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追到他喜歡我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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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追到他喜歡我為止。”
雲上星洲/餘溫酒
chapter057
——
這一下午, 雲朵心底憋著口郁氣，直播結束後，晚飯都沒吃, 直接回房間。
洗了澡頭發出來，沒吹，直接靠在床頭，撈過劇本看。
雲朵垂著眼，手指捏著瑩白紙張, 指尖摩擦鋒利邊緣。
黑色宋體字密密麻麻鋪滿一張張紙, 那裏面藏著別人的人生。
她需要體會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喜怒哀樂, 再把她們的故事呈現在觀眾眼前。
好像只是單純的演繹，又好像一次深層的共情。
長發沒吹，不停滴水, 床頭很快濕噠噠，裙擺被潤濕。
雲朵不得不換到桌前, 打開小臺燈，調成暖色，盤腿坐在椅子上, 濕發搭在椅背，時不時有水滴砸地面的啪嗒聲, 再度翻開劇本，白底黑字，裏面每個字都鮮明刺目。
雲朵手中捧著杯牛奶，剛從冰箱拿的，沒放到常溫, 指尖嘴唇口腔腸胃身體染上寒意。
一字一字看，一頁一頁翻, 雲朵眼睫猛顫，回神時，手中的牛奶已經灑了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牛奶太涼的緣故，乳白色液體仿佛初冬的白霜，黏在單薄睡裙，順著棉質布料深深浸透，貼著大腿上的肌膚，濕淋淋的冰涼無窮無盡似的強勢往骨子裏鉆。
大腿開始微顫，腳趾沒了知覺，整個人縮成一團。
身心仿佛回到曾經無數個深夜，寒意襲來，獨身一人，無處可藏，雲朵下意識伸出雙臂，冰涼指尖緊緊環住寒涼發麻的膝蓋，好像這樣就能緩解逃離。
電影名為《名為後來的初戀》，一部小眾愛情片，講的愛情與名利場碰撞的矛盾。
*
手機貼著桌面震動時，雲朵倏地睜開眼睛，緩了半秒，渾渾噩噩地擡起頭。
睡裙濕噠噠的，緊密貼著身體，雖是夏季，深夜的風仍有些涼，灌滿屋子，身體一展開，冷得人直哆嗦。
雲朵坐在椅子上走了會神，才慢吞吞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不太舒服。
她輕擰了下眉，撈起手機，點亮屏幕一看，謝星洲的消息。
老狐貍精：我在門外。
雲朵楞了幾秒，才記起中午一時沖動發消息給他，叫他今晚必須回來找她。
大腦空白了會，反應慢半拍起身，走向門，拉開。
房間只亮了盞小臺燈，還是暖色，走廊的光線慘白得刺目，她條件反射瞇了下眼。
然後，皺著眉看向他。
男人逆光而站，身影筆挺又修長。很反常，平時隨性休閑的襯衣體恤沒了，穿著一身矜貴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好像剛剛結束一場宴會，來不及換衣服就風塵仆仆來了。
小姑娘微瞇眼，仰著小腦袋望他。頭頂的發松軟淩亂，發梢卻濕著，一看就知道又沒吹頭發。一張小臉素凈，白皙的皮膚被光照得泛光透明，眉色唇色看起來比平時淡了些，襯得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很多。
身後是擁擠小屋，略昏暗的暖光，眼前是他。
這樣的畫面，莫名像一副油畫。她忍不住想，如果一直這樣該多好。
走神之際，謝星洲不知道什麽時候微彎腰，凝視她的眼，聲音輕緩：“不舒服嗎？”
男人好像有火眼金睛，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的狀態。
雲朵垂下眼，長睫忽閃了下，陰影掩去眸底神色，聲音微啞：“沒，剛剛在看本。”
