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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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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德魯瑟返回到狹窄的屋內,決絕而果斷。

瓦西爾似乎也瞧出他內心的變化,沒來由的開口,“你要跟我去往首都嗎?”

“我會去的,在信寄回的那天。”

“那太好不過了,希望你能在首都尋找到你的家人,以及你所希望的東西。”

“不過,不是跟你去,而是獨自一人。”

成功者並不需要累贅。德魯瑟有些欣賞自己的迅速成長,並且產生了一絲得意,鼻腔緊跟著哼出聲。

“是嗎?哪怕我能快速且平安地將你帶到那裏,你也執拗的要一個人去嗎?”

“是的,我不需要你。一個人足夠了。”

“哈哈……隨你心願吧!身體是你的,我又無法支配。”瓦西爾無所謂說道。

談話到此結束,德魯瑟臉上罩上一層橘黃色的柔光,神情堅毅。

太陽再次落山,盡情灑下餘下的光輝,永不停歇,永不疲憊。

反正太陽仍會照常升起,只是在平常的東升西落間,總有些人頓悟些什麽,參透些什麽,渴求些什麽……

囚禁瓦西爾的第四天,他向德魯瑟提了一個荒繆的要求。

“我要洗澡,我快要被自己不堪的樣子震驚到了。”

“瓦西爾,你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人質也是需要洗澡的。”

德魯瑟擦過臉,皺著眉拿起毛巾在瓦西爾臉上胡亂摸了幾下。

“足夠了,瓦西爾。等你能平安回到家裏,再擺出你的貴族姿態吧!”

“再不洗澡,我身上會長成虱子,它們會啃咬我的皮膚,吸我的血的!”瓦西爾不滿的抱怨起來。

德魯瑟丟下毛巾,不想理會瓦西爾的聒噪。不過幾天,就難以適應,要是把他一輩子綁在這裏,他會不會精神崩潰?

“虱子不會啃咬一個虛弱的家夥……”要吃也是跑到他德魯瑟的身上。

“德魯瑟,我實在難以忍受了,要不你把我的衣服脫下,讓我舒展下身子?”

“不可能!”

“求求你了,親愛的德魯瑟,如果今天還不能洗澡,我會死掉的。”瓦西爾可憐的低垂著眉眼,看向德魯瑟。

德魯瑟一時犯難,心情莫名煩躁。

突然,他意識到,瓦西爾可能是上天派給他的第一個難題,解決好他後,自己肯定能離自己的信條更進一步。

他好聲好氣開口,“我會想辦法的,但在這期間,請你老實呆著,不要讓安吉莉娜發現。”

好幾次,屋子裏傳出來的異響引來了安吉莉娜,德魯瑟半掩著門,費盡心思搪塞過去,他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的信任,現在實在不敢再面對這個如同天使般的姑娘。

“我保證!”

德魯瑟再次出去,敲響安吉莉娜的房門。

“德魯瑟,什麽事?”

“我在想,教堂內能不能洗澡?”

“洗澡?”

“是的……我覺得渾身不舒服。”德魯瑟錯開視線,有些心虛的摸了下鼻頭。

“可以,打水的地方,你去那裏洗吧!不過有些辛苦就是了,要打上一桶桶水。”安吉莉娜有些抱歉的回道。

“不要緊,能洗上澡就好……”說著又補充到,“安吉莉娜,晚上可以嗎?等你睡熟之後?”

“不要緊,德魯瑟,我睡得很沈,就算打雷都不會吵醒我的,更不要說你洗個澡了。”

德魯瑟悶笑一聲,安吉莉娜就是這樣一個體諒他人的姑娘,自己卻一次次騙她,他想到這對自己有些失望。

“謝謝你,安吉莉娜,我會很快速的,保證不會打擾到你。”德魯瑟鄭重說道。

“嘿,我可沒說不會相信你。”

洗澡的事情就這樣順利解決了,至少德魯瑟是這樣覺得。

夜晚,月亮如約掛在天上相同的位置,向下灑下清冷、細碎的光,繁星分散在漆黑幕布上,不停閃爍。

明天將是個大晴天,德魯瑟腳步一頓,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繼續拽著綁住瓦西爾的腰帶往前走,兩人有些踉蹌地走到後院的井邊。

德魯瑟松開綁住的腰帶,還給他片刻的自由,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瓦西爾低頭望著德魯瑟寬厚的手掌細膩的動作,看著他的鼻尖、撲閃的睫毛以及紅潤卻粗糙的嘴唇。

“好了,你自己去洗吧!”德魯瑟直起腰,退到一邊,留給瓦西爾些私人空間。

瓦西爾沒有開口,只是雙手放在脖頸處,去解開領結,而後是西裝上衣的金色紐扣,又褪去馬甲,只留一件單薄的襯衣。

借著月光,德魯瑟看到了他隱約身形,在德魯瑟眼中,實在瘦弱。

他轉過身子,有些不耐地開口:“快點洗,不要把安吉莉娜吵醒。”

瓦西爾如今裸漏著上半身,緊接著蹬掉皮鞋,開始褪去下方的西裝褲,仍是不說話。

德魯瑟煩躁地開口,“你到底在磨蹭什麽?”

