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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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才不是。”
雲上星洲/餘溫酒
chapter002
——
離開甜品店，鼻尖的甜膩淡下來。上了車，聞到一股人工熏香。悶了一段時間，莫名有點刺鼻。
雲朵輕擰眉，開了點車窗。
冷風夾著寒氣，接連不斷鉆進來，刮得眼睛又酸又澀，漸漸地，胸口像被重物壓著，開始喘不過氣。
雲朵望著男人始終沒回頭的背影，想到剛剛淡漠得近乎無禮的神情，指尖扣緊扶手，悶悶吐了口氣，忍不住懷疑——
難道她認錯人了？
畢竟記憶中的謝星洲雖然待人高冷，但很溫柔紳士，再加上職業原因，即便對陌生人也很禮遇。
絕不會像剛剛那樣。
可模樣又如此相似。
黑亮的發，挺直的鼻，粉紅的薄唇，深邃多情的桃花眸。永遠一身白。脊背挺拔，目視前方。
漂亮得叫人挪不開眼，又高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好像冒昧的打擾是罪無可恕的褻瀆。
他當永遠向陽而行，永遠獨自美麗。
像只是俗世一日游的天使。
剛剛那男人，只有臉相似。
神態淡漠，氣場有些陰郁。高大身體坐在小小輪椅，惹人憐惜。比別人矮很多，仍有目不見睫的傲。
陌生中，帶著朦朧的熟悉。
雲朵抿著唇，偏頭看向旁邊的甜品。
她剛剛有點沖動，還有點激動。
這麽多年沒見，剛剛才夢見他。
雙重影響，讓她迫不及待想靠近他。
見他好像一個人，看了蛋糕那麽久，沒走，但也沒買的意思，下意識以為他可能忘帶錢。
確實是想用這個當借口，勉強光明正大跟他說話，但也是發自內心想幫他。
她沒任何調侃，沒半點惡意，只想靠近他。
一點也好。
僅此而已。
但他沒聽，還一臉冷漠。
好像根本不認識她。
她也沒從前那般無牽掛。
能肆無忌憚纏著他。
*
過了幾秒，沈星晨才反應過來。
雲朵剛剛好像是……不好意思？
沈星晨神色頓時覆雜。
誰不知道，雲朵內娛第一女海王。
論緋聞男友數量，沒人比得過她。
這樣的她，竟會害羞？
不過短短兩小時，沈星晨感覺，好像見到跟傳聞中截然不同的雲朵。
開出這條街，開進略窄的小道。
男人慢悠悠推著輪椅，沈星晨只好放慢再放慢，保持五米左右距離。
後面時不時響起催促的鳴笛聲，令她心生惶恐。
忍了會，沈星晨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開始冒汗，嗓音幹澀：“朵朵姐，萬一後面的車主沖動下車找我理論，肯定會暴露你……”
雲朵看著前面的男人，不眨眼，也不回答她。
車窗外，偶爾有電瓶車和速度快的行人超過。
鳴笛聲愈發激烈，最後響起男人不悅的罵咧。應該是頭探出了車窗，聲音聽著挺大，有好奇路人看過來。
見此，沈星晨實在承受不住。如果雲朵深夜尾隨輪椅男的緋聞爆出，結果也不是她一個小助理能承受的。
她看向雲朵，聲音翼翼：“朵朵姐，你是不是想跟那位先生打招呼？”
聞言，雲朵立刻想到剛剛，表情微變。
沈星晨看了眼後視鏡，覺得自己剛上崗就失業的可能性很大：“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可能給那位先生帶來麻煩。”
雲朵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平靜。
沈星晨嚇了跳，咽了咽口水，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被認出，說不定牽連那位先生……”