謝星洲眨了下眼，表情不變，這次主動開口，語中含了點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
近乎條件反射，腦中閃出的第一個想法是，不能讓男人進來。
而後 浮現房間此刻的模樣，床上的床單枕頭空調被揉成一團，床頭濕噠噠，書桌上一團亂還有灑下的牛奶，地上也有。
實在太亂太糟。
不想讓他看見。
一點都不想。
雲朵抿了抿唇，瞥他一眼，故作輕松一笑：“今天有點晚了，不是很方便。”
深夜的走廊寂靜，天花板上的廊燈明晃晃，慘白得刺目荒涼。
謝星洲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底暗沈沈，逆著光愈發看不真切。
良久，他直起身體，扯了下唇，聲音低沈：“嗯，早點休息。”
雲朵腦袋垂得很低，抿著唇角，輕嗯了聲，而後擡頭沖他笑：“嗯，晚安。”
*
謝星洲住宿舍比住別墅時間多，自雲上星洲存在，他幾乎紮根這邊。
之前是因為宿舍位置好，離醫院、公園和商城近，後來則是習慣了，加上母親去世，別墅裏沒人，回去也是一個人，這邊有幹媽幹爸們還有一堆好朋友，熱鬧。
說是宿舍，但有七八十多平米，廚房、衛生間、衣帽間和書房都有，跟套房沒區別。
回到房間，先在玄關換了拖鞋，謝星洲坐到客廳沙發，靠在沙發背，閉著眼扯領帶，模樣看起來疲倦，手肘撐在沙發扶手，手心支著額頭，緩了幾秒，睜開眼。
眼皮一顫，表情頓住了。
電視機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男人此刻有些疲倦狼狽的模樣。
身上穿著來不及脫下來的束縛，剛下車就急匆匆趕去找她，門都沒進，就被轟出來。
明明剛剛確定戀愛關系，來不及回味，突然兩極反轉，好像只是互相戒備的陌生人。
明明之前一丁點小事都會給他發消息，剛戀愛不僅不主動給他發，連回都不怎麽回。
明明前幾天還撒嬌讓他去她房間，說不來就不疊被子，今晚主動安慰她被拒之門外。
謝星洲垂著眼，想著想著，突然笑了。
以前也是這樣。
她一直都是這麽沒心沒肺理所當然闖進他的世界，攪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再風輕雲淡拍拍屁|股走人，然後漂亮可愛沒事人似的出現在別人身邊。
而他只能一次又一次隔著屏幕看著千裏之外的她。
像個傻子。
盼著她什麽時候給他回應。
*
門一關，雲朵立刻轉身到衣櫃前，摸出一條單薄但性感的酒紅色睡裙，換下身上潤得皺巴巴的棉質白睡裙，然後以最快速度吹幹長發，太快太著急，扯斷了不少。
理順長發，照照鏡子，看起來沒那麽狼狽，她終於松了口氣，臉上表情也輕松了些。
而後把床單被套枕套這些扒下來，和臟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
很快洗衣機開始運作，房間裏響起機械聲，有了絲生活氣息。
雲朵撈起抹布和拖把，先把灑在桌面地面的牛奶擦幹凈，再把地拖了。
做完這些，將抹布拖把清洗幹凈放回原位，終於看起來幹凈整潔不少。
雲朵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想了想，倒了杯牛奶，坐到書桌前。
這回很聽話放到常溫，才捧手裏，抿了口。
確實，沒那麽冷了。
雲朵雙手捧著杯子，唇角沾了點白色奶糊，唇勾著弧度，眉眼也彎著。
整個人看著柔軟幹凈。
下一刻，雲朵臉上表情一頓，唇邊弧度一點點消失，肩頭也耷拉下來。
他都走了。
收拾這麽幹凈，做出這副模樣，有什麽用？
*
雲朵捧著杯子，目光落在劇本上，看了好一會，突然摸起手機，給周姐打了個電話。
她很少甚至幾乎不給周姐打電話。
所以突然打一回，周姐大概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很快接電話，張嘴便問：“怎麽了？”
“沒怎麽，”雲朵聲音低啞，“這本子我不接。”
周姐一楞：“什麽？”
雲朵有點不耐重覆：“我說，我不要這個角色。”