他聽不到瓦西爾“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可憐的德魯瑟,衣料摩擦聲實在不在他能聽見的範圍內。

瓦西爾仍是不接話,哪怕他清楚的聽到。

久久得不到回應的德魯瑟,莫名有些不安,控制不住的湧現一個念頭,瓦西爾丟下他跑了。

德魯瑟猛地轉過身,□□的瓦西爾沒有一絲慌亂,斜睨著他。

不見血色的皮膚在月光下,宛如展覽廳內聖潔無比的雕塑,可上下起伏的胸脯不至於讓人誤會是死人。

殘月下,瓦西爾的半張臉被清冷月光勾勒出輪廓,原本梳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略有些濕漉漉,隨意的掛在額前,甚至跑出幾縷發絲勾繞纖細修長的脖頸說不出的誘人。一雙藍色的眼睛透露出些許渴望,直直盯著德魯瑟。

夜色中,他笑的邪魅,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德魯瑟假裝鎮定的挪動步子,轉過身來,一聲不吭。

瓦西爾在心裏暗罵一句“沒出息”,又拿起水桶裏的碗,將水澆至身上,他輕撫過肌膚一寸寸,最後將手停至下方,喉結明顯滾動,他清楚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沒出息……”瓦西爾又暗罵自己一句。

背過身的德魯瑟仰著頭呆呆望向月亮,此刻它隱匿在一片薄雲中,夜中光線微弱。

可他實在沒心情去品鑒什麽,月亮出來與否,是否停留在他眼中,他都沒法註意。

一幕短暫的畫面,久久呆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突然想起先前聽人杜撰的吸血鬼的故事,他想,世上要是有吸血鬼的話,該是瓦西爾那樣的才足夠。

那他要在故事中扮演什麽角色呢?仗義的騎士勇者?拿著寶劍對抗邪惡的吸血鬼瓦西爾,好像很有趣。再或者是一個普通的平民,為了正義而獻身。結局會不會太過淒慘?

德魯瑟對著單調的天空,想象力無限發散,盡力忽略瓦西爾黏在他後背的視線。

德魯瑟以為瓦西爾是擔心自己不懷好意的偷窺,所以他將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一次不愉快的洗澡經歷。這便是德魯瑟為什麽沒有出聲提醒的理由。

事實相反,瓦西爾自認度過一個舒爽的經歷。他沖洗幹凈身體後,晃了晃腦袋,水珠仍吸附在身上,一點點因重力作用緩緩滑過他的皮膚。

“德魯瑟,我的衣服臟了,給我拿你的衣服吧!”瓦西爾大聲向不遠處的德魯瑟喊道。

德魯瑟聽到後,下意識向房間走去,邁開一步,突然意識到不對。

“瓦西爾,你無權對我發號施令。你不過是個人質。”德魯瑟滿不在乎地貶低瓦西爾。

瓦西爾一攤手,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光著腳,光著身子走回去了。

他踩在草地上,青草的頂端一次次劃過他的腳掌,隱隱有癢意,強忍著不在意,一步步向德魯瑟走進。

瓦西爾比肩站在德魯瑟一旁,德魯瑟楞了幾秒鐘,才發現叉著腰的瓦西爾。

“瓦西爾!”

“不要吵醒安吉莉娜,這可是你說的。”他毫不客氣的調侃道。

“你在做些什麽……”德魯瑟還是壓低了聲音,滿臉震驚,卻仍控制不住飄忽不定的目光。

“我可不會再穿那身臟衣服,你又不給我衣服穿……”瓦西爾語氣哀怨,話裏話外,都是德魯瑟的不是。

“你……你這個沒臉沒皮的家夥……”

德魯瑟沒見過幾個貴族,唯一接觸久的便是瓦西爾,可他卻不斷打破自己對貴族的刻板印象。

“等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德魯瑟還是回房間取來自己的便衣,滿臉憤憤的將衣服扔給瓦西爾。

對方接過衣服後,沒有絲毫猶豫地往身上套。衣服雖然有些舊了,卻被洗的很幹凈,棉麻質地的寬衣也因主人穿的舊了,並不算粗糙。

瓦西爾穿好衣服後,走到德魯瑟身邊,自然勾過他的脖子,對上視線。

“德魯瑟,我穿好了。”

德魯瑟走開幾步,滿臉嚴肅地避開他親昵的舉動。

“那就快點回去睡覺。”他撂下這句話,徑直走回房間。

對此,瓦西爾表示無所謂,時日還長著呢!他已經活二十一年了,還會在乎這幾天嗎?

房間內,煤油燈被點燃,小小的屋內,登時被溫暖橙黃的光線包裹,兩人也在其中。一陣摸索後,兩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燈也被吹滅,房間再次回歸黑暗。

德魯瑟坐在桌前,後仰著身子,支起雙腿,閉上眼睛。

瓦西爾則睜著雙眼躺在床上,伸出兩條胳膊,蓋好了被子。

至於為什麽,自是因為德魯瑟大發慈心地定下輪流睡床的規矩,可不是因為主動權在他瓦西爾手中。

“你睡著了嗎?”

“沒有。”

“德魯瑟,懷表裏面的人是誰?”

德魯瑟突然睜開眼,有些驚訝地望向床上被子裏一動不動的人,雖然黑暗中看不清就是了。

“你什麽時候翻我的包了?”

“自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瓦西爾說的理所當然。

“哼,你們貴族果然骨子裏也透露著卑賤的品格。”德魯瑟重新轉回頭,有些氣憤地說。

“德魯瑟,我們是一樣的。”瓦西爾話語意味不明。

“不,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是靠自己雙手勞動換取生存,而你們只會坐享其成,一邊接受我們無私的服務,一邊將我們比喻成可憐蟲。可悲的平民被你們用宗教困住,樂於接受所有苦難,可翻過一重山,仍有一重重無法企及的高山,那是你們設下的,名為階級的山。”德魯瑟憤慨出聲,在當事人面前宣洩數年來的不滿。

瓦西爾呼喊著,“德魯瑟,你會在將來看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個世界不再劃分階級,那個世界會很美好。”

德魯瑟本想挑釁一番,可諷刺的話到了嘴邊,卻變了。

“期望如此……”他有氣無力的回道,似在寬慰自己。

“所以,懷表裏的男人是誰?”瓦西爾再次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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