉之上,我打不過你。”

賀星河面色不變,問道:“殺我師父的,有你的一份嗎?”

面具男子愉悅地笑出聲:“有啊。”

賀星河不與他廢話,長劍一擰,誰知道那些絲線竟一根沒斷,反倒是賀星河的長劍出現了一個豁口,面具男子猛力一扯,長劍斷為兩半,賀星河索性棄劍,一掌拍向面具男子的肩膀,面具男子掌中又有絲線飛出,賀星河翻身躲過,轉而拍向他後心。

如此周旋數次,面具男子終於落了下風,而且,越是纏鬥,他對賀星河越是忌憚,仿佛賀星河的掌風掃到他,都能讓他疼痛難忍似的。

正纏鬥間,面具男子突然從袖中摸出一丸藥粉,撒向賀星河的頭臉,賀星河揮手掃開,後退兩步,面具男子趁機疾步後退,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鮮血,他喃喃自語道:“不對啊,就算我修為不如他,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陸遙雪緊張地撲到面具男子身邊,關切地問道:“你怎麽樣?”

賀星河長身而立,眼神冷冽:“你們這對狗男女,一起給我師父師娘陪葬吧。”

面具男子扯了扯唇角,擦掉唇邊血跡,很是不以為然:“是嗎。”

他揮揮手,還未發號施令,就有一黑衣人幹脆利落地將賀流雲的屍體大卸八塊,腥濃的血液悄悄滲入腳下石磚的磚縫間,而她那面目全非的頭顱,由於動手之人力道過大,咕嚕嚕滾出去好遠,頭顱上五官突出的部分,跟石磚相碰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沈欽目眥欲裂:“陸遙雪,你個畜生!”

面具男子笑了笑,“好心”介紹道:“你們恐怕認不出來,這是你們的師叔之一,賀流雲。”

還沒等賀星河反應過來,那些黑衣人又對其餘人的屍體下手,沈欽再忍不下去,欺身上前砍斷了黑衣人手執砍刀的手,然而,他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仍有好幾個師叔屍首分家。

世間怎會有這樣的惡人,只怕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也不會比他更殘忍。

沈欽聲音泣血:“陸遙雪,這些都是平日裏很愛護你的師叔們,你長這麽大收過他們多少生辰禮物你都忘了嗎,你剛到紫霄宮的時候生病,是五師叔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你大半個月,你都忘了嗎,現在你殺了他們也便罷了,連全屍都不給他們留,路邊的野狗都比你有情有義!”

陸遙雪閃爍著移開眼神,只看向身邊的男子。

面具男子喘了口氣,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嗽,突然,他的眼神猛然一變,手由握變伸,數十根絲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大殿中央的賀鵬舉夫婦,賀星河不假思索地回身格擋,面具男子見他露出背後空門,另一只手陡然發難,那數十根絲線穿透了賀星河的後心。

沈欽目眥欲裂:“星河!”

面具男子收回絲線,賀星河的身形晃了晃,沈欽忙到他身邊扶住他,賀星河撥開他的手,身形仍舊筆直,他受了重傷,鮮血染透他的白衣,然而,他的眼神仍舊鋒銳如刀,他看著面具男子,緩緩道:“我仍然能殺了你。”

面具男子被他那眼神看得心中一悸,頓了頓,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陸遙雪咬住下唇,鼓足勇氣似的說道:“沈欽,賀星河,你們莫要再在穹窿山動手,我就放你們離開,所有人的屍體,你們都可以帶走安葬。”

面具男子不置可否。

陸遙雪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聲音越發順暢了:“如果你們執意現在動手,對你們沒有好處,你們連賀鵬舉夫婦的屍體都無法放下不管,如此瞻前顧後,只會落於下風,還不如帶著屍體離開。”

陸遙雪所說的確是實話,無論是沈欽還是賀星河,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賀鵬舉夫婦死無全屍,陸遙雪和面具男子,用他們的惡毒將沈欽跟賀星河趕出了穹窿山。

*

天上有星無月,沒有風。

沈欽背著秦玨,賀星河背著賀鵬舉,兩人一步一步地往穹窿山下走,賀星河咳嗽數聲,唇邊染血。

沈欽:“星河,你還好嗎?”

賀星河沒有回答,沈欽轉頭,看到他玉白的下頜流下了幾滴透明的水珠,他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趕忙將臉轉了回去,故作輕松地道:“就算不好也要堅持,我一個人可沒辦法把那麽多屍體背下山,我們要把他們所有人葬在一起,一個都不能少。”

“這穹窿山我們不稀罕,他們葬在哪裏,哪裏才是真正的紫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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