雲朵眨眼，想了半秒，點頭：“有道理。”
下一刻，手法熟練拉低帽檐，拉高口罩，只露出眼。
“……”
又忍了會，沈星晨坐立難安，小聲提議：“要不我下車找那位先生要聯系方式？”
這話似觸到雲朵哪條神經，眼睫顫了下，默默低頭，一臉若有所思。
幾秒後，雲朵突然笑了下。
車中緊張的氣氛瞬間詭異。
“……”
雲朵笑聲柔和，帶著藏不住的欣喜，語氣染著濃厚滿足，隨著每個字吐出加重。
“不用，我有。”
“……”
*
車子龜速移動，無視所有罵咧和鳴笛聲，只差掛個五彩燈牌，昭告天下：我在跟蹤，請勿打擾。
不知跟了多久，男人突然停下。
沈星晨立刻剎車，看了看周圍。是附近一個小區外的停車場。
她想了想，湊近雲朵，小聲道：“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雲朵靠在椅背，似笑非笑：“他又不傻。”
這語氣莫名暧昧，論誰聽，都覺得兩人曾經有故事。
沈星晨眨眼，瞬間明白，不再多說，看向男人仔細打量。
剛剛太緊張，只看見輪椅。現在放松了，才發現男人模樣很驚艷。她在娛樂圈見慣頂級帥哥，都忍不住為之嘆服。
男人拿出煙和打火機，濃黑眼睫低垂，點燃煙，舉止有種漫不經心的幹凈。
他就坐在那，明明沒動作，表情都缺乏，但莫名給人無形的氣場。
這個男人當之無愧氣質淩駕於顏值之上的高級。
此時，夜幕昏暗，打火機火苗很灼目，半空中亮起火星，而後在指尖忽明忽暗。
雲朵瞇了瞇眼，拉高帽檐，拉下口罩，盯著旁若無人抽煙的男人，突然挑眉，淡笑：“還是這麽性感，真想嘗嘗。”
他嘴中的煙味什麽味道。
話音剛落，男人微側頭，掀了掀眼皮，掃向她們的車。
眼神冷淡，不像看跟蹤者，倒想看某個玩具，感興趣又不甚在意。
沈星晨終於看見男人正臉，下意識屏住呼吸，心底只閃過一個詞——
驚心動魄。
剛說完這種話，就跟人對上視線，雲朵莫名有點心虛，下意識別開眼，覺得這樣很沒面子，立刻挪回來，微擡下巴。
男人手肘撐在輪椅扶手上，不緊不慢吸著煙，像在看她，又像無視她。
雲朵看了會。
他定在那，像擺姿勢拍照的模特。
漸漸地，她沒了耐心，剛想下車，再次找他，聽見模糊一聲：“星洲！”
雲朵望向聲源。
安靜的停車場，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穿著紅大衣的女人朝他小跑過來，因為男人坐著輪椅比她矮很多，微彎腰，聲音溫柔：“你在這裏幹嘛呀？”
謝星洲收回視線，偏頭看向女人，留下側臉，掐滅煙，低頭丟進垃圾桶，許是剛抽過煙的原因，嗓音沙啞，低沈厚重：“抽煙。”
“我剛買了醬鴨，回來就看見你，真巧呢。”
“嗯。”
女人笑嘻嘻：“晚飯還沒著落吧，來我家吃？”
謝星洲沒說話，不知是同意，還是拒絕。
下一刻，女人走到他身後，幫忙推輪椅，一起進小區。
雲朵看著兩人背影，咬了咬下唇，感到疼意，才緩慢松開，留下深刻壓印。
沈星晨瞬間感覺車廂中的氣氛降到冰點，往窗邊縮了縮，想降低存在感。
良久。
雲朵收回視線，直視前方，軟糯嗓音帶著涼。
“走。”
*
回到家後。
雲朵坐在沙發，脊背挺直，低頭垂眸，眼神恍惚，不知在想什麽，氣壓很低。
沈星晨把甜品放在茶幾，無措了會，打開袋子，看向雲朵，擠出笑臉：“朵朵姐，你想吃哪個？”
雲朵緩慢擡頭看她，反應半秒：“放那吧。”
沈星晨頓時更無措，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沒等她想出來。
“行李還沒收完吧？”
“嗯。”
“去吧。”
沈星晨很不放心，但又想，或許她需要安靜，點點頭：“那有事叫我。”
“嗯。”
等沈星晨進臥室，雲朵立刻軟下肩頭，脫力似的靠在沙發，仰著頭，望著吊燈。
燈光明亮過頭，刺得眼睛發麻，明明什麽都看不清，不停浮現剛剛看見的畫面。
