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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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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瓦西爾不是在騙自己,他是在騙普斯。他盡力去彌補這一場,在外人看來,噱頭不足的愛情戲劇,他試圖拼湊出德魯瑟同樣深愛著他的假象。

普斯低垂著頭,嫉妒和不甘如蟄伏在心口長著密密麻麻尖牙的畸形蟲,不斷啃食著他的理智。日覆一日的貼身相處滋生了許多幾近齷蹉的想法。

“先生,您總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哪怕是前幾年德魯瑟從未出現的日子,哪怕是彼此都孤單無比的日子……

普斯的確出身卑賤,他自認倒黴,從未逾矩,從未表露內心。可同樣低賤的德魯瑟怎麽能一次次將侯爵先生的心意視為玩物,一邊坦然接受一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普斯,去告訴瑪麗婭·露莎,我同意她的交易了。”

此刻,他決心摧毀那個民間組織,萬惡不赦的組織,竟拐走了他乖順的德魯瑟,虧他還給那老頭提供了一筆巨款,他便是這樣報答他的嗎?

普斯的心意再一次被晾在一邊,未來的及說出口的話被堵在咽喉中,令他窒息又憤怒。

良久,普斯妥協地應下。

悲哀的普斯,沒有脾氣的普斯,工具人一樣的普斯。

為瑪麗婭打探消息的小女仆返回,她膽戰心驚地接下鑲嵌碩大鉆石的項鏈。她舔了舔嘴唇,寶石的五彩的光芒晃在眼前,如誘人的魚鉤吊出她的欲望,她短暫地拋卻良知和操守。

“尊貴的公主殿下,德魯瑟先生已經跑出去了,侯爵先生身邊的普斯去找彼得先生,估計是要派人尋找。”她一口氣說完後,臉色紅漲,不敢再擡頭。

瑪麗婭點了點頭,“感謝你的配合,你可以出去了。”

小女仆誠惶誠恐地捧著項鏈行禮,在轉身的瞬間,將它塞進襯衣內,胸前鼓鼓囊囊一片。她收斂表情,有些畏畏縮縮地走出大門,即使無人在意她的存在,她仍如驚弓之鳥一般。

瑪麗婭松下一口氣,既然德魯瑟已經安全跑出去了,那後面的事就和她沒一點關系了。

“公主殿下,侯爵先生給你送來口信。”

瑪麗婭身子一震,這麽快就發現了?

不對,若是瓦西爾懷疑她,早就殺到她的房間質問了,那裏會采用這麽溫和的方式。

她再次松了一口氣,真是的,她緊張的都有些自亂陣腳了。

“瓦西爾說了什麽?”

“先生說他同意公主您的交易。”

謔,看來德魯瑟逃走的事對他打擊蠻大的。

囂張的瓦西爾,現在終於嘗到苦不堪言的滋味了吧?

“我知道了。”

送來口信的女仆得到示意後,轉身給門外等候的仆人回話。

對於侯爵府上的慌亂一無所知的德魯瑟,和西爾維亞一起,成功地跑了出去。

“德魯瑟,歡迎你加入我們。”

西爾維亞伸出手掌,正視眼前這個有著蓬勃生命力的年輕人。

“西爾維亞女士,感謝您的幫助和信任,我將為了我們,奉獻一切。”德魯瑟懇切地回道。

馬車仍在不知名的小道上行駛著,泥濘的路面磕磕絆絆,兩人卻不覺得顛簸。西爾維亞早已習慣,並借此警醒自己,屬於她們的勝利還未來臨。而德魯瑟是因雀躍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無從在意身體的顛簸。

終於,馬車在遠離城鎮的西部郊區停下,一所普通到無人在意的房子面前,西爾維亞和德魯瑟下了馬車,德魯瑟擡眼望去,紅色的房頂,姜黃色的墻體。

房子一圈圍上柵欄,後面甚至有一只鵝扇動翅膀,去追逐一只黑白相間的小狗。小狗在大鵝身邊跳動著,自在地搖晃著腦袋,倒是大。鵝被氣地叫個不停。

德魯瑟不禁彎了唇角,這麽一看,和農家小院無異,這樣閑淡的午後,他甚至可以呆坐一整天。

“格奧爾基,你先前見過迪米特爾吧!”