周姐那邊安靜兩秒：“能給我一個合理理由嗎？”
雲朵不眨眼看著桌面的劇本，語調漫不經心的：“我不喜歡，我不想演。”
“……”
周姐一直沒說話，不知道信沒信。
乍然的安靜，讓雲朵心裏很煩躁，撈起劇本往抽屜隨意一丟。
同時跟周姐說：“就是這樣，直接幫我拒了。”
說完，不等周姐的回答，面無表情掛了電話。
*
喝完牛奶，杯子一洗，再刷個牙，雲朵整個人脫力似的倒在床上，長長出了口氣。
她裹著空調被瞇了會，大腦中一抹多情緒，不停刺|激太陽穴，開始腦脹，身上突然又熱又冷，一陣一陣犯暈想吐。
再白癡的人都知道這是病了，雲朵擡起手，摸了摸額頭，有點燙。
應該是發燒了。
雲朵裹緊了點空調被，緊閉著眼，抗了會，還是覺得冷，臉也埋進被窩。
就這樣好一會，半點不見好，好像比之前燒得更厲害了。
雲朵蜷縮在被窩裏一動不動，手指拽著被子糾結好一會，還是掙紮爬起，佝僂著身體到桌前，從抽屜翻出藥箱裏的感冒膠囊，想了想，吃了三顆。
量大一點，應該好得快一點。
幹吃了藥，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藏在被窩蒙著頭。
不知道是不是離開的那一會，冷風鉆進了被窩，裏面不再溫暖，而且不管怎麽捂都捂不暖，越來越涼。
奇異的是，自己竟然睡著了。
就是睡得不怎麽安穩，一直做夢。
夢中的畫面亂七八糟，一個個混亂的片段走馬燈似的一閃而過，有些很熟悉，好像曾經真實發生過，又好像自己參演的電影，有些很陌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出的。
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初冬午後。
天空湛藍透徹，漂浮著一團團棉花糖似的雲層，陽光過分明媚，不似初冬，倒似初夏。
海邊的小餐廳，角落窗邊的位置。
小姑娘拉著旁邊男人的衣袖，微微仰著腦袋，眼巴巴看著他，抿著唇，沒說話。
男人垂著眼瞼，與她對視，沒動也沒說話，唇卻勾著，桃花眸也彎著。
看起來溫柔又深情。
兩人之間挨得很近，他身上味道很淡很清爽，一絲一縷，悄無聲息被吸入肺腑，莫名有點醉人，他的體溫偏高，像一只小火爐，在這個清冷的初冬，感覺格外地溫暖身心。
即便迎著他的目光，都控制不住眼睫微顫，眼神也忽閃，小心思即將呼之欲出。
他一直不給她回應，莫名有點受挫，又不甘心，僵持著沒動。
良久，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雲朵才不情不願抿了抿唇，鼓著小臉松開他衣袖。
身體往旁邊挪了點，兀自憋屈了會，很快恢覆沒心沒肺的笑：“你不來也沒事，我有那麽多朋友和粉絲，一定會很熱鬧。”
她態度變太快，謝星洲微楞，很快回過神，細品了下這段話，表情淺淡了些許，聲音冷淡：“你喜歡熱鬧？”
雲朵懶洋洋嗯了聲：“誰會不喜歡熱鬧啊。”
“我不太喜歡，”謝星洲語調淺淡，似很平靜闡述客觀事實，“我已經二十三，很多你們年輕小朋友喜歡的東西，註定我沒辦法接受。”
雲朵呆楞了下，反應好一會，委屈巴巴說：“可那是我的十八歲生日趴啊……”
才不是什麽年輕小朋友喜歡的東西。
謝星洲沈默了下，無奈嘆了聲：“我得上班，那天剛好我輪到值班。”
雲朵低垂著腦袋，抿著下唇，一直沒說話。
謝星洲細想了下，放軟聲音：“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
聽到這話，雲朵心底的難受滯了下，眨了眨眼，擡頭瞥他，深沈問：“什麽啊？”
謝星洲輕笑：“暫時是個秘密。”
雲朵反應過來，眨巴著眼，歪了歪腦袋，語調稍揚：“驚喜？”
他好笑了聲：“對，驚喜。”
“那我等著！”
果然還是小朋友。
喜歡熱鬧、禮物，明明上一刻還很委屈，下一刻就轉移註意，沒心沒肺，笑得散漫，好像之前在意的事根本不是個事，讓人摸不準小朋友的心。