良久，差點流出生理眼淚，雲朵收回視線，坐起，拿起精致漂亮的抹茶蛋糕。
吃了兩口後。
她丟在一邊，耷著眼皮，呢喃：“一點都不好吃。”
坐了會，雲朵走進臥室，無視沈星晨關切的眼神，拿起睡衣，進了浴室。
再出來，她吹幹長發，拿起劇本進書房。
她打開書桌上的臺燈，看著臺詞發起呆。
過了幾秒。
雲朵突然彎腰拉開抽屜，拿出一只手機。型號很老，外表滿是劃痕，屏幕也碎了。
她插上充電線，摁著開機鍵。好一會，屏幕才慢悠悠亮起。點開通訊錄，仔細翻。
雲朵目光停在謝冰山三字上，指尖頓在上邊，遲遲沒動靜。
她想知道，謝星洲為什麽不理她？
如果忘記她，為什麽停下來看她；如果沒忘記，為什麽不理她。
更想知道，他有沒有去紅大衣女人家吃晚飯。
還有，兩人什麽關系。
太多疑問堆在心尖。
壓得她快不能呼吸。
這是謝星洲六年前的號碼，她無所不用其極才弄到手。
她那時聯系他，基本用微信。因為打電話他一般不接。即便發很多消息，也因為兩人關系不夠好、他工作忙等原因，很久才等到回覆。
甚至等不到。
雖然剛剛對沈星晨驕傲自己有他的聯系方式，但那一幕狠狠甩她一巴掌。
過了這麽多年，一切早就不盡如她意。
所以她不確定，他換號碼沒。
雲朵遲疑了會，突然嘆了聲，把手機丟到一旁，拿起臺詞本，小聲默念，強迫自己不要想。
默念著默念著，自己都沒發現，何時停了下來，等回神，已經看著手機。
她抿著唇，眼尾下垂，懨懨的。
良久。
雲朵又撈起手機，這次沒遲疑，像是一時沖動，直接撥通電話。
她想，如果再糾結，飯都吃完了。
嘟、嘟、嘟……
等待的時間裏，總是莫名難熬。
雲朵莫名想起她拿到他號碼時的對話。
這一刻才發現，原來自己記憶那麽好，記得那麽清晰。
-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
-隨你。
-那你會接嗎？
-不會。
不會兩字如雷貫耳，似穿越時空，再次響徹在耳邊。
雲朵眼神放空，不知不覺走了神。
機械的嘟嘟嘟聲還在響，電話長時間沒人接，自動掛斷。
雲朵緩慢垂下手，一點都不意外，也不難過，甚至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和他的拒絕而松了口氣。
她舔了舔唇，收起心思，把手機放一旁，發出輕響聲。
與此同時，手機突然震動，貼著木桌，聲音被無限放大，尤為刺耳。
雲朵動作一頓，垂眸看向屏幕，驚得下意識猛縮回手。
他，竟然，打回來了。
雲朵看著手機，慌亂無措了會，咬牙撈起時，緊張得差點掛斷。
她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接通。
很快，那邊傳來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餵？”
他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如同無數次夢中那樣。
雲朵恍惚以為這是夢，屏住呼吸，怕驚擾了。
然後，夢就醒了。
很快，他又開口，沒任何不耐：“哪位？”
雲朵捏著臺詞本一角，指尖不自知輕扣，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令人意外的是，他沒催促，也沒掛斷，似很有耐心。
好一會，雲朵聲音晦澀：“請問是謝星洲嗎？”
他一直沒回答，耳邊安靜得只剩呼吸。
像突然忙起另外一件事，忘記正在接電話，不在意這通電話，也不在意打電話的人。
書房一片寂靜。不知何時，心跳越來越快，快跳出嗓子眼時。