“是的,他慷慨地為我解惑,給予我莫大的希望。”

“今天,你將再次見到他。”

西爾維亞徑直走近屋子,德魯瑟見狀跟了上去。

“嘿,今天是周三,需要提前準備彌撒嗎?”

西爾維亞叩響房門,朝屋內喊道,又轉過頭向德魯瑟解釋,“這是我們的特定暗號,防止一些沒必要的麻煩事。”

德魯瑟點點頭表示理解,西爾維亞的神秘感讓他有些期待和興奮。

“當然,我們正需要呢!”安娜邊開門邊回應。

木門“嘎吱”一聲被打開,安娜迫不及待地撲向西爾維亞,“好久不見,西爾維亞,我異常想念你!”

“安娜,我們可是昨天剛見過面。”

“昨天的太陽可都落下了,今天太陽升起,我依舊想念你!”

“對了,安娜,這位是格奧爾基·米列夫,新加入我們的夥伴。”

安娜從西爾維亞身旁探出腦袋,看到兩步開外的德魯瑟。

“格奧爾基,歡迎你的加入!”

“安娜,很高興認識你!”德魯瑟將手遞了出去。

安娜和德魯瑟禮貌握手後,對著兩人開口,“迪米特爾還沒到,倒是斯托揚那家夥來了。”

“他今天倒是空出時間了。”

三人進到屋子內,安娜將門關上。斯托揚正靠在椅子靠背上,手裏拿著一份報紙。

“喲!西爾維亞,帶了個誰回來?”斯托揚擡頭一瞥便收回視線,繼續回到自己手中的報紙上。

“格奧爾基,我提到過的。”

“哦!想起來了,是一個貴族身邊的,你的學生。”

“是,不過格奧爾基已經決心離開他,現在,他是我們的夥伴。”西爾維亞說完看向德魯瑟,希望他能開口表態。

“是,我期望為國家做些什麽。”

“哼,希望你能認清現實,自命不凡的人下場可不會多好。”

斯托揚眼皮都不曾擡起,他捏緊報紙抖動兩下,發出脆響。

“斯托揚,別這麽無禮,格奧爾基不過剛剛加入我們,才和你見上一面。”安娜說完,取下腰上系著的圍裙,隨手擱置一邊。

“斯托揚,格奧爾基會是個好夥伴的,他會用實際行動證明。”

“好吧好吧!連西爾維亞都開口維護他,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忠告也好,勸誡也好,今後我不會說些惹人厭的話了。”

“反正你又改不掉……”安娜見事情已經解決,轉身走開了。

斯托揚丟下報紙,埋在其中的臉這才顯露出來,德魯瑟匆匆瞥過一眼。

眉眼清秀,是十分斯文的長相,皮囊緊緊裹住面骨,恰當高度的鼻梁骨上一顆痣點在中間,吸引住了許多視線。

“月刊最近可是一反常態地抨擊王室,言語之犀利讓我都甘拜下風。呵呵,斐迪南一世頒布了的《保護國王及其家眷免遭新聞媒體攻擊法》,在迪米特爾這算是行不通了。”

西爾維亞拉開椅子坐下,“迪米特爾最近發起的運動也突然頻繁。”

德魯瑟跟著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靜靜聽著,他現在插不上任何話。

一切都是那樣突然,一切的改變似乎都在為某事積蓄力量,新生的蓬勃力量正在孕育。

“迪米特爾總是不在計劃之內,習慣下吧!西爾維亞。”斯托揚說完,調轉腦袋尋找安娜,“安娜,我的咖啡呢!”

