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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除夕夜 “我今晚要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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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除夕夜 “我今晚要睡這。”

沒等喬慕魚細想, 宋齊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他接通後應了幾聲就掛斷,對眾人道:“宋媽說菜已經做好了, 催我們回去了,走吧走吧。”

“好!”孩子們響亮地齊聲回答。

喬慕魚和路枕兩人則拎著滿滿當當的禮品跟在隊伍後面, 一群人就這麽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朝對面的春華孤兒院走去。

時隔十多年,喬慕魚再度回到這個小時候的家,一時間感慨萬千。

庭院仍是四合院的構造, 兩面圍墻上滿是孩子們的塗鴉。東側的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幹比記憶中又粗壯了幾分, 每至春夏, 它那繁茂的枝葉總是遮天蔽日,給孩子們帶來一片清涼的庇蔭。

可除此之外, 許多景物和細節已經大變樣,讓他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西側用作讀書室的那間小木屋擴建了,窗戶更大更明亮,滑滑梯和秋千也都翻新過,朝南的主廳室被改裝成更加安全輕便的木質推拉門,明黃色調的裝修格外柔和舒適。

為慶賀新年,房檐橫梁上最近剛掛上了一排紅色小燈籠,襯得整個空間看起來暖烘烘的。

幾人剛邁進屋, 一陣誘人的飯菜香氣就撲面而來,孩子們驚喜地圍到擺放得滿滿當當的圓桌前墊著腳丫看有什麽好吃的。

嘰嘰喳喳的議論間,一個系著圍裙的婦女從偏廳廚房端著水果盤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將大半生都奉獻給春華孤兒院的院長宋舒明,她年近五十,卻仍舊精神奕奕,梳著一頭幹練的齊耳短發, 戴著細框眼鏡,身材偏清瘦,卻透著一股溫柔又強大的母性力量。

宋齊晨最先看到她,立馬指著身旁兩人道:“媽,快看誰來了!”

路枕轉身看向她,溫和地打招呼:“宋媽,新年快樂。”

宋舒明楞了一瞬,趕忙放下手中的果盤,又驚又喜地抓著他的手寒暄:“阿榛?你怎麽提前過來也沒跟我打聲招呼?”

“本來是打算初二再來給您拜年的,但小魚說想過來吃年夜飯,我就跟他一起來了。”路枕說。

宋舒明的目光隨即轉到一旁的喬慕魚身上,只聽他彎著眉眼甜甜喚了聲:“宋媽,我是小魚,您還記得我嗎?”

“記得記得!”

宋舒明眼中瞬間泛起淚花,伸手輕柔地摸了摸他的臉,含著笑意上下打量他。

“哎喲,小魚啊,你都長這麽大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水靈!真好真好。”

喬慕魚看著宋舒明發梢間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幾縷銀絲,不自覺也濕了眼眶:“您也跟以前一樣好看,這些年您辛苦了。”

“傻孩子,你才辛苦了。”

宋舒明給他一個擁抱,柔聲嘆息著。

“我今天聽齊晨說才知道你那個爸的事,這些年你跟著他受了不少罪吧?都怪我看走眼了,我當時就不該讓你跟他走的。”

“不怪你。”

喬慕魚拼命搖頭,心中埋藏已久的委屈總是會在真正關心自己的人面前洶湧,此時不禁有些哽咽,“我沒事的,都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宋舒明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好孩子別哭,這大過年的團圓日,咱們應該高興才對。”

“阿榛過來。”

她松開喬慕魚,又朝一旁的路枕招手,把他們兩人的手掌搭在一起緊緊握住,笑著陷入回憶。

“我記得你倆以前關系最好了,你天天追著小魚屁股後面跑,跟他黏在一塊,晚上還要抱著他睡覺,我拉都拉不開!看到你們現在又聚在一起了,我打心眼兒裏高興!”

喬慕魚卻小臉煞白,徹底聽懵了。

宋舒明確定這是在說路枕和自己嗎?

什麽時候的事!

宋舒明還想再說什麽,宋齊晨上前無奈地打斷她:“媽,有什麽話到飯桌上再說吧,菜都要涼了!”

宋舒明笑著點頭:“好好好,快洗手吃飯吧!”

-

廚房的水池被排隊等待洗手的孩子們占著位置,宋齊晨便讓喬慕魚和路枕去院子裏的水池洗。

從室內移步至院角洗手池的那半分鐘路程裏,喬慕魚的大腦正飛速運轉著。

路枕...路枕......路、陸榛榛?!

他被這個近在咫尺的真相震撼到陷入短暫呆滯,連身旁人叫他洗手的聲音他都沒聽見。

沒等大腦重新啟動,喬慕魚的手忽然被人握起伸到水龍頭下浸入流動冰水,手背傳來的刺骨冷意讓他不禁打了個激靈:“呀!好冷!”