雲朵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仰頭瞅他，神秘兮兮道：“等我十八歲，就能幹很多以前不能幹的事了，比如……談個戀愛什麽的。”
謝星洲垂眸瞥她，沒說話。
雲朵也不在意，睜著無辜的桃花眸，自顧自笑：“我想找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至少六塊腹肌的男朋友，臉必須好看，畢竟我就這麽好看，性格嘛……”
說到一半，她忍不住瞥謝星洲一眼，聲音低了點：“要溫柔細心的，會照顧人，能包容我所有的小毛病。”
原本心情有些低悶，未成年的小屁孩談什麽戀愛。
聽到這些條件，謝星洲突然有些好笑：“小朋友，你這是想找男朋友嘛？”
看見他的偷笑，雲朵一下炸毛，抿著唇，耳垂燒得通紅，瞪他：“怎麽？不行嗎？！”
“行是行，”謝星洲笑道，“但這些標準，確定不是想找個爸爸來寵你？”
聽到前半句，雲朵自動轉換成，你可以談戀愛，心情一下美了，後半句沒半點影響。
她想了想，翼翼道：“我就想找個年紀大點的。”
小朋友這些標準過於具體，不像憑空設定，倒像從一個活人身上扒下的。
想到某個可能，謝星洲斂了笑意，表情嚴肅了些。
原本挺忐忑的，說到這份，雲朵突然笑了，身體湊近他，軟綿綿靠在他手臂，一臉笑嘻嘻：“但不能大太多，五六歲就夠了。”
“有一份普通又不普通的工作，比如醫生、軍人這些的。”
“如果他也喜歡我，等我十八歲，立刻跟他告白。”
“如果他暫時不喜歡我，那我就追他，狠狠地追。”
“追到他喜歡我為止。”
*
雲朵睜開眼時，感覺整個人快要炸開。
頭痛欲裂、腸胃絞痛，好像腦漿和腸胃被什麽用力攪著。
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踢到床下，渾身汗水濕透，人卻熱得不行。
身下像架了個大火爐，身體裏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拽著什麽直往嗓子眼裏竄，喉嚨哽得火燒火燎的痛，眼眶裏不停冒出眼淚。
下一刻，雲朵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幹嘔。
近乎條件反射，她一把捂住嘴，從床上翻了下來，摸黑拍向床頭。
啪的一聲，房間唰地明亮，刺得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瞇眼，佝僂著腰，赤腳沖進浴室，趴在洗臉臺，開始嘔。
最近天氣熱，雲朵沒什麽胃口，午飯沒吃多少，晚飯直接沒吃，此刻胃裏只有三顆感冒膠囊，根本吐不出東西，胃液吐完，還一個勁幹嘔，她恨不得直接把腸胃吐出來。
狹小空間全是痛苦幹嘔和呻|吟，隱有回音。
吐到最後，雲朵沒了力氣，兩條腿直打顫，細瘦胳膊撐在臺面，也不停發抖。
好像下一刻，人就會栽倒。
雲朵艱難擡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長發淩亂打結，蜿蜒貼在側臉。臉色慘白，布滿了冷汗和淚痕。平日靈動魅惑的桃花眸裏全是紅血絲和探不盡的痛苦。
以及一絲藏不住的羞愧。
實在太狼狽了。
無論身體，還是精神上。
雲朵嘲諷地扯了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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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星洲/餘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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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午, 雲朵心底憋著口郁氣，直播結束後，晚飯都沒吃, 直接回房間。