“斯托揚,少喝點這個黑乎乎的東西吧!”安娜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那可不行,沒有它,我一整天都沒精神。”斯托揚接過被子,往裏面撂了四五塊方糖,用勺子不停地攪拌著。

“明明喝不下苦東西,斯托揚,你真是白費了我的糖!”安娜托著腮嘆息說道。

斯托揚不作理會,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卻因味道仍舊苦澀,又將杯子擱下。

“西爾維亞,伊萬什麽時候回來?”斯托揚出聲問道。

“這個月怕是沒可能了,連封信都沒送來。”

“我說句不好聽的,伊萬別是被外國女人給迷住,說不定回來就把瑪格麗塔給拋棄了。”

“你是這樣想的?”

“畢竟連你這樣強勢的女人,那個男爵都為你神魂顛倒。”

“我可不止強勢一個優點,斯托揚,你早就見證過了,不是嗎?”西爾維亞自信回懟道。

“也是……畢竟你可是男人們懼怕的西爾維亞呀!”

“我今天為止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淩駕於你們,而是要讓那些怯懦自私的男性心中永遠擔心西爾維亞的報覆。”

“那倒是挺酷,總有些畜生披著人皮不做人事,還真少不了你們。”

德魯瑟望向西爾維亞的側臉,大膽的發言並未讓他覺得有什麽不妥,內心對西爾維亞的敬佩更深一些,她仿佛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女性。

“夥計們,你們在聊些什麽?”迪米特爾推開門現身,手中拿著的是最新一期的月刊。

“迪米特爾,等你許久了,工會那邊還好嗎?”西爾維亞開口詢問。

“好!好著呢!大家都很團結。”

“迪米特爾,看看誰來了。”

西爾維亞錯開身子,將德魯瑟讓了出來。

迪米特爾驚喜地上前,握住德魯瑟的手,“我就知道你會來到我們身邊!我該稱呼你什麽?西爾維亞明明跟我說過,最近真是太忙了……”

“格奧爾基,先生。”德魯瑟禮貌地回覆。

“迪米特爾,你見過他?”斯托揚插上一句。

“是,他便是我提到的青年。”

“好極了!”斯托揚一攤手,仰著臉,“大家都喜歡他,期待他能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麽吧!”

“斯托揚,他又不會取代你的位置,別對他這麽苛刻。”安娜適時開口。

斯托揚對德魯瑟的敵意不加隱藏,他有足夠的理由那樣做,慘劇不能再次發生。

“不過見過一面的陌生人,你們倒真是放心,忘了普拉門的教訓了嗎?”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斯托揚輕蔑開口,“看吧!深刻的大家都記得清清楚楚。”

“斯托揚,我以我的名義為格奧爾基擔保,他不會背叛我們。”迪米特爾嚴肅開口。

“我同樣相信我的直覺。”西爾維亞緊跟著開口。

安娜也悄無聲息地站在斯托揚的對立面,哀怨地盯著他。

現在他再次變成壞人,斯托揚起身,“那我對此無話可說!”說完便奪門而出。

德魯瑟雖一頭霧水,但也不至於體會不到一點,他望向斯托揚離去的背影,有些惦記他的去向。

“格奧爾基,斯托揚平時不是這樣,普拉門的事對他影響太大了。”安娜解釋道。

“他會知道你的好的,格奧爾基,時間會證明一切。”迪米特爾寬慰道。

“我可以知道普拉門的事情嗎?”德魯瑟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哪怕討厭他,他也要知道原因。

“普拉門是一個叛徒,他蓄意接近斯托揚,最後卻將我們出賣給王室。組織中的一些夥伴被當眾處死,斯托揚對此打擊很大。”安娜哀怨開口。

“斯托揚的心一定被傷透了……”德魯瑟情不自禁地出聲。

西爾維亞道:“革命戰士需要有堅強的意志,他只能挺過來。”

迪米特爾一言不發,他明明也見過普拉門,也當他是個懷揣希望和國家前途的青年。哪怕吝嗇自己的錢財,也會對夥伴們出手相助,甚至會因為身邊人遭受不公平的對待而打抱不平。

可偏偏是這樣的普拉門,一切都是騙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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