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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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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瓦西爾點了點頭,表情卻仍是對德魯瑟的仇視。

德魯瑟並不討厭,若是這種情況,瓦西爾為了活命而刻意討好他,他倒是會毫不猶豫的將人殺掉。

“讓我想想,在哪裏見過你呢?是在戰場上嗎?一年前確實來過一批神父和修士。他們象征性的說上些不痛不癢的話,便走了,果然,你也在其中。”

“你一個貴族,怎麽想著跑到戰場上去,雖然是後方,可也有喪命的危險,難道是想作秀給我們看?還是說,你想看看為了你們的安穩生活而拼命的平民慘狀?”

瓦西爾搖了搖頭,德魯瑟裝作沒看見,起身坐到了床上,向下垂著眼皮看著瓦西爾。

“你似乎不是很害怕。”

瓦西爾一動不動的凝望著此刻處於上位者的德魯瑟。

“我不能把手帕掏出來,安吉莉娜是個好孩子,也是真心喜歡你,若是聽見你的聲音,怕是要壞事了。”

瓦西爾迫切的望向德魯瑟,身子盡力向德魯瑟探去,試圖證明自己不會輕舉妄動。

“瓦西爾,我沒理由相信你,正如你所說的,我沒證據懷疑你。”

德魯瑟從床尾的背包中掏出一個開刃的軍用匕首,拔出鞘後抵在瓦西爾的脖頸大動脈處。看著慘白的皮膚滲出些血跡,德魯瑟放心地摘下堵在瓦西爾口中的手帕。

“現在,你的命攥在我手裏,你應該知道要說些什麽吧!”

瓦西爾不顧抵在脖頸處的匕首,輕微活動了酸痛的下頜,“她們是自願離開的,沒有人強迫她們。”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這種情況,我沒理由會說謊。”瓦西爾神色如常的開口。

德魯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明明是他掌握對方的生死大權,可他仍陷入被動,一切都源於未知。

“瓦西爾先生,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妥當的回答。”德魯瑟細心提醒,看著鋒利的刀刃上匯聚一小沽鮮血,順著刀流到刀柄處,接著是他的手上。

“你若是不相信,便不會開口問了。”換言之,德魯瑟只能相信他,哪怕他是隨口編造的謊言。

“德魯瑟,你又不能把我怎麽樣。殺了我的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開口告訴你她們去了哪裏。”

德魯瑟的惡意在眼底翻湧,他說的不錯,在搞清楚她們為什麽會離開之前,自己不能把他殺了,可讓他吃些苦頭自己還是能做到的。

“那便剁下你的一根手指吧!”德魯瑟收了匕首,起身從瓦西爾的背後舉過他被腰帶束縛住的的雙手,將人踹倒在地。

瓦西爾維持著不舒服的姿勢,嗓音低啞,“我勸你不要那樣做,疼痛會令我止不住的喊叫,血腥味和喊叫聲不止會招來安吉莉娜。若是你不會處理傷口,導致感染,我同樣會死掉。”

德魯瑟打量著瓦西爾修長的一根根手指,如今被老實的綁住,聽著他好心的解釋,突然有些氣憤。

這個嬌貴的貴族,是那樣可惡,自己在戰場上被生生炸掉了只手臂,都能活下來,如今只是要他的一根手指,搬來這樣那樣的理由。

“嬌弱的貴族……”德魯瑟嫌惡的開口。

“是的,我的身體很嬌貴,比不上你的身體強壯有力。”瓦西爾自詡尊貴的神父,自然誠實。

“你的誇讚不會讓我感到任何愉悅,瓦西爾。”

“那你想要我做些什麽?德魯瑟。”

“將你所知道的完完整整告訴我,我便會如願放了你。不會損壞你身體的任何部位。”

瓦西爾看向近在咫尺的德魯瑟,傲氣的別開頭,帶著純正的貴族腔調,“這可不是拜托人的態度,德魯瑟,你的母親應該教過你的吧?”

德魯瑟氣憤的起身,又順勢給了地上的人一腳,“那我確實該好好拜托你開口,瓦西爾,你真是一個有趣的貴族,也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不怕死的家夥。”

“那真是我的榮幸,能得到你的如此稱呼。”瓦西爾聲音發顫,不知是不是因為疼痛。

“好了,老兄,我要睡覺了,既然你不願意說,那便不說了,在令你嫌惡的床底生蛆吧!”德魯瑟又將手帕塞滿棉花,堵上瓦西爾的嘴。

他費勁的將人拖了過來,塞進床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不再理會瓦西爾,舒舒服服的躺下了。

明日他可要一早起來,扮演原本屬於瓦西爾的角色。

想到這戲劇性的一幕,他興奮的來回翻轉身子,怎麽也睡不著,明明剛才還十分疲憊。

德魯瑟忽地起身,望向門口的方向,又掃視了一圈屋子,這才放心躺下。眼前的一切都告訴他,他很安全,於是,他不再感到一絲害怕。

黑夜恍恍惚惚的過去,白晝將近,德魯瑟習慣性的醒了,趕在安吉莉娜叩響他的房門之前。

德魯瑟整理了下衣著,理順頭發,推開房門,太陽仍未出現,索利亞教堂像藏在霧中,他站在門口,閉上雙眼深深呼吸。

“德魯瑟,你起的正合適,這是瓦西爾神父的衣服,我想你穿應當合適。”

安吉莉娜從中間的屋子裏走出,手上拿著疊的工整的長白衣,紫色的聖帶和彩色的腰帶則拿在另外一個手中。

德魯瑟笑著依次接過,“謝謝你,安吉莉娜,你準備的很周全。”

“分明是我該向你道謝,德魯瑟,你真是一個體貼的人。”安吉莉娜不滿的嗔怪,內心卻是高興的。

“德魯瑟,彌撒的流程你還記得嗎?”