洗了澡頭發出來，沒吹，直接靠在床頭，撈過劇本看。
雲朵垂著眼，手指捏著瑩白紙張, 指尖摩擦鋒利邊緣。
黑色宋體字密密麻麻鋪滿一張張紙, 那裏面藏著別人的人生。
她需要體會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喜怒哀樂, 再把她們的故事呈現在觀眾眼前。
好像只是單純的演繹，又好像一次深層的共情。
長發沒吹，不停滴水, 床頭很快濕噠噠，裙擺被潤濕。
雲朵不得不換到桌前, 打開小臺燈，調成暖色，盤腿坐在椅子上, 濕發搭在椅背，時不時有水滴砸地面的啪嗒聲, 再度翻開劇本，白底黑字，裏面每個字都鮮明刺目。
雲朵手中捧著杯牛奶，剛從冰箱拿的，沒放到常溫, 指尖嘴唇口腔腸胃身體染上寒意。
一字一字看，一頁一頁翻, 雲朵眼睫猛顫，回神時，手中的牛奶已經灑了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牛奶太涼的緣故，乳白色液體仿佛初冬的白霜，黏在單薄睡裙，順著棉質布料深深浸透，貼著大腿上的肌膚，濕淋淋的冰涼無窮無盡似的強勢往骨子裏鉆。
大腿開始微顫，腳趾沒了知覺，整個人縮成一團。
身心仿佛回到曾經無數個深夜，寒意襲來，獨身一人，無處可藏，雲朵下意識伸出雙臂，冰涼指尖緊緊環住寒涼發麻的膝蓋，好像這樣就能緩解逃離。
電影名為《名為後來的初戀》，一部小眾愛情片，講的愛情與名利場碰撞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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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貼著桌面震動時，雲朵倏地睜開眼睛，緩了半秒，渾渾噩噩地擡起頭。
睡裙濕噠噠的，緊密貼著身體，雖是夏季，深夜的風仍有些涼，灌滿屋子，身體一展開，冷得人直哆嗦。
雲朵坐在椅子上走了會神，才慢吞吞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不太舒服。
她輕擰了下眉，撈起手機，點亮屏幕一看，謝星洲的消息。
老狐貍精：我在門外。
雲朵楞了幾秒，才記起中午一時沖動發消息給他，叫他今晚必須回來找她。
大腦空白了會，反應慢半拍起身，走向門，拉開。
房間只亮了盞小臺燈，還是暖色，走廊的光線慘白得刺目，她條件反射瞇了下眼。
然後，皺著眉看向他。
男人逆光而站，身影筆挺又修長。很反常，平時隨性休閑的襯衣體恤沒了，穿著一身矜貴的黑色西裝，看起來好像剛剛結束一場宴會，來不及換衣服就風塵仆仆來了。
小姑娘微瞇眼，仰著小腦袋望他。頭頂的發松軟淩亂，發梢卻濕著，一看就知道又沒吹頭發。一張小臉素凈，白皙的皮膚被光照得泛光透明，眉色唇色看起來比平時淡了些，襯得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很多。
身後是擁擠小屋，略昏暗的暖光，眼前是他。
這樣的畫面，莫名像一副油畫。她忍不住想，如果一直這樣該多好。
走神之際，謝星洲不知道什麽時候微彎腰，凝視她的眼，聲音輕緩：“不舒服嗎？”
男人好像有火眼金睛，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的狀態。
雲朵垂下眼，長睫忽閃了下，陰影掩去眸底神色，聲音微啞：“沒，剛剛在看本。”
謝星洲眨了下眼，表情不變，這次主動開口，語中含了點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
近乎條件反射，腦中閃出的第一個想法是，不能讓男人進來。
而後 浮現房間此刻的模樣，床上的床單枕頭空調被揉成一團，床頭濕噠噠，書桌上一團亂還有灑下的牛奶，地上也有。
實在太亂太糟。
不想讓他看見。
一點都不想。
