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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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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錯了。”

雲上星洲/餘溫酒

chapter077

——

雲朵垂著腦袋, 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捏緊手機,骨節開始泛白。

她看完劇本後, 第一反應就是,白菲好像自己,簡直平行時空的另一個雲朵。

尤其看到白菲抱著變得更優秀才能融入他們生活和世界的想法,毫不猶豫紮進娛樂圈這個大染缸,一邊迷亂游走一邊清醒沈淪的情節, 感覺自己好像在照鏡子。

緊接著, 男主許則在地震救援中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女主林琪背著醫療箱灰頭土臉游走廢墟神情專註從死神手中搶走一條條人命,而白菲身陷醜聞自顧不暇的情節,更是讓雲朵有當頭一棒的感覺。

謝星洲也曾在救援中身受重傷, 而她深陷緋聞。

不安、惶恐和譴責如野原荒草,只需一點火星, 就能一片火海,來年春天再憑借極強的生命力噌噌長成一片綠海,存在感強到根本沒法忽視, 讓人想故作看不見都做不到。

她想起重逢時男人黑沈沈的眸,寡淡得冷漠, 涼薄得陰郁;想起多年前男人一次次從天而降救贖她時眉目溫柔意氣風發的模樣;想起男人坐在窗前,眺望遠處湛藍的海面,語調平靜帶笑地說——我擁有的都不是我的,是我媽留給我的。

眼前有一個畫面自然而然閃過,一個又一個, 逐漸連成一個虛幻又真實的微電影。

直到她剛剛看見安雅發的照片。

線條開始實質,色彩愈發鮮明, 虛幻消失,只剩真實,仿佛有了生命。

仿佛謝星洲的四年在眼前上演。

那四年的男人看起來脆弱得近乎透明,好像風一吹,就會瞬間碎成渣。

一點都不像她記憶中的謝星洲。

完全不像。

從沒想過謝星洲也會脆弱如此。

雲朵沒辦法忽視照片上謝星洲的眼神,就像多年前,即便周遭一片黑、危險如利刃懸在脖子、心臟劇烈跳動得快彈出來,依然沒辦法忽視他當時的眼神。

安靜溫柔,像一場春雨灑在幹涸大地,瞬間帶來溫暖又彌久的安全感。

如今即便彎著眉眼,也藏不住眸子深處的茫然落寞, 強撐著體面孤傲。

好像餘生所有的光芒都挪來照耀那段時光裏的黑暗。

沒人給他一束光,他只能依靠自己。

他會不會痛苦。

他會不會害怕。

他會不會絕望。

雲朵不知道,七年前不知道,七年後依然膽小自私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好像生病受傷的只有她,委屈痛苦的也只有她,好像她遭受天大的苦難不公,好像她才是被拋棄的那個人。

多麽自私。

多麽愚蠢。

多麽難堪。

他身受重傷躺在病床的時候,她在哪?

他母親離世需要安慰的時候,她在哪?

他努力覆健需要支撐的時候,她在哪?

雲朵不敢想。

不敢去想他躺在病床動彈不得的絕望,他坐在輪椅看著萩姨墓碑的無助,他咬牙覆健一次一次摔倒在地的痛苦。

不敢去想他獨自一人,默默承受這些,成百上千個冷冰夜晚怎麽度過的。

一想到這些,雲朵感覺自己心臟好像被數不盡的鋼針毫不留情用力插入,再不眨眼地拔出來,一個個密麻的洞,寒意直往裏竄,凍得骨頭發顫。

一想到這些,她忍不住痛恨,為什麽那麽膽小自私,為什麽不陪他身邊。

*

空氣凝滯,客廳寂靜得仿佛時間停止,只剩雲朵壓抑的呼吸。

她腦袋埋得很低,肩頭睫毛都在發顫。

手機熒光照在臉上,襯得臉色如白紙。

一張張照片就像是對她自欺欺人的冷漠嘲諷。

就像是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情敵毫不留情撕掉,明晃晃的深入靈魂的難堪。

其實是她。

其實是她沈迷花花世界落了單,弄丟了他,弄丟了兩人四年。

雲朵從未像此刻這麽清晰認識到這一事實。

沈默良久,雲朵突然笑了聲:“挺好。”

起碼謝星洲最無助絕望的四年,不是孤身一人,有人陪著他。

她仰起頭,眼角通紅,卻沒有一滴淚。

只是那人不是她而已。

安雅還在不停發消息,雲朵沒再理她,抓起叉,繼續吃甜點。

埋著腦袋,一口兩口,不知是忘記還是沒力氣,沒咀嚼,嘴裏塞得滿滿。

不知何時,動作一頓,一滴清淚砸在紅絲絨上。

*

第二天早上,沈星晨跟平時一樣,提著幾袋早餐到雲朵公寓。

她一進客廳,就看見雲朵靠在沙發背,閉著眼。

沈星晨還納悶了瞬,今天早上怎麽起得這麽早,把手中早餐放在餐廳的桌面,走向雲朵,正準備喊她,突然發現她臉色有點差勁,立刻閉了嘴。

她坐在旁邊,稍傾身,打量雲朵眼下的黑眼圈,小聲問:“朵朵姐,你昨晚熬夜了嗎?黑眼圈有點重啊。”

雲朵閉著眼,沒反應,但也不像睡著。

沈星晨敏銳察覺到不對勁,沒再出聲,而是仔細看一眼雲朵,又看一眼周圍。

雲朵還穿著昨天那條裙子,白色的領子襯得她皮膚近乎蒼白,眼下一片青灰,安靜靠在沙發背,一動不動的,好像一座精美雕塑。

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吃了一半的紅絲絨,看質感,不像剛吃的,而且雲朵沒有早上吃甜點的習慣。雲朵雖然性格大咧,但很愛幹凈,垃圾都會及時丟掉。

除非是……

沈星晨輕咳一聲,小聲試探:“怎麽啦?姐夫惹你不開心啦?”