他開口，聲音鎮靜溫和，語氣無波無瀾：“我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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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夾著寒氣，接連不斷鉆進來，刮得眼睛又酸又澀，漸漸地，胸口像被重物壓著，開始喘不過氣。
雲朵望著男人始終沒回頭的背影，想到剛剛淡漠得近乎無禮的神情，指尖扣緊扶手，悶悶吐了口氣，忍不住懷疑——
難道她認錯人了？
畢竟記憶中的謝星洲雖然待人高冷，但很溫柔紳士，再加上職業原因，即便對陌生人也很禮遇。
絕不會像剛剛那樣。
可模樣又如此相似。
黑亮的發，挺直的鼻，粉紅的薄唇，深邃多情的桃花眸。永遠一身白。脊背挺拔，目視前方。
漂亮得叫人挪不開眼，又高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好像冒昧的打擾是罪無可恕的褻瀆。
他當永遠向陽而行，永遠獨自美麗。
像只是俗世一日游的天使。
剛剛那男人，只有臉相似。
神態淡漠，氣場有些陰郁。高大身體坐在小小輪椅，惹人憐惜。比別人矮很多，仍有目不見睫的傲。
陌生中，帶著朦朧的熟悉。
雲朵抿著唇，偏頭看向旁邊的甜品。
她剛剛有點沖動，還有點激動。
這麽多年沒見，剛剛才夢見他。
雙重影響，讓她迫不及待想靠近他。
見他好像一個人，看了蛋糕那麽久，沒走，但也沒買的意思，下意識以為他可能忘帶錢。
確實是想用這個當借口，勉強光明正大跟他說話，但也是發自內心想幫他。
她沒任何調侃，沒半點惡意，只想靠近他。
一點也好。
僅此而已。
但他沒聽，還一臉冷漠。
好像根本不認識她。
她也沒從前那般無牽掛。
能肆無忌憚纏著他。
*
過了幾秒，沈星晨才反應過來。
雲朵剛剛好像是……不好意思？
沈星晨神色頓時覆雜。
誰不知道，雲朵內娛第一女海王。
論緋聞男友數量，沒人比得過她。
這樣的她，竟會害羞？
不過短短兩小時，沈星晨感覺，好像見到跟傳聞中截然不同的雲朵。
開出這條街，開進略窄的小道。
男人慢悠悠推著輪椅，沈星晨只好放慢再放慢，保持五米左右距離。
後面時不時響起催促的鳴笛聲，令她心生惶恐。
忍了會，沈星晨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開始冒汗，嗓音幹澀：“朵朵姐，萬一後面的車主沖動下車找我理論，肯定會暴露你……”
雲朵看著前面的男人，不眨眼，也不回答她。
車窗外，偶爾有電瓶車和速度快的行人超過。
鳴笛聲愈發激烈，最後響起男人不悅的罵咧。應該是頭探出了車窗，聲音聽著挺大，有好奇路人看過來。
見此，沈星晨實在承受不住。如果雲朵深夜尾隨輪椅男的緋聞爆出，結果也不是她一個小助理能承受的。
她看向雲朵，聲音翼翼：“朵朵姐，你是不是想跟那位先生打招呼？”
聞言，雲朵立刻想到剛剛，表情微變。
沈星晨看了眼後視鏡，覺得自己剛上崗就失業的可能性很大：“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可能給那位先生帶來麻煩。”
雲朵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平靜。
沈星晨嚇了跳，咽了咽口水，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被認出，說不定牽連那位先生……”
雲朵眨眼，想了半秒，點頭：“有道理。”
下一刻，手法熟練拉低帽檐，拉高口罩，只露出眼。
“……”
又忍了會，沈星晨坐立難安，小聲提議：“要不我下車找那位先生要聯系方式？”
這話似觸到雲朵哪條神經，眼睫顫了下，默默低頭，一臉若有所思。
幾秒後，雲朵突然笑了下。
車中緊張的氣氛瞬間詭異。
“……”