雲朵抿了抿唇，瞥他一眼，故作輕松一笑：“今天有點晚了，不是很方便。”
深夜的走廊寂靜，天花板上的廊燈明晃晃，慘白得刺目荒涼。
謝星洲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底暗沈沈，逆著光愈發看不真切。
良久，他直起身體，扯了下唇，聲音低沈：“嗯，早點休息。”
雲朵腦袋垂得很低，抿著唇角，輕嗯了聲，而後擡頭沖他笑：“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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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洲住宿舍比住別墅時間多，自雲上星洲存在，他幾乎紮根這邊。
之前是因為宿舍位置好，離醫院、公園和商城近，後來則是習慣了，加上母親去世，別墅裏沒人，回去也是一個人，這邊有幹媽幹爸們還有一堆好朋友，熱鬧。
說是宿舍，但有七八十多平米，廚房、衛生間、衣帽間和書房都有，跟套房沒區別。
回到房間，先在玄關換了拖鞋，謝星洲坐到客廳沙發，靠在沙發背，閉著眼扯領帶，模樣看起來疲倦，手肘撐在沙發扶手，手心支著額頭，緩了幾秒，睜開眼。
眼皮一顫，表情頓住了。
電視機屏幕像一面模糊的鏡子，映出男人此刻有些疲倦狼狽的模樣。
身上穿著來不及脫下來的束縛，剛下車就急匆匆趕去找她，門都沒進，就被轟出來。
明明剛剛確定戀愛關系，來不及回味，突然兩極反轉，好像只是互相戒備的陌生人。
明明之前一丁點小事都會給他發消息，剛戀愛不僅不主動給他發，連回都不怎麽回。
明明前幾天還撒嬌讓他去她房間，說不來就不疊被子，今晚主動安慰她被拒之門外。
謝星洲垂著眼，想著想著，突然笑了。
以前也是這樣。
她一直都是這麽沒心沒肺理所當然闖進他的世界，攪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再風輕雲淡拍拍屁|股走人，然後漂亮可愛沒事人似的出現在別人身邊。
而他只能一次又一次隔著屏幕看著千裏之外的她。
像個傻子。
盼著她什麽時候給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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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雲朵立刻轉身到衣櫃前，摸出一條單薄但性感的酒紅色睡裙，換下身上潤得皺巴巴的棉質白睡裙，然後以最快速度吹幹長發，太快太著急，扯斷了不少。
理順長發，照照鏡子，看起來沒那麽狼狽，她終於松了口氣，臉上表情也輕松了些。
而後把床單被套枕套這些扒下來，和臟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
很快洗衣機開始運作，房間裏響起機械聲，有了絲生活氣息。
雲朵撈起抹布和拖把，先把灑在桌面地面的牛奶擦幹凈，再把地拖了。
做完這些，將抹布拖把清洗幹凈放回原位，終於看起來幹凈整潔不少。
雲朵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想了想，倒了杯牛奶，坐到書桌前。
這回很聽話放到常溫，才捧手裏，抿了口。
確實，沒那麽冷了。
雲朵雙手捧著杯子，唇角沾了點白色奶糊，唇勾著弧度，眉眼也彎著。
整個人看著柔軟幹凈。
下一刻，雲朵臉上表情一頓，唇邊弧度一點點消失，肩頭也耷拉下來。
他都走了。
收拾這麽幹凈，做出這副模樣，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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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捧著杯子，目光落在劇本上，看了好一會，突然摸起手機，給周姐打了個電話。