路枕抓住他下意識往回縮的手:“別動,馬上就洗好了。”

“啊啊啊你快點!”

喬慕魚被冷得直跺腳,強咬著牙關被路枕任意揉搓幾下後,終於逃脫了這一冬日酷刑。

路枕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把兩人手上的水珠仔細擦幹。

見喬慕魚的雙手被冷水凍得泛紅,他握緊他的手合攏搓了搓,對著他的掌心哈了口熱氣。

“好點了麽。”路枕問。

喬慕魚神色覆雜地望著他,沒答話。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你是陸榛榛?”喬慕魚做著最後的確認。

路枕挑眉默認:“看來還不算笨。”

喬慕魚睜大了眼睛,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早就知道我是宋魚了?”

路枕點點頭:“嗯。”

喬慕魚:“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高三運動會的時候,我看到你腿上的那道疤,才認出你的。”路枕答。

喬慕魚心頭一亮,剎那間幡然醒悟。

許多線索由此串聯,就像記憶中那塊殘缺已久的拼圖終於被找到,每一幅畫面都褪去了模糊濾鏡,變得完整清晰起來。

難怪當時路枕看到他疤痕時的反應那麽古怪,也是從那天起,路枕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得親昵了許多......

可喬慕魚還是不明白:“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說?”

路枕垂眸斂下眼底稍黯的神色,唇角微微一撇,有些賭氣地說:“因為我們吵架了,你說希望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我以為你討厭我。”

喬慕魚眨眨眼,分外茫然:“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你說過。”路枕篤定地強調,“就在我被我爸媽從這裏帶走的那天。”

喬慕魚的思緒被他這句話帶回到那個遙遠的總愛起風飄雨的深秋。

春華孤兒院不乏一些前來觀望物色養子的陌生人,每當這時,孩子們總會盡力表現出他們最乖巧招人的一面,以期自己成為那個最合叔叔阿姨眼緣的幸運兒。

可陸榛榛是個例外。

當知道自己被人選中要作為養子帶走時他並不樂意。

他對自己剛去世沒多久的親生父母仍有十分深厚的感情,對於突然要把陌生人叫做爸媽這件事很是抵觸。

而且他好不容易適應了一個新環境,在這裏交到了新朋友,實在舍不得跟喬慕魚分開。

宋舒明苦口婆心地勸了他好半天也沒有用,卻被門外的喬慕魚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得知要收養陸榛榛的那個人家很是有錢,他要是願意過去的話肯定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不用再跟他們一樣在這裏過著無依無靠的艱難生活。

喬慕魚心知那將是完全不一樣的嶄新人生,是不容錯過的大好機會,對聽不進勸的陸榛榛多少有些恨其不爭。

於是在那個秋風瑟瑟的陰雨天,喬慕魚把陸榛榛最喜歡的布偶熊玩具扔到屋外,故意放狠話趕他走:“你還賴在這裏做什麽,這裏沒人喜歡你!其他小朋友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你,你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

喬慕魚沒想到自己說的那些話他記了這麽久,看來是給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某些不可忽視的傷害。

現在回想起陸榛榛臨走時哭著拾起地上那個被泥水浸透的布偶熊難過的神情,一陣深深的愧疚感再度縈繞在喬慕魚心頭。

他整理完前因後果,發現自己好像一直欠他一個道歉。

喬慕魚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還是開口:“雖然現在說可能有些晚了,但是對不起,其實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是祝福。”

喬慕魚擡眼看向路枕,清澈如水的眸中似有微光浮動。

“我從小就希望能被誰收養,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所以我一直覺得,[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句話是對孤兒院孩子最好的離別祝福。我那樣說不是因為討厭你,而是我希望,你離開這裏後,會有更好的生活。”

說完,喬慕魚還在擔心自己這番遲來的解釋能不能化解路枕心中的童年傷痛,就被他伸手擁入懷中。

這次喬慕魚沒推開他,任由路枕緊緊抱著自己,把臉埋在他頸間,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積攢許久的愁緒全都釋放了出來。

他聽到自己耳邊響起的嗓音微微顫抖:“小魚,我喜歡你。”

喬慕魚無奈:“你怎麽又來......”

“這句是替小時候的陸榛榛說的。”路枕說,“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喬慕魚了。”

喬慕魚怔住,他此刻的心就像一杯即將到達臨界線的甜牛奶,被不斷湧入的愛意添得咕嚕嚕響個不停,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忽然,屋裏傳來宋齊晨一聲響亮的招呼:“小魚!小路!你倆的手還沒洗好嗎,進來吃飯了!”