雲朵笑聲柔和，帶著藏不住的欣喜，語氣染著濃厚滿足，隨著每個字吐出加重。
“不用，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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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龜速移動，無視所有罵咧和鳴笛聲，只差掛個五彩燈牌，昭告天下：我在跟蹤，請勿打擾。
不知跟了多久，男人突然停下。
沈星晨立刻剎車，看了看周圍。是附近一個小區外的停車場。
她想了想，湊近雲朵，小聲道：“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雲朵靠在椅背，似笑非笑：“他又不傻。”
這語氣莫名暧昧，論誰聽，都覺得兩人曾經有故事。
沈星晨眨眼，瞬間明白，不再多說，看向男人仔細打量。
剛剛太緊張，只看見輪椅。現在放松了，才發現男人模樣很驚艷。她在娛樂圈見慣頂級帥哥，都忍不住為之嘆服。
男人拿出煙和打火機，濃黑眼睫低垂，點燃煙，舉止有種漫不經心的幹凈。
他就坐在那，明明沒動作，表情都缺乏，但莫名給人無形的氣場。
這個男人當之無愧氣質淩駕於顏值之上的高級。
此時，夜幕昏暗，打火機火苗很灼目，半空中亮起火星，而後在指尖忽明忽暗。
雲朵瞇了瞇眼，拉高帽檐，拉下口罩，盯著旁若無人抽煙的男人，突然挑眉，淡笑：“還是這麽性感，真想嘗嘗。”
他嘴中的煙味什麽味道。
話音剛落，男人微側頭，掀了掀眼皮，掃向她們的車。
眼神冷淡，不像看跟蹤者，倒想看某個玩具，感興趣又不甚在意。
沈星晨終於看見男人正臉，下意識屏住呼吸，心底只閃過一個詞——
驚心動魄。
剛說完這種話，就跟人對上視線，雲朵莫名有點心虛，下意識別開眼，覺得這樣很沒面子，立刻挪回來，微擡下巴。
男人手肘撐在輪椅扶手上，不緊不慢吸著煙，像在看她，又像無視她。
雲朵看了會。
他定在那，像擺姿勢拍照的模特。
漸漸地，她沒了耐心，剛想下車，再次找他，聽見模糊一聲：“星洲！”
雲朵望向聲源。
安靜的停車場，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穿著紅大衣的女人朝他小跑過來，因為男人坐著輪椅比她矮很多，微彎腰，聲音溫柔：“你在這裏幹嘛呀？”
謝星洲收回視線，偏頭看向女人，留下側臉，掐滅煙，低頭丟進垃圾桶，許是剛抽過煙的原因，嗓音沙啞，低沈厚重：“抽煙。”
“我剛買了醬鴨，回來就看見你，真巧呢。”
“嗯。”
女人笑嘻嘻：“晚飯還沒著落吧，來我家吃？”
謝星洲沒說話，不知是同意，還是拒絕。
下一刻，女人走到他身後，幫忙推輪椅，一起進小區。
雲朵看著兩人背影，咬了咬下唇，感到疼意，才緩慢松開，留下深刻壓印。
沈星晨瞬間感覺車廂中的氣氛降到冰點，往窗邊縮了縮，想降低存在感。
良久。
雲朵收回視線，直視前方，軟糯嗓音帶著涼。
“走。”
*
回到家後。
雲朵坐在沙發，脊背挺直，低頭垂眸，眼神恍惚，不知在想什麽，氣壓很低。
沈星晨把甜品放在茶幾，無措了會，打開袋子，看向雲朵，擠出笑臉：“朵朵姐，你想吃哪個？”
雲朵緩慢擡頭看她，反應半秒：“放那吧。”
沈星晨頓時更無措，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沒等她想出來。
“行李還沒收完吧？”
“嗯。”
“去吧。”
沈星晨很不放心，但又想，或許她需要安靜，點點頭：“那有事叫我。”
“嗯。”
等沈星晨進臥室，雲朵立刻軟下肩頭，脫力似的靠在沙發，仰著頭，望著吊燈。
燈光明亮過頭，刺得眼睛發麻，明明什麽都看不清，不停浮現剛剛看見的畫面。