她很少甚至幾乎不給周姐打電話。
所以突然打一回，周姐大概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很快接電話，張嘴便問：“怎麽了？”
“沒怎麽，”雲朵聲音低啞，“這本子我不接。”
周姐一楞：“什麽？”
雲朵有點不耐重覆：“我說，我不要這個角色。”
周姐那邊安靜兩秒：“能給我一個合理理由嗎？”
雲朵不眨眼看著桌面的劇本，語調漫不經心的：“我不喜歡，我不想演。”
“……”
周姐一直沒說話，不知道信沒信。
乍然的安靜，讓雲朵心裏很煩躁，撈起劇本往抽屜隨意一丟。
同時跟周姐說：“就是這樣，直接幫我拒了。”
說完，不等周姐的回答，面無表情掛了電話。
*
喝完牛奶，杯子一洗，再刷個牙，雲朵整個人脫力似的倒在床上，長長出了口氣。
她裹著空調被瞇了會，大腦中一抹多情緒，不停刺|激太陽穴，開始腦脹，身上突然又熱又冷，一陣一陣犯暈想吐。
再白癡的人都知道這是病了，雲朵擡起手，摸了摸額頭，有點燙。
應該是發燒了。
雲朵裹緊了點空調被，緊閉著眼，抗了會，還是覺得冷，臉也埋進被窩。
就這樣好一會，半點不見好，好像比之前燒得更厲害了。
雲朵蜷縮在被窩裏一動不動，手指拽著被子糾結好一會，還是掙紮爬起，佝僂著身體到桌前，從抽屜翻出藥箱裏的感冒膠囊，想了想，吃了三顆。
量大一點，應該好得快一點。
幹吃了藥，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藏在被窩蒙著頭。
不知道是不是離開的那一會，冷風鉆進了被窩，裏面不再溫暖，而且不管怎麽捂都捂不暖，越來越涼。
奇異的是，自己竟然睡著了。
就是睡得不怎麽安穩，一直做夢。
夢中的畫面亂七八糟，一個個混亂的片段走馬燈似的一閃而過，有些很熟悉，好像曾經真實發生過，又好像自己參演的電影，有些很陌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出的。
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初冬午後。
天空湛藍透徹，漂浮著一團團棉花糖似的雲層，陽光過分明媚，不似初冬，倒似初夏。
海邊的小餐廳，角落窗邊的位置。
小姑娘拉著旁邊男人的衣袖，微微仰著腦袋，眼巴巴看著他，抿著唇，沒說話。
男人垂著眼瞼，與她對視，沒動也沒說話，唇卻勾著，桃花眸也彎著。
看起來溫柔又深情。
兩人之間挨得很近，他身上味道很淡很清爽，一絲一縷，悄無聲息被吸入肺腑，莫名有點醉人，他的體溫偏高，像一只小火爐，在這個清冷的初冬，感覺格外地溫暖身心。
即便迎著他的目光，都控制不住眼睫微顫，眼神也忽閃，小心思即將呼之欲出。
他一直不給她回應，莫名有點受挫，又不甘心，僵持著沒動。
良久，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雲朵才不情不願抿了抿唇，鼓著小臉松開他衣袖。
身體往旁邊挪了點，兀自憋屈了會，很快恢覆沒心沒肺的笑：“你不來也沒事，我有那麽多朋友和粉絲，一定會很熱鬧。”
她態度變太快，謝星洲微楞，很快回過神，細品了下這段話，表情淺淡了些許，聲音冷淡：“你喜歡熱鬧？”
雲朵懶洋洋嗯了聲：“誰會不喜歡熱鬧啊。”
“我不太喜歡，”謝星洲語調淺淡，似很平靜闡述客觀事實，“我已經二十三，很多你們年輕小朋友喜歡的東西，註定我沒辦法接受。”
雲朵呆楞了下，反應好一會，委屈巴巴說：“可那是我的十八歲生日趴啊……”
才不是什麽年輕小朋友喜歡的東西。
謝星洲沈默了下，無奈嘆了聲：“我得上班，那天剛好我輪到值班。”
雲朵低垂著腦袋，抿著下唇，一直沒說話。
謝星洲細想了下，放軟聲音：“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