“哦、哦!”

喬慕魚從旖旎的氣氛中回神,倉皇從路枕懷裏逃脫,轉身朝屋裏走去,“來了!”

-

喬慕魚已經好幾年沒吃過這麽豐盛又熱鬧的年夜飯。

大人小孩加在一起十多個人圍坐成一桌,光是要喝哪種飲料就先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舉手表決。

宋舒明給喬慕魚和路枕倒了一小杯她今年新泡的梅子酒,度數不高,口感正佳,清爽又開胃。

最受小孩歡迎的那幾道菜眨眼就成了空盤,果然這種搶著吃的菜才是最有味道的。

難得聚在一起,宋舒明心情大好,絮絮叨叨地回憶了不少往事,又對他們的近況很是關心。

她看向路枕:“阿榛,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路枕:“去年年底剛回來。”

宋齊晨:“還要再出去嗎?”

路枕:“不了,我打算以後就留在國內發展了。”

“哎呀,一不留神你們就都長這麽大了,還有各自要忙的事業了,也是時候好考慮考慮成家的事了。”

宋舒明話頭一轉:“阿榛,你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談戀愛啊?”

“咳!”

正吃著排骨喬慕魚聽到這話猛嗆了下,路枕順手把紙巾遞給他,看著他說:“有喜歡的人了,還在追。”

喬慕魚紅著耳尖默默擦嘴,裝瞎不跟他對視。

宋舒明絲毫沒註意到這兩人之間的異樣氛圍,只是笑盈盈地對路枕說:“那你可要努力呀,爭取明年就把對象帶來給我看看。”

路枕:“好,我會的。”

喬慕魚沈默不語,只一味地埋頭吃菜,努力降低自己在這張餐桌上的存在感,卻還是逃不過被宋舒明點名問候的命運:“小魚你呢?有對象了沒?”

“我......我暫時沒有找對象的打算。”喬慕魚糊弄道,“我而且我平時工作很忙,找了對象也沒空陪人家。”

“那你找個同公司的好了,生活同步,還能有共同話題。”

宋齊晨真誠地給出建議。

“對了,你不是說你現在在北汕上班嗎,哪個公司的啊?”

喬慕魚頓了下,如實回答:“青衍。”

“哎?這不就是小路家的公司嗎?”宋齊晨驚喜地看著他倆,“小路,你可要多照顧他一些,身邊要是有合適靠譜的人選,也給他介紹介紹。”

喬慕魚心說,你可閉嘴吧哥,他只會把他自己介紹給我!

“再說吧再說吧,晨哥你快吃菜。”

喬慕魚趕緊往他碗裏夾菜企圖堵住他的嘴。

“比起談戀愛,其實我現在更想攢錢買房。”

“哈哈,好,這也不錯。”

宋齊晨朝他端起酒杯,“那就祝你新的一年早日暴富,成功買房!”

喬慕魚趕緊舉杯接住這個祝福:“謝謝!”

-

吃完飯,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放起了新買的煙花,一時間整個院子裏都是他們追逐打鬧的歡笑聲。

幾個大人把碗筷收拾幹凈後,來到客廳陪宋舒明一起看春晚。

孩子們玩鬧過後,都嚷嚷著要守歲,卻挨不過生物鐘,到了十點多一個個都困成了啄米小雞,靠在一起歪著頭流口水,看得人哭笑不得,最後幾人還是挨個把他們送回房間睡覺。

春晚實在沒什麽意思,再加上喬慕魚昨晚在火車臥鋪上睡得實在不太安穩,這會兒也忍不住犯困,看完最期待的魔術表演後,他就跟宋舒明和宋齊晨告別回家。

直到摁開自家客廳照明燈的開關,喬慕魚才發覺哪兒不太對勁。

他扭頭看向身側十分認真地在鞋櫃裏翻找拖鞋的路枕,真誠發問:“你為什麽跟過來了?”

路枕頭也沒擡地反問:“什麽為什麽?”

喬慕魚:“你不回酒店嗎?”

“我沒訂酒店。”

“那你家那個大別墅呢,也不去住?”

“那裏太久沒人住,我也沒提前叫人去打掃,估計都落灰了吧。”

喬慕魚哽了下,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那你今晚睡哪?”

路枕換好拖鞋,擡手指向喬慕魚的臥室,理直氣壯地宣布:“我今晚要睡這。”

“我拒絕!”

喬慕魚擡起胳膊堅決地比了個叉。

“你想都不要想!”

“......”

屋內安靜兩秒後,路枕面無表情地轉身朝門外走去:“好吧,那我就在你家門口蹲一晚上被凍成冰雕好了,你明早記得替我收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喬慕魚大感崩潰。

這人怎麽能賴皮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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