“不是很清楚……”

德魯瑟發覺安吉莉娜的細心程度,不著痕跡的向門後望去,瓦西爾絕對不能讓她發現。

“沒關系,現在還來得及,讓我一項項告訴你吧!”安吉莉娜安慰的一笑。

“好的,我會牢牢記住的。”

安吉莉娜已經將一切準備妥當,聖物也被安穩放在祭臺。

德魯瑟手持點燃的蠟燭,緩步進入教堂。他來到最前方的位置,俯視他的信徒,全都是些婦女和兒童,他不禁幻想自己的母親和妹妹也會出現在教堂的一角,卻也只是幻想。

他以斯拉夫語唱誦《求主憐憫經》,聲音緩慢平靜,回蕩在空曠的教堂,信徒們紛紛跪地回應。

此時德魯瑟接過安吉莉娜遞來的聖水,其實就是普通的井水罷了,他悲憫的用香枝灑向虔誠的信徒們,那一刻他好像真是上天派來解救人間疾苦的神父。

德魯瑟十分滿意自己的演技,沒有人會指出他的不足,愚鈍的人們只看見他所穿的一身衣服,而看不到他內心深處罪惡的想法。

神父還真是好當,他不禁感慨。

彌撒儀式一項項進行著,德魯瑟也樂此不疲的扮演著分給他的角色,以慈愛的目光投向每一位虔誠的信徒。

終於,德魯瑟神父舉起十字架祝福,唱誦《願主賜福》,信徒們互道“基督覆活”。

最後,他真情實意的為陣亡者誦念《安魂曲》,在祭臺上點燃長明燈,心中默念一句,格奧爾基·米列夫,我親愛的戰友,願你去往天堂。

至此,彌撒儀式徹底結束,信徒們或者稱德魯瑟的鄉親們,沒有一個人辨認出,今日的神父是六年前離開的德魯瑟。

“德魯瑟,你真像一個神父,舉手投足間甚至像個貴族!”

“安吉莉娜,你的讚美讓我慚愧。可別說我像那冷酷無情的貴族,我可不是他們。”

“哦,十分抱歉,我也覺得有些貴族十足的討人厭。”

“是的,他們可是很可惡的。”

德魯瑟借口回到房間,穿著那身不屬於他的衣服。

屋內,德魯瑟滿意的笑著,棕褐色的瞳孔閃著金光,殘缺的右臂巧妙的隱藏在寬大的白袍內,原本灰撲撲的雙頰此刻意外的紅潤起來。

“瓦西爾,這身衣服真是好穿啊!只要穿上這身衣服,便有許許多多的人,心甘情願的跪下。”

德魯瑟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瓦西爾,伸開了手,不對稱的白袍舒展開,他滿臉的陶醉。

瓦西爾沒有接話,向上直直註視著德魯瑟,似乎要透過那聖潔衣袍將人給洞穿。

“你很享受被人擁護的感受吧!老實說,確實不錯,看著那群人跪在我的面前,總有種割裂感,自己似乎不屬於他們中的一份子,而是獨一無二的……呵呵,我可真是無可救藥的家夥……”德魯瑟收了笑意,自嘲起來。

“你穿這身衣服很合適。”瓦西爾出聲說道。

德魯瑟回過神來,清楚地看到瓦西爾臉上的表情。平淡無奇、索然無味,在他的臉上被襯托的落入下風。

“不過是件衣服……誰穿都會合適。”

瓦西爾比德魯瑟個子稍高些,卻沒有德魯瑟強壯,白袍罩住他粗壯的身軀,也罩住他缺失的手臂。

“你不要以為這樣迎合我,我就會好心放過你。瓦西爾,我是個自私又沒有同情心的家夥,對於你這樣的貴族,那些高貴的品質更是一絲一毫不會施舍給你。”

瓦西爾扭動了下腰,膝蓋上的疼痛讓他不禁蹙眉,這個姿勢在旁人看來,實在羞恥。

“我可不曾有過這個想法。”瓦西爾說的輕松,仿佛被囚禁,屈辱跪在地上的人是他德魯瑟。

“那是最好,在你說出真相前,哪裏都去不了。”德魯瑟神色如常,警告道。

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叩門聲,接著安吉莉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德魯瑟,一個村民死了!”

德魯瑟聽不清叩門聲,卻聽到安吉莉娜的聲音,他動作迅速,再次將瓦西爾收拾妥當,鎮定的打開了門。

“怎麽了,安吉莉娜?”

“嘿,你還穿著這身衣服,不過倒是很襯你。”

“謝謝,發生什麽事情了?”他不覺得安吉莉娜敲響他的房門只為說一句這個。

“有一位村民吊死在一棵樹上,被發現時,已經渾身僵硬了,可憐的米哈伊爾,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替他料理後事。”安吉莉娜同情的說道。

“怎麽會這樣?一個家人都沒有嗎?”德魯瑟緊跟著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哪怕他早就知道這個事實。

“想來,我們要出面解決了。”安吉莉娜面露苦澀地通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那些村民哪怕對德魯瑟的神父身份信以為真,可他不是瓦西爾,沒有那麽高的辨識度和號召力。他不得不承認,瓦西爾很會鼓動人心,哪怕是他自己,和他相處了不超過一天的時間,想殺他的念頭也被無端松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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