聽到這話，雲朵心底的難受滯了下，眨了眨眼，擡頭瞥他，深沈問：“什麽啊？”
謝星洲輕笑：“暫時是個秘密。”
雲朵反應過來，眨巴著眼，歪了歪腦袋，語調稍揚：“驚喜？”
他好笑了聲：“對，驚喜。”
“那我等著！”
果然還是小朋友。
喜歡熱鬧、禮物，明明上一刻還很委屈，下一刻就轉移註意，沒心沒肺，笑得散漫，好像之前在意的事根本不是個事，讓人摸不準小朋友的心。
雲朵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仰頭瞅他，神秘兮兮道：“等我十八歲，就能幹很多以前不能幹的事了，比如……談個戀愛什麽的。”
謝星洲垂眸瞥她，沒說話。
雲朵也不在意，睜著無辜的桃花眸，自顧自笑：“我想找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至少六塊腹肌的男朋友，臉必須好看，畢竟我就這麽好看，性格嘛……”
說到一半，她忍不住瞥謝星洲一眼，聲音低了點：“要溫柔細心的，會照顧人，能包容我所有的小毛病。”
原本心情有些低悶，未成年的小屁孩談什麽戀愛。
聽到這些條件，謝星洲突然有些好笑：“小朋友，你這是想找男朋友嘛？”
看見他的偷笑，雲朵一下炸毛，抿著唇，耳垂燒得通紅，瞪他：“怎麽？不行嗎？！”
“行是行，”謝星洲笑道，“但這些標準，確定不是想找個爸爸來寵你？”
聽到前半句，雲朵自動轉換成，你可以談戀愛，心情一下美了，後半句沒半點影響。
她想了想，翼翼道：“我就想找個年紀大點的。”
小朋友這些標準過於具體，不像憑空設定，倒像從一個活人身上扒下的。
想到某個可能，謝星洲斂了笑意，表情嚴肅了些。
原本挺忐忑的，說到這份，雲朵突然笑了，身體湊近他，軟綿綿靠在他手臂，一臉笑嘻嘻：“但不能大太多，五六歲就夠了。”
“有一份普通又不普通的工作，比如醫生、軍人這些的。”
“如果他也喜歡我，等我十八歲，立刻跟他告白。”
“如果他暫時不喜歡我，那我就追他，狠狠地追。”
“追到他喜歡我為止。”
*
雲朵睜開眼時，感覺整個人快要炸開。
頭痛欲裂、腸胃絞痛，好像腦漿和腸胃被什麽用力攪著。
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踢到床下，渾身汗水濕透，人卻熱得不行。
身下像架了個大火爐，身體裏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拽著什麽直往嗓子眼裏竄，喉嚨哽得火燒火燎的痛，眼眶裏不停冒出眼淚。
下一刻，雲朵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幹嘔。
近乎條件反射，她一把捂住嘴，從床上翻了下來，摸黑拍向床頭。
啪的一聲，房間唰地明亮，刺得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瞇眼，佝僂著腰，赤腳沖進浴室，趴在洗臉臺，開始嘔。
最近天氣熱，雲朵沒什麽胃口，午飯沒吃多少，晚飯直接沒吃，此刻胃裏只有三顆感冒膠囊，根本吐不出東西，胃液吐完，還一個勁幹嘔，她恨不得直接把腸胃吐出來。
狹小空間全是痛苦幹嘔和呻|吟，隱有回音。
吐到最後，雲朵沒了力氣，兩條腿直打顫，細瘦胳膊撐在臺面，也不停發抖。
好像下一刻，人就會栽倒。
雲朵艱難擡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長發淩亂打結，蜿蜒貼在側臉。臉色慘白，布滿了冷汗和淚痕。平日靈動魅惑的桃花眸裏全是紅血絲和探不盡的痛苦。
以及一絲藏不住的羞愧。
實在太狼狽了。
無論身體，還是精神上。
雲朵嘲諷地扯了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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