良久，差點流出生理眼淚，雲朵收回視線，坐起，拿起精致漂亮的抹茶蛋糕。
吃了兩口後。
她丟在一邊，耷著眼皮，呢喃：“一點都不好吃。”
坐了會，雲朵走進臥室，無視沈星晨關切的眼神，拿起睡衣，進了浴室。
再出來，她吹幹長發，拿起劇本進書房。
她打開書桌上的臺燈，看著臺詞發起呆。
過了幾秒。
雲朵突然彎腰拉開抽屜，拿出一只手機。型號很老，外表滿是劃痕，屏幕也碎了。
她插上充電線，摁著開機鍵。好一會，屏幕才慢悠悠亮起。點開通訊錄，仔細翻。
雲朵目光停在謝冰山三字上，指尖頓在上邊，遲遲沒動靜。
她想知道，謝星洲為什麽不理她？
如果忘記她，為什麽停下來看她；如果沒忘記，為什麽不理她。
更想知道，他有沒有去紅大衣女人家吃晚飯。
還有，兩人什麽關系。
太多疑問堆在心尖。
壓得她快不能呼吸。
這是謝星洲六年前的號碼，她無所不用其極才弄到手。
她那時聯系他，基本用微信。因為打電話他一般不接。即便發很多消息，也因為兩人關系不夠好、他工作忙等原因，很久才等到回覆。
甚至等不到。
雖然剛剛對沈星晨驕傲自己有他的聯系方式，但那一幕狠狠甩她一巴掌。
過了這麽多年，一切早就不盡如她意。
所以她不確定，他換號碼沒。
雲朵遲疑了會，突然嘆了聲，把手機丟到一旁，拿起臺詞本，小聲默念，強迫自己不要想。
默念著默念著，自己都沒發現，何時停了下來，等回神，已經看著手機。
她抿著唇，眼尾下垂，懨懨的。
良久。
雲朵又撈起手機，這次沒遲疑，像是一時沖動，直接撥通電話。
她想，如果再糾結，飯都吃完了。
嘟、嘟、嘟……
等待的時間裏，總是莫名難熬。
雲朵莫名想起她拿到他號碼時的對話。
這一刻才發現，原來自己記憶那麽好，記得那麽清晰。
-我會經常給你打電話。
-隨你。
-那你會接嗎？
-不會。
不會兩字如雷貫耳，似穿越時空，再次響徹在耳邊。
雲朵眼神放空，不知不覺走了神。
機械的嘟嘟嘟聲還在響，電話長時間沒人接，自動掛斷。
雲朵緩慢垂下手，一點都不意外，也不難過，甚至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和他的拒絕而松了口氣。
她舔了舔唇，收起心思，把手機放一旁，發出輕響聲。
與此同時，手機突然震動，貼著木桌，聲音被無限放大，尤為刺耳。
雲朵動作一頓，垂眸看向屏幕，驚得下意識猛縮回手。
他，竟然，打回來了。
雲朵看著手機，慌亂無措了會，咬牙撈起時，緊張得差點掛斷。
她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接通。
很快，那邊傳來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餵？”
他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如同無數次夢中那樣。
雲朵恍惚以為這是夢，屏住呼吸，怕驚擾了。
然後，夢就醒了。
很快，他又開口，沒任何不耐：“哪位？”
雲朵捏著臺詞本一角，指尖不自知輕扣，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令人意外的是，他沒催促，也沒掛斷，似很有耐心。
好一會，雲朵聲音晦澀：“請問是謝星洲嗎？”
他一直沒回答，耳邊安靜得只剩呼吸。
像突然忙起另外一件事，忘記正在接電話，不在意這通電話，也不在意打電話的人。
書房一片寂靜。不知何時，心跳越來越快，快跳出嗓子眼時。
他開口，聲音鎮靜溫和，語氣無波無瀾：“我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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