聞言,雲朵長睫顫了兩下,緩慢睜開眼。

沈星晨湊近了點,手搭在她肩頭,“朵朵姐,把我當作樹洞,千萬別客氣。”

雲朵眼神放空看了會天花板,突然道:“我錯了。”

“也錯過了。”

沈星晨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比想象中的自己更膽小,一直閉著眼睛,不敢面對現實。”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成熟,結果只是自欺欺人,我比七年前還皇帝新衣。”

沈星晨沒聽懂,表情有點呆,但沒隨意打斷。

雲朵突然喊她:“小星星啊。”

沈星晨看著她,嗯了聲。

“他們都說我本色出演,”雲朵聲音輕而緩,“但我好冤枉,那都是演技,才不是感情。”

“不過這回可能不冤枉。”

“不對,要把可能去掉。”

沈星晨沒說話。

雲朵情緒實在太不對勁。

給人一種感覺,她想表達的並不是本色出演。

*

早上的異常仿佛是錯覺,吃了早飯,雲朵沖了個澡出來,跟平時一般無二。

沈星晨打掃衛生時,雲朵一動不動坐在落地窗前看劇本,一看就是一整天。

整個人很安靜,如果不是偶爾翻頁,手指會動,很容易讓人以為她在走神。

過了幾天,沈星晨敏感察覺到,雲朵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仿佛周身籠罩一層白霧,無論身形還是神情都看不真切。她能清晰感覺到,雲朵越來越安靜,靜得有點孤僻,總是眼睛直勾勾盯著虛空某個點發呆,偶爾露出小心謹慎的神情,身體也會翼翼縮成一團。

她忍不住問了幾次,雲朵每次都說,只是入戲。

但沈星晨總覺得有些不安。

想了想,她點開跟謝星洲的對話框,簡單提了下這件事。

消息發過去沒一會,謝星洲直接一個電話過來。

沈星晨正在逛超市,周圍全是人,而且謝星洲幾乎不給她打電話,有什麽事微信交流,手忙腳亂了下,立刻推著購物車跑到角落。

電話一接通,幾乎立刻,謝星洲那邊開口:“怎麽回事?”

沈星晨捂著嘴,眼睛打量著周圍,把事情一五一十跟他描述了遍。

“感覺越來越安靜,”沈星晨擰眉,一臉擔憂,遲疑了下,又道,“跟平時完全不同,像變成另外一個人。”

電話那邊沈默了好一會,才道:“我會盡快處理手頭的事,後天回北城,這兩天麻煩你多陪陪她。”

他聲音聽起來有點嚴肅,跟平時的風輕雲淡很不一樣,沈星晨聽著,心裏莫名有點慌,眉頭擰緊,嗯了聲。

沈星晨一直覺得謝星洲是個遇事不慌運籌帷幄的男人,莫名給人一種安全踏實的感覺,見他慌了,自己沒由來跟著慌。

哪還有心情逛超市,掛了電話,沈星晨沒猶豫,立刻推著購物車去結賬,車子油門一踩直奔雲朵公寓。

*

主臥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開燈,雖然是白天,依然一片昏黑。

雲朵縮成一小團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聽見手機震動聲,整個人如驚弓之鳥猛顫了下,慌亂擡頭,看向放在腳邊貼著毛毯不停響的手機,眸子冷冰冰沒什麽溫度,眸底藏著驚恐和警惕。

雲朵仿佛陷入夢魘,瞪著手機一動不動,滿目恐懼,好像裏面藏著洪水猛獸,隨時可能竄出來,一口咬斷她脖子。

過了好一會,手機終於安靜,雲朵眨了眨眼,緩慢松了口氣,隨即想到什麽,臉上表情頓了下,立刻撈起手機。

點開一看,是謝星洲的電話。

頓時,心底湧起懊惱和煩悶,雲朵垂下腦袋,閉著眼,眉頭緊鎖,抓著頭發,重重吐了口氣。

不等她更多反應,手中手機突然再度震動,雲朵驚了瞬,忙擡眸一看。

是謝星洲的視頻通話。

雲朵下意識起身,想拉開遮光窗簾,結果蹲太久腿發麻,直接一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她呲牙咧嘴緩了一會,探身,一掌拍亮床頭櫃的小夜燈。

還是很暗,但比剛剛好很多。

雲朵又重重吐了口氣,整理了下表情,揚起一個明艷的笑,接通視頻。

許是心虛,男人的臉一出現,立刻熱情揮手打了個招呼:“哈嘍,老洲洲。”

謝星洲眸光平靜看著她,沒說話。

一對上他的視線,雲朵感覺無所遁形,好像一下被看穿,不受控制忽閃了下眼神,很快挪回,半分驕縱半分調侃:“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能不能收斂一點?”

面上似乎一如平常,但踩在毛毯赤|裸的雙腳無意識並攏,白嫩腳趾蜷了蜷。

劇本安靜躺在腳邊,隨意攤開,邊角有些皺,紙張也有些柔軟感,看起來已經被翻過很多次,一些地方能看見小小的圓形褶皺,是被水滴潤濕再幹掉的模樣。

謝星洲還是沒說話。

眸底有了一絲慌亂。

他已經看完《名為後來的初戀》的劇本內容。

小姑娘這個模樣,和故事中的白菲相差無幾。

他深刻記得,裏面有這樣一個劇情——

白菲深陷醜聞時,正巧私人號碼被洩露,遭到數不盡無良狗仔的電話轟炸。

小姑娘此刻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好像她就是白菲。

好像